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诗入梦》凹墨

81、第 81 章

　　那个女人的到访让他很生气，又一连娶了两个小妾。洞房那天又像以往一样吵的我不能入眠，他满身酒气的进来再次侮辱我，他说，在那些替代品真的能替代之前，先将就着我用。
　　我知道我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但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我想过死，可没能如愿。后来我收到父亲的血书，是他的亲信护卫重鹤转替给我的，重鹤是我在书斋能见到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父亲在信中很悔恨，说宫家的今天都是一己贪念造成，如今两家悲剧相抵，谁也不欠谁，我是无辜的，而他不会放过我，更不可能给我幸福，让我逃，作为宫家唯一的血脉我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活下去。我从信中看出父亲的自杀之意，所以我求他让我见见父亲，可他很无情的拒绝了。
　　父亲死后一月我才知道，我一点也不意外，我只是没想到他竟连一块墓地也不给父亲，父亲的尸体被拖到荒郊喂了狗。那天我很想杀了他，冒着毙命的危险冲开了穴道，虽然只剩下半条命，可我差点就成功了。真的只差一点，那天他很意外的穿了软甲。
　　他很生气，那天晚上很混乱，我们相互咆哮，相互痛恨。他告诉我，他亲手杀了他亲姐姐。韩姐姐我也认识，是真的温柔知书蕙质兰心的女子，把贞洁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可她为了救他，竟主动色诱当时的军官，他亲手杀了那个军官还有韩姐姐，然后留下衣衫不整的韩姐姐匆忙逃了。后来重鹤还告诉我，韩姐姐不是他亲手杀的唯一一个亲人。只有十二岁的韩妹妹，被卖进一家高官凌辱至残，他和重鹤还有同门师兄赶到的时候，韩妹妹已经奄奄一息，却始终落不下最后一口气，眼神楚楚的求他，他亲手杀了她，然后抱着韩妹妹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在空地上跪了一天一夜。重鹤还告诉我，沦为官奴的幼女幼童还不如死了。
　　知道这一切我彻底崩溃了，一个人在花园里哭了一夜。我知道我们是彻底完了，因为以前我还对我们之间存有期许。他和我隔着太多的恨，太多的血，太多的欺辱与不堪，每一次见面都会将最不堪回首和入目的画面一一揭开和回看。我也终于知道他每次看着我那么多的恨从何而来，他心中的恨和痛都太多了，除非时光倒退一切重来，否则谁也填不平。而我的恨，也不比他少。
　　我杀他未遂的第三天他就定亲了，这次是娶妻。这次无比的盛大和郑重，娶的女子是中河王室的郡主。婚礼大张旗鼓的筹备了一个月。新婚那天我也是在这个月亭下立到半夜，无数次的红绸和喜乐，那一次最为碍眼和刺痛。他穿着大红的新郎礼服，是第一次，看起来精神帅气极了，让我回想很早以前他爽朗大笑的样子。然后我就哭了。
　　只是没想到如此隆重的新婚之夜，为了众多新人小妾都不会抛下的洞房花烛，他竟然丢下他的正妻出来找我。我哭的样子很难看，他第一次抱我，让我更加难堪和崩溃。我很少哭，在他面前更少，那晚我却彻底痛哭，我一次次问他到底要怎样才会不恨，要怎样才会不痛。我哭着求他放我走，我哭着问他，就罚我这一辈子都爱他一个人，而永远不会被爱，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吗？爱一个恨着的人，永远得不到幸福，这样的痛苦还不够吗？
　　第二天，重鹤告诉我，我可以走了，离开中河，四海随意。我当时就走了，什么也没带，什么也没说。与他再无相见。
　　我已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中河，到云启找到师兄安定下来。因为我怀孕了，当时我会崩溃，会急着想要离开，都是因为我怀孕了。我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个孩子，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这个孩子，更不想这个孩子在恨和痛苦中长大。
　　是我的错，从我怀上孩子我没有一天舒展过，更没有过什么安定的日子。强制运气动武也大大损了胎气，孩子一直不稳，好不容易生下来，是个男孩，却先天的不足多病。不到一岁都死了。虽然两位师兄竭尽所能想要帮我救活孩子，孩子依旧去了。或许这个孩子就是个孽，夹杂着宫韩两家太多的血海深仇，谁也活不下去。孩子死了，我便真的一无所有，我再次想到死，是两位师兄救了我，并给我活着的理由和勇气。然后我便在宫中活到现在。”
　　若水的故事讲完了，语气平淡，震撼却不是一点点。卿安看着已经翻白的东方，“你还恨他吗？”
　　“不知道。”若水思索片刻，幽幽的答。
　　“你还爱他吗？”卿安偏头看人。
　　“不知道，或许我爱的只是记忆里的那个人。”若水再次思索片刻后说。
　　“他还爱你。”卿安直白而笃定的说。
　　若水一怔，随即苦笑，“那有如何？我们的距离太远了，没有能淌过血海的船。”
　　两人一直看着太阳升起，两人身上都披上厚厚一层晨露。卿安转面微笑，“若水，你救过我很多次，算是我的人。我应该有权利对你做一些事吧？”
　　若水心有所感，猛的抬头想说什么，却见卿安手一扬，一根银针擦人她后颈，便眼前一黑，倒在卿安肩上。
　　卿安神闲气清的喝着茶，一夜未睡，她看着有些疲倦，双眸却异常明亮。
　　韩沐风进门看到昏迷在靠椅之上的若水，面色一寒，急进一步，“她怎么了？”
　　“我的人，我想怎么待她都可以。无需问韩将军同意吧？”卿安笑得很风雅。
　　“你对她做了什么？”韩沐风再进一步，只一伸手便可掐断卿安纤细的脖子。
　　“我刚知道她的真名，宫媚。想问韩将军，对你而言，她是仇人，还是爱人？”卿安像是丝毫没意识危险。
　　“你想用她胁迫我？”韩沐风声如碾冰。
　　“我想用她贿赂你。是仇人，我便帮你杀了她，是爱人，就把她送给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