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水色新月

4、饮高秋之坠露 薛绍的死，

　　上官婉儿接了旻茹去陪上皇用饭。花奴笑嘻嘻、脆生生的叫了声“婉姨”，让上官婉儿一怔伤心，生生的将眼泪憋了回去。
　　太平没有告诉花奴这一切。
　　牵着旻茹，走在开满鲜花的石子甬路，上官婉儿觉得一切都太过鲜艳刺眼。
　　迎头碰上从上皇处出来的太平公主，上官婉儿弯腰行了个礼，被太平一把拉住。
　　“也不必这般生分了。我也要走了。”太平说的要走了，让上官婉儿一愣，半响问了句去哪里。
　　“不，回家。这几日花奴放在四哥那里，不要让他知道。家里太乱。”见了母亲，却不如不见。她自然不愿意自己插手，幸好没有让自己离开京城。
　　上官婉儿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们一起长大，一起念书淘气，一起偷偷出宫，然后见到薛绍。一切好像就在昨天。
　　上官婉儿见太平脸上的妆却仍是好好的，那就是见了自己之后再见上皇，她都没有再哭了。甚至是要求请，也不希望用眼泪。
　　“你要保重。”上官婉儿却是知道太平现在怀了孕的，虽然才不到两个月，因为太平有什么都第一时间和她分享。就好像昨日里，面前的这个美丽女子还在自己面前炫耀她的家庭美满，今日，却就要支离破碎。“你放心，我会尽力。”
　　太平握住上官婉儿的手，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这是唯一的希望，自己不行，或许她可以。上官婉儿的手纤细修长，却能给上皇草拟圣旨、穿衣梳头的手。她离母亲，比自己还要近。
　　“谢谢。”太平唯一能说的也只有谢谢，虽然，成功的几率实在很小，却还是要试一试啊，毕竟那个人，是自己的丈夫，自己用了所有心力去爱的人。
　　年纪很小的旻茹在今后却一直记得这一幕：夏日的阳光照着太平公主姣好的面容，头上的凤钗随风而动，太平公主半闭着眼，流下一行清泪。是那样的绝望和哀伤。
　　目送太平走了，上官婉儿才牵着旻茹继续走。
　　“旻茹，你见了花奴他们，什么都不要说，知不知道？”婉儿的声音轻柔细腻，像是风过吹动的竹风铃一样。旻茹点了点头，她其实也不算明白整件事。
　　见了上皇，旻茹坐到自己的位置。听见上皇一如既往有力的声音：“太平走了？”
　　婉儿一边给上皇布菜：“恩。”
　　“她可说了什么？”
　　上官婉儿愣了片刻：“公主说，如果能够饶驸马不死，她答应和离。”没有多说一个字，上官婉儿不知道自己是否猜对了女皇的心思。
　　“这可真是有意思。”不咸不淡的话，武瞾放下手中的筷子，冷冷一笑：“你们可还真会想朕。朕为了什么抓了薛绍？为了让太平改嫁？”眼里都是精明和果敢的光，让人不觉有些失了底气。
　　上官婉儿没有接话，重新将筷子拿起捧给女皇。她在赌，她明白自己的筹码是在太廉价，但是，这是最后的一点机会。上官婉儿想起新城公主，那样的结局，也不算太坏。
　　“她要当第二个新城公主？我们武家还没有人敢来当韦正据！”女皇看了一眼上官婉儿，轻轻的推开筷子。这个时候偏偏内侍通传薛怀义来了，女皇也就没有心思再说这件事了，“她心思太多，还是好好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的好。罢了，朕不想说这件事了。等旻茹吃完，送她回去。”
　　上官婉儿只得答应了一声是，也不再开口了。进来的薛怀义偏偏要提这件事。上官婉儿看着面前不失英俊的男人，忽然觉得很是厌恶。
　　薛怀义就是冯小宝。他能够获得荣宠，大抵不知面貌一样了。上官婉儿知道这人很会迎合女皇的喜好，却打心底瞧不起他。辗转想到薛绍，上官婉儿忽然明白了一些。
　　“周兴那边案子就有结果了，陛下可要看看。”他手里的结案本平白让上官婉儿打了一个冷颤。
　　女皇却根本不接：“朕想去花园里走走，你陪着吧。”扶着薛怀义的手出去了。剩下安安静静吃饭的贺兰旻茹，上官婉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小女孩：整个过程，她都一言不发，连头也不抬的吃饭。
　　送旻茹回到豫王处的时候，李隆基和薛崇简都拿着弹弓在比赛谁射的准。见了上官婉儿，薛崇简跑过来笑嘻嘻：“婉姨，你上次答应给我们的鲁班锁可有了？”他自是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知道，也不需要为谁去付出什么。孩子的笑颜天真活泼，生生的刺得人心疼。
　　豫王李成器站在一席之远的地方，微微叹气，冲着上官婉儿点了点头。上官婉儿也就点了点头。第二个被废的皇帝，相比李显，他却要幸运得多。这还要归功于他的淡薄，他的隐忍。
　　上官婉儿叫小宫女去拿鲁班锁，自己走到李旦身边，微微行了个礼。一边看着孩子们玩闹，低了声音：“连我也没有法子了，已经结案了。”
　　却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李成器。
　　李成器一惊，他本就年长许多，又加上当了几年太子，明白的更为多一些。
　　“婉姑姑，你是说姑父的事情？”他声音本来就小，现在放低了声音，更显得细嫩，平白的凸显出很多的哀伤。
　　上官婉儿一愣，低头看了看李成器。干净整齐的一个小孩子，眼睛明亮如同装了水一般。他像极了李旦，一样的温润。
　　“郡王知道，却不能告诉花奴。”上官婉儿叹了口气，天家小孩子，又有多难得可以无忧无虑，“旭轮哥哥，他还真的像你。”
　　李成器不止一次听到说自己向父亲。不过他自己觉得不算很像。父亲更多的隐忍和爱，他没有。
　　李成器有时候很不喜欢自己，因为自己总是会多知道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又偏偏都是写血和离别的故事。他记得他当初的太子太傅，甚至还记得那个和颜悦色但是却铁骨铮铮的中书令裴炎，很模糊的记忆里，那个老人慷慨陈词的样子却很是清晰。
　　“天子年长矣，不豫政，故竖子有辞。令若复子明辟，贼不讨而解。”
　　那个时候太小，未曾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却偏偏一字不漏的记住了。现在理解了，才觉得万分的无奈和悲凉。他不知道父亲怎么想，却总觉得，是因为父亲和自己，他才死去。所以觉得对不起他。对不起的人，一个一个增加。包括后来的韩王李元嘉，到现在，又多了一个姑父。
　　姑父更不一样，他是姑姑的丈夫，花奴的父亲。李成器不能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父亲现在已经退位了，上皇却还是不放手。
　　看看父亲，看看上官婉儿，再看看那边玩闹的薛崇简和李隆基，李成器忽然觉得他11岁的人生里，充满了太多的不幸和无奈，他不知道还会怎么样。他想起曾经住过的东宫里的那扇屏风，上面画着太宗赐宴群臣的图，现在觉得那样的讽刺。
　　旻茹却也站了过来，伸手拉了拉李成器的衣袖：“风奴哥哥，你也去玩鲁班锁吧。”

作者有话说

　　1.我是很不喜欢薛怀义的，也就是冯小宝，有些莫名的憎恶。
2.固执的让李成器记住了裴炎的那句话，其实对于那个年纪的李成器，大概记不住吧。
3.对于薛绍的印象，很美好的是大明宫词里的初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