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水色新月

3、人生若只如初见

　　庚寅元年，一切虽然并不是那样的美好，可是对于11岁的李成器和5岁的李隆基来讲，都还是比较的美好。
　　李隆基不算很明白，但是李成器知道，父皇被废，自己也将不再是皇太子。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李成器原本就不喜欢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住在东宫里。这样一来，自己跟爹娘还有弟妹们可以住在一起。
　　这样就很好。
　　上皇带着一个小小巧巧的女孩子来的时候，李成器和李隆基正在院子里跳格子。
　　精致的粉妆巧妙地掩盖了年华，上皇一如既往的带着威仪，一双凤目炯炯有神。她一身明黄，阳光下，晃得人移不开眼。她牵着的小女孩子，在她身边就显得格外的小。粉红色的长裙极地，两个小辫子在风里晃动，甚是可爱。
　　李成器和李隆基跪了请安，屋子里的李旦和刘氏窦氏都忙出来请安。
　　“起来吧。”武瞾抬了抬手，并没有要进屋的意思，“朕将旻茹放到这里来养，孩子多好玩一些。”也不介绍是谁，武瞾放下这样一句话就走了。
　　李成器和李隆基都看向自己的父亲。
　　李旦对这个小女孩，大抵知道一些。总之跟贺兰家有关的孩子，或多或少，母亲是有一切心疼的吧。
　　正好宫女送了酥山过来，一盏一盏水晶碗里盛着小雪一样的酥山，还丝丝冒着冷气。李隆基很喜欢，跳起来端了一碗，却被李旦拿了：“你才舒服了一些，不能吃，等会儿又要闹肚子。”
　　李隆基一下子没有生气，耷拉着脑袋。
　　李旦顺手将那碗给了旻茹。旻茹接过来，客客气气的说了声谢谢。她说谢谢的时候，李隆基明显觉得不悦了：这么客气，好像很不情愿住到这里来一样。
　　李旦和两位妃子进屋去了，留下三个小孩子。李成器虽然没有特别喜欢酥山，这夏日里，却还是觉得是一种享受。
　　“给你吃吧。”李隆基感觉到小女孩子拉自己衣袖，于是看过去，她正举着那碗酥山，浅浅的笑着。
　　“不要。”李隆基觉得这个小女孩挺不顺眼，连笑得也假模假样。顺手一推，酥山就掉到了地上。
　　旻茹一愣，她感觉到自己被讨厌了。咬了咬嘴唇，旻茹蹲下去捡那个水晶碗。李成器忙忙的过来：“我的给你吃吧。”将自己的酥山递给旻茹，“鸦奴他不是故意的。”
　　旻茹抬头看着李成器，黑色的眼珠子像是养在两湾清泉里一般明亮，右眼角的红痣随着她笑而跳动起来：“没有关系。我叫贺兰旻茹。”
　　李成器也蹲着，一边舀了一勺酥山喂到旻茹嘴里：“我叫李成器，你可以叫我风奴。”
　　一边的宫女忙着来打扫。旻茹就将水晶碗给了宫女。听见她姓贺兰，李成器大约知道她跟上皇的关系。另外两个人都不吃，自己吃也觉得无趣，李成器将手里的酥山递给了宫女。拉着旻茹：“跟我们一起跳格子。”
　　“今天寿昌不在，她跟姑姑去姑姑家里玩了，明日你就可见她。”李成器说的是自己的妹妹，跟旻茹一边大，“明日我跟鸦奴上学去了，你可以跟寿昌玩。还有花奴，明日也要来的。”
　　旻茹觉得李成器比李隆基人好多了，转了眼睛去看一边自己生闷气的李隆基，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笑？”李隆基瞪眼。
　　“你叫鸦奴？这却好玩了，你这个时候生着气，倒像是一只鸦，而且还是蹲在河边的一只鸦，自己看着自己的倒影叹气。”旻茹一边打比方，一边做动作，逗得李成器也不禁一笑。
　　这算是什么比喻？李隆基瞪了瞪眼。
　　旻茹还要开口，却看见了进来的太平公主，带着花奴和寿昌公主。
　　李旦和刘氏窦氏出来迎接。太平看见自己四哥的一瞬间，差点跌倒。李旦向李成器使了一个眼色，李成器便带着几个小的玩了起来。
　　进了屋，太平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四哥，花奴就放在这里一段时间。”声音也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刘氏窦氏不敢开口，亲自给太平捧了茶来。
　　“好。”李旦大约也是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太平不说，他就不问。他们兄妹这么些年，大概都只能这个样子了。
　　“四哥，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我没有办法，四哥你就更没有办法。从韩王开始，一个一个的都已经被满门诛杀。他们姓李，就算了，如今，不姓李的也要开始被杀戮。周兴，来俊臣的大牢里，住满了冤魂。可是，又能怎么样？”太平也不指望她的四哥：四哥生性懦弱，何况，他们的母亲，那样的强势，连二哥当年，也不能奈何。
　　李旦一愣：太平的意思是连薛绍也入狱了。母亲如此喜欢太平，怎么舍得？
　　“公主，你去给上皇求求情，她那样疼爱你，说不定心软了就放了驸马。”刘氏也很是吃惊：上皇最喜欢的，并不是她的儿子，而是这个公主,如果驸马入狱，可见事情更为严重了。
　　各地的皇裔们酝酿的这一场战斗，其实一开始，就不会赢。
　　“喜欢？比得过皇位吗？”太平冷笑，然后看了看李旦，“他们的确会输啊，因为四哥不是二哥。算了，不说了，免得四哥心里难受。他们要为你战斗，本来就是心甘情愿，何况，还指不定都为了自家的荣耀。只是他们斗不过母亲而已。”太平心底很清楚，韩王他们集结，准备推翻母亲，拥立四哥的这一场战斗，也从来不是真心为了这李唐天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更漏滴滴，一直滴到人的心底去，将怨恨、悲伤、失望都换醒了。李旦叹了一口气：“阿月，你去找婉儿商量，看看可有办法。”
　　他叫太平阿月，那都是很多年前的叫法了。成长让他们都付出了不计其数的代价，沉重而又哀痛。他们不断长大，也不断失去。失去了大哥，二哥，父亲，连同三哥，现在也在牢笼。
　　太平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感叹和抱怨都没有用。她的丈夫，花奴的父亲，现在正关在周兴的大牢里，等着她。
　　“四哥，那个叫旻茹的小女孩，好生对待吧。说不定哪一天，就帮到我们了。”太平想起了母亲看到旻茹的欣喜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