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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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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沉默良久,说出第一句话,“我是中河人。”
卿安知道要掀开一段用心封存的记忆并非易事,更何况是沉默寡言的若水。所以她已经备好足够的耐性等她。
望月良久,若水却是无言泪先流,但很快,她便擦干眼睛,坐下来,平静的好像要讲一个与己无关的事。
“我原名宫媚,和他比邻而居,算是亲梅竹马。他比我大两岁,小时候很爱欺负我,又很照顾我,总是帮我打跑其他欺负我的小朋友,他说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欺负我。我们两家关系很好,父亲同朝为官,韩伯父官高两级,却从不盛气凌人,为人谦逊热心,是个难得的好官。韩伯父对我们一家都很好,对我更是疼爱。我五岁的时候,两家便定下了我两的婚约。
就那一年,他被送到南山寺习武,而我为了不被他继续欺负,拼命央求父亲也让我习武。父亲磨不过我,将我送到唯一一个收女弟子的尘归道观。他们不知道,在那儿半年我便遇到了另一个人,我真正的师傅,并离了道观跟他习武,师傅武艺高强,但为人懒散,收徒极严,我入门的时候只有两位师兄,一个是常在师兄,另一个我在习武期间从未见过,师傅每年都会抽很长一段时间突然消失却教那个师兄。
我在山上习武近十年,只有逢年过节还有父母亲生日的时候会回家。我和他每次见面都会比试武功,我从来都打不过他,所以他还是一有机会就想尽办法欺负我。十五岁的时候,父亲写信让我回家待嫁。我很高兴。我十岁的时候便确定我是喜欢他的,虽然他总欺负我,不过我喜欢,喜欢他的爽朗,喜欢他的卓尔不群,更喜欢他总是只对着我一个人的坏坏的笑。
可回去之后才发现,父亲要我嫁的人不是他,是当时一侯爷的儿子。我才知道,韩伯父早在半年前锒铛入狱,三月之后便满门抄斩。我一再询问父亲韩家是不是都死了,他是不是也死了?父亲告诉我,都死了!连韩家的下人都无一人幸免。
我吓坏了,也伤心极了。我几天几天的不吃饭,不相信他真的死了。父亲不管我,只逼着我嫁给侯爷的儿子。我后来才知道,那侯爷和韩伯父有私仇,而我父亲为了得到韩伯父的官职而指证韩伯父对皇上和中河有异心,想要叛逃云启。父亲是韩伯父最好的朋友和邻居,又有儿女婚约,他的话便是铁证。韩伯父喊冤而死,整个韩家都彻底没了。
父亲为了拉拢侯爷所以急着将我嫁过去。我不敢相信父亲竟会做这种事,可是这些都是我娘亲口告诉我,我不得不信。娘从韩家受屈便郁郁得病,她还告诉我他没死,他当时还在山上习武,他的师门保护了他,韩家只有他一个人逃出去了。娘还说,她已经活不长了,让我逃出去,去找他,去为父亲赎罪。
我打倒了一屋家丁想逃婚而去,父亲却告诉我,他已经被围住了,近千官兵将他藏身的山谷团团围住,只等一声令下便将他射成箭靶。
我在山谷上远远的看着他落魄无助的蹲在一个草房里,知道武力根本救不了他。所以我在山崖上威胁乞求父亲,放他走,我便嫁。
父亲同意了,为了他的高官厚禄,为了他的锦绣前程。
那天我穿好了美丽的嫁妆,礼轿却迟迟没来,后来有人告诉我,新郎死了。侯爷的儿子本就重病缠身,急着娶我本就是为了冲喜。没想到婚还没结,人就死了。
