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亲结其缡，九十其仪 太平公主再 ...
-
武承嗣到上皇处来借口推掉了娶太平公主，让一边的上官婉儿和贺兰旻茹都着实吃了一惊。上皇没有说话，挥手让武承嗣下去。好一会儿，才吩咐上官婉儿：“你去公主府，打听一下是为什么？”复又看了看哈贺兰旻茹，“你也去，去陪花奴玩几天。”
乘舆上，上官婉儿握着贺兰旻茹的小手：“你去，要劝花奴听话。你们都太小，什么事情，都交给大人来。虽然有的时候大人其实也不那么可靠，但是不要拿自己的前途来玩笑。你是，花奴是，寿春郡王和临淄王也是。”
贺兰旻茹点点头，她看着上官婉儿不变美丽的面容，心底有些感激：她在宫里，一直都是上官婉儿照顾，也跟临淄王一样，她叫她姑姑。潜移默化之中，她自然也受了上官婉儿的影响，只是目前，她自己并不知道而已。
去的时候，看见太平公主一个人站在落光了叶子的银杏树下，身影孤清。背后是残荷满池。她没有太多装饰，任由长发泻下来，印着冬日里的阳光，竟是那样的美丽但是哀伤。
上官婉儿走过去，站在太平身后半步之遥，并没有开口。
太平也不回头，她知道是上官婉儿。她们如此熟悉，熟悉到脚步声也是可以分辨的。她也知道她来，是为何。“母亲叫你来？”太平轻笑，她们母子，如今竟然也是这样生分。
“她们武家人，也一样胆小。我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句：他娶我，只要他受得起。”太平冷笑，转头看见有些失神的上官婉儿。她曾经觉得她是不幸的，这一生没有嫁一个如意人。可如今，反而欣羡起来：没有刻骨铭心的爱，自然也就不会痛，更不用理会这些大大小小的烦恼。她们一样年纪，却走过了多么不相同的道路。谁也没有办法，进入到对方的悲伤和欢愉里面去。
两个人，就这么无言的站在风里。身后，是大周王朝无尽的沉重。
圣旨最终下来，太平没有嫁给武承嗣，也不是武三思，而是相对不起眼，老实巴交的武攸暨。听到消息的时候，李隆基和李成器在下棋，他们兄弟微微松了一口气：传闻上皇有心改立魏王为太子，只是，并没有将最心爱的女儿嫁给他，那么魏王的权势，也不会更上一层楼。
虽然不是第一次大婚，可是上皇还是显示了她对太平的无尽宠爱。成婚当日，武攸暨就被加封为驸马都尉。而且，上皇把太平接回了皇宫，要武攸暨进攻迎娶。
赢取的当日，按旧历，新娘子的姐姐妹妹们是要难新郎的。贺兰旻茹站在室内，却也听得到外面取笑新郎的笑话。催装诗念了很多首，也还是不放公主出来。急的武攸暨满头大汗。他本来不擅长文字游戏，哪里经得住各个才女们的刁难。上官婉儿在门内偷偷一笑，一边给太平上装。
公主郡主们刁难够了，才见大门缓缓打开，门内才走出仪态万千的公主。
看着新妇乘舆，贺兰旻茹想起来学过的豳风。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看上去明明如此欢乐美好，只是，贺兰旻茹没有觉得有多开心。这也算是普天同庆的日子，贺兰旻茹知道，长安的街上一定挤满了观礼的百姓，上皇叫人准备了无数多的铜钱，可是漫天散下去。
拉了拉上官婉儿的衣袖：“姑姑，花奴现在，在哪里？”她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花奴，是什么的状态。
“他今日和寿春郡王都在甘露殿豫王爷处。你要不要去？”上皇怕薛崇简闹事，就连同几个皇孙一并送到了甘露殿，让李旦夫妇照看。
贺兰旻茹点了点头，带着宫女和内侍，从偏门去了。甘露殿却半点喜庆也没有。贺兰旻茹到的时候，薛崇简在闹。薛崇简要去观礼，没有人敢同意。
见了贺兰旻茹，薛崇简跑过来：“我母亲是不是已经跟着出门了？我不是跟你说了要拦下来？”他心里越来的不安和无奈，他的母亲，要跟着别人了。
李隆基看了看大哥和父亲，然后有些暴躁：“你现在就去，把姑姑的乘舆抢回来!”他也不痛快，“我跟你一起去。”
吓得李成器急忙拉住李隆基，李成义忙拉住薛崇简。
“都给我站住！！”李旦喝道，他心里慌乱，此刻却显得很威严，他咬着细白的牙齿，额头上的青筋也冒了出来，“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什么场合？！”
李成器和李成义都不由得放了手，李隆基和薛崇简也住了脚步。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李旦发火，被吓住了。贺兰旻茹也没有见过李旦发火，即使在退位在被上皇训斥的时候，他见到的李旦都是低着头，不言不语的样子。
“你们为什么都被送到这里来？都不明白吗？鸦奴，你已经挨过一次打了，怎么都不长记性？”李旦叹了口气，他理解他们的年少冲动，可是，他不能让他们任由自己的冲动毁了自己。他想起一样血气的二哥，悲从中来。
一时间，屋内很安静，安静的仿佛听见远远街上的哄闹，仪仗队的乐曲。
刘氏和窦氏端了一些糕点来，她们一个劝李旦不要动怒，一个招呼孩子们吃点心。看着几个孩子，李旦想起自己的哥哥们。大哥李弘因为身体不太好，一直瘦弱，安静。二哥李贤一直意气风发，他文学武功都很好。三哥显小时候胖胖的，每次上马都很费劲。那个时候，薛绍也常跟着城阳公主进宫来玩。他跟李贤最要好。只是，到如今，过世的过世，剩下的除了自己，一在樊笼，一在天涯。
鸦奴最像二哥，所以李旦才事事限制他。锋芒太甚，后果就难了。他转了眼去看贺兰旻茹。这么些年，好像时光流转，一切又从头开始一样。当年阿月也跟贺兰旻茹一样，童真而且受到大家的保护。可如今，还是要嫁给武家的人。别人不能理解为什么最后阿月选择了武攸暨，李旦觉得自己懂。
横竖都是要嫁给武家人的，不如选一个最简单的，最没有野心的。她或许并不是要平凡的生活，而是要自由的生活。
自由二字，实在难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亲结其缡，九十其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