《倾国倾城》水色新月

8、白日无光哭声苦

　　人的长大，总是疼痛。只是，李隆基从来不知道，他的长大需要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
　　长安里王孙公子本就多，他们一起骑马打球，赌酒猜拳。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就是描写长安子弟的。
　　李隆基也喜欢骑了马踏青嬉戏，还有街边各种各样的小吃。他们兄弟和薛崇简，阿史那家小孩，连同别的贵族子弟们经常约好了出去玩。
　　“我今日带你们到我家烤肉吃去。”阿史那羯奇是阿史那元庆的二儿子，跟李隆基一般大。他是是昔年高宗所亲册的首代兴昔亡可汗阿史那弥射之孙，突厥先贤室点蜜可汗的七世孙。阿史那元庆受封于上皇，在长安建府，遥制西突厥左厢诸部事宜。他们本是胡人，即使在长安里，多少带了一些豪爽和义气。他马骑得好，弓拉得好，只是，文字却差强人意。
　　薛崇简笑嘻嘻：“这么冷，有这么大雪，你去那里烤肉吃？也不怕腥膻。”薛崇简跟阿史那羯奇关系尤其好，兴趣相投。
　　“你懂什么？就是要雪下烤肉才最有味道。我又不是文人骚客，不必假清高装模作样的学下赏梅之类的。”阿史那羯奇挑挑眉，看了一眼李隆基兄弟，“你们去不去？”
　　李隆基策马：“去，怎么不去，如果说到胡食，还是你们家的最好。”
　　到了阿史那府上，阿史那元庆并不在。羯奇指挥下人架起炭火，将洗干净的鹿子和羊挂起来，就挥手让下人都下去了。
　　“烤肉这东西，还是自己烤着吃有味道。”羯奇割了一块鹿肉用铁丝穿好了递给李成器，“我不知道你们惯不惯这么弄，我们家常常自己烤肉吃。”
　　果然一会儿，香气四溢，连李成器也觉得胃口很好一样。
　　他们烤肉，下人却带着贺兰旻茹进来了。薛崇简大笑：“旻茹你是闻着味道来的吗？我们刚刚烤好，你来的倒真的是时候。”
　　贺兰旻茹这个时候已经封了平阳郡主。她穿了妆缎狐肷褶子大氅，却还是觉得冷。见着除了阿史那羯奇，还有一些不很熟悉的王孙公子。贺兰旻茹微微一笑，站了却没有开口。
　　这让薛崇简和阿史那羯奇都摸不着头脑：一般时候，贺兰旻茹也喜欢跟他们玩，照着她的脾气，此刻应该来抢肉吃才对。
　　李隆基和李成器对视一眼，李隆基起身，拿了一串烤好的鹿肉走到贺兰旻茹面前。
　　贺兰旻茹伸手接了，低了声音：“我只能待一会儿。”贺兰旻茹心里着急，却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见贺兰旻茹脸色有些苍白，李隆基知道大约是有什么大事了。
　　定了定心神，贺兰旻茹才低低的开口：“你的母亲和大哥的母亲，只怕不好了。王爷在甘露殿也是被监视着的。你们这几日都不要去见豫王，等会儿从这里回去之后，千万小心。不管怎样，都不能去见豫王，也不要到公主府去。回去之后，连花奴，能不见，也不见吧。”
　　她说的李隆基身子一僵，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冰窖一样。一切来得太突然。
　　“难道，上皇怀疑父亲？”李隆基艰难的开口，他不敢相信这是实情。
　　贺兰旻茹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详细的情况公主会再派人告诉你们。我只是心里着急，所以偷偷跑来看看。你千万记住我的话，不管是你还是大哥二哥，你们都不要再去见豫王爷。”贺兰旻茹拉住李隆基的手，两人的手都一样冰冷。
　　李隆基看着贺兰旻茹急切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他现在什么也都不很清楚，一团乱麻。
　　贺兰旻茹冲着另外的公子们点了点头，自己去了。
　　李隆基调整了心绪和表情，回到人堆里跟大家说笑。只是还是担心，所以跟李成器还有李成义早早的迟了出来。三人策马回了胜业坊，果然就有公主的侍女等着。
　　“三位郡王千万要稳住。两位王妃娘娘只怕已经遇难了。宫女韦清依向上皇告发二位娘娘使用巫蛊之术，却偏偏在甘露殿搜到了木娃娃。这件事只怕有人指使。上皇派人日夜监视着甘露殿。”
　　三人都僵住，一时间不知是什么滋味。李隆基虽然有所准备，却还是难受和无助。
　　“公主说，现在只能靠上官女史和郡主在宫内的消息。目前一步都不能走错，否则性命难保。寿昌公主在宫里倒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公主只是担心几位郡王。公主估摸着丞相和将军们会偷偷要见郡王，公主说了，如果想平安，那就都不要见。”宫女说完，走了。
　　李成器受不住，眼前一黑，李隆基忙抱住他。他们兄弟，从封王就离开了父母相依为命，只是，年幼的时候在父母身边的感觉，都还在眼前。此刻，竟要永隔似的，如何受得了。
　　李成义的生母早就过世，但是也觉得悲伤。
　　“大哥。”见李成器并无大碍，李隆基稍稍放心，他们几个，现在真的只有彼此。“大哥，我想好了。明日我要进宫去见上皇，不管怎样，总要问一问的。横竖不过一个死字。”
　　李成器又急又气，拉了李隆基的手，“你不要命，可是也要提父亲想想。我们去了，肯定什么作用也起不了。如果上皇要召见，那是她的主意。”他知道李隆基心急，也知道他为他的母亲难过。
　　“可是，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不就像等死一样？”李隆基咬着牙齿，眼里一片晶莹。
　　李成义也着急，只是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拉住李隆基：“三弟，这样不好。我想，今日郡主特特的来见你，就是怕你熬不住要进宫去。你千万不要飞了她的苦心。而且姑姑答应了想办法，我想咱们再等等。”
　　一时间都不没有开口，天暗下来。屋外的冷风呼呼的刮过去，直挂到人的心底。因为不让下人进来，也没有人点灯。
　　最小的李隆悌进来笑嘻嘻：“怎么这么黑啊？为什么不点灯？贺兰姐姐来了。”他年纪小，现在又都没有告诉他，所以他什么也不知道。
　　李成器站起身来，一盏一盏的点亮油灯。
　　进来的贺兰旻茹将手里的小玩意儿给了李隆悌，叫李隆悌自己玩去。她解开外罩的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递给自己的侍女，让她们也都出去等自己。
　　“此刻无事。只是，你们都不要有任何行动，有了的话，事情就难收拾了。我这会儿趁着上皇沐浴来的，只能待一刻。”她的眼眸清凉，发丝上还有位融化的雪花。她必定是心急，骑了马来的。
　　“阿史那元庆可汗今日见了李丞相，他们要去上皇那里为豫王开脱。丞相让我带话，无论他们怎样做，你们都不能出面，也不能见任何大臣。”贺兰旻茹接了李成器给她倒的茶水，却并不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手，“他们若成功，明日朝会之后就有消息。若是不成功，只怕也有一场事故。跟你们说是要你们有准备，及时阿史那羯奇来了，你们也不能再见他。”
　　贺兰旻茹估计着时间到了，就起身要走，李隆基一把拉住，却又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他想告诉她不要管他们，免得上皇疑心，他也想告诉她，自己很难过，很无助。
　　贺兰旻茹反手握住李隆基的手，只是点了点头，便抽手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1.我不知道阿史那元庆的儿子到底叫什么，所以自己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