我没嫁成,因为名声不好,后来几年都没人来提亲。娘不到一年就去了,我守了三年孝,也被父亲关了三年。三年我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第四年父亲突然跪下求我,说他还活着,他已经改名成了新贵将军,迟早会为韩家报仇。父亲唯一的活命机会是那个侯爷,所以父亲要我嫁给那个侯爷。侯爷已经五十岁了,我讨厌父亲,也对自己的未来没有期许,所以同意了。再讨厌父亲,不能看着他死,宫家众人更没有罪。那天看到在草房里的他,我便知道,他的恨,总有一天会让宫家如韩家一样全部陪葬。
我又一次穿上了美丽的嫁妆,坐着摇摇晃晃的喜轿去拜堂,然后在空无一人的新房内等我年过半百的丈夫。
可我等来的人是他。
他第一次那么看着我,恨,嘲讽,愤怒,厌恶,还是恶心,我看不完,也看不清楚。他告诉我,我的侯府小妾梦做不成了,侯爷和宫府残害忠良,欺君罔上已抄家入狱。
宫侯两府男子全部入狱,女眷全部为奴。他花了最少的价钱把我买了。
侯爷问斩,父亲被发配铜陵,也就是这儿。我知道,是他的主意,他是这儿的驻守将军,他本可以轻易的杀了父亲,可他没有,他要慢慢的折磨,慢慢的泄恨。
被他带回这座山,这所房子,我还穿着大红的嫁妆,像个戏子,他对我极尽嘲讽,撕碎了我那一身可笑的嫁衣,然后□□了我。四年之后我依旧打不过他,他封了我的武功,把我变成最卑贱的奴婢。
最先他让我去了下人房,给下人洗衣服,挑水,劈柴,还有洗夜壶。连最低微的下人也可以使唤我。可在那儿只呆了两天就又被他叫到跟前,他说要自己奴役我才能看到我的卑微。我负责为他端茶倒水,沐浴更衣还有洗脚,不论何时何地,只要他的要求,我便无条件服从照做。
我之所以服从他不只是为了赎罪,因为我其实也恨他的,恨他的狠心无情,父亲诚然可恨,可宫家下人何辜?幼弟幼妹何辜?全部都死了,除了我和父亲,只要姓宫的人,只要在宫府住过的人全都死了。我才知道他留下父亲唯一的原因便是威胁我,父亲已经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我只能听话。
我不知道四年时间他发生了什么,他身上满是伤痕,性格也全变了。阴损无情,喜怒无常,偶尔会很温和,然后在你不防的时候勃然大怒。所有人都怕他,包括我。
他不停的娶小妾,有时候同时娶两个,每次新人入门他都很高兴,都让我在这月亭下聆听热闹的喜乐还有欣赏满目的红妆。有时候也会让我为他的洞房花烛夜守房,他说要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新婚之夜,因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
他取的新人太多,也忘的很快,真正能得宠的只有一两个。我见过的只有两个,因为第一个新人入门的时候,对她迅速被冷落很不满,认定是有人引诱教唆,而我嫌疑最大,所以将我押到花厅在众人面前大加责罚以儆效尤。他偏在我受罚的时候回来了,虽然他一直羞辱我,可我有我的骄傲,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难堪的样子,那一次我无能为力,忍不住便哭了。他大发雷霆,将那个新人责打一顿关入闲园思过,他告诉管家和护院,他娶的是妾不是妻,小妾没有权利惩罚他府中的下人。而我也被禁足书斋,书斋是一个小院,是他常住之地,里面有书房,有卧室,有偏房还有花园。从那天起,直到我最后离开中河,我都没离开过书斋一次。书斋是他重视之地,除了他,我几乎没见过外人。
我见过的第二个新人是当时最受宠的那个,听说很活泼爱笑,他娶了其他小妾也没丝毫动摇她的地位。那天不知为何她进书斋了,她说早就听说书斋住了个我,她对我很好奇。可见到我她又很不屑,因为她的确比我年轻,也比我漂亮,更重要的是她比我有生机。她说我长的有几分漂亮没用,嘴巴鼻子和他娶的其他几个小妾相像也没用,其他地方有与她相似之处更没有,因为我只是个替代品,更是个卑微的官奴,取代不了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