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诗入梦》凹墨

78、第 78 章

　　谁也没有打扰，墨承禹继续躺着，卿安继续安睡。不久，天又飘飘的下起大雪来，墨承禹轻柔的拉紧卿安的披风，自然柔情的不可思议。
　　一片调皮的雪花落进卿安的颈脖，很快化了，凉的卿安轻轻一个激灵，又往墨承禹颈脖间钻了钻。像只贪暖的猫，墨承禹轻笑出声。
　　墨承阳终于看不下去了，粗声道，“是等她被冷死还是被雪盖了？”
　　墨承阳的声音有些大，卿安已经睡的不安稳，墨承禹也怕她真的被冻着，柔声唤道，“卿安，醒醒，该回去了。”
　　卿安睡意朦胧的睁眼，然后很快精神抖擞，迅速起身，对墨承阳一笑，“走吧。”
　　新年最后一天是个好日子，东源皇室被围困皇都半月便投降了，而且投降彻底，仪式齐备让人咂舌。显然是经过一番谋划的，如果他们能将这番谋划好好用在军事和治国上，东源不会那么快被灭。可现在这些皇室大臣全都成了云启的子民。东源成为云启一郡，东源原国主暂代郡守。他们的条件便是，云启不得杀降，并保他们富贵荣华。
　　如此国臣，焉有不亡？
　　几乎是在受降东源的第二天，墨承轩指认的东源郡守和一干官员便到了皇宫。只做了一天代理郡守的东源国主欣然移位交权，被认命为东源王，王位世袭，常住东源，永世安乐富贵，不得参政。一众官员的认命调遣也在一日之内落实，利落顺利的不可思议。
　　卿安不得不想，东源会如此干脆投降，墨承轩一定在东源内部做了不少事，军事策略只是辅助手段，将东源变成他一统天下的粮仓是他谋划很久的事。更或许，这一步早在他们出征前便安排在他计划之内。而墨承禹是刚巧迎合了他的计划，还是识别了他的计划后参与其中？
　　无论如何，她都成了棋子，后知后觉。
　　掌控东源后，攻打回瑛便是当务之急，可并不容易，在攻打东源期间，回瑛已经接管了中河。中河虽然地小国弱，地理位置却极其重要。谁想统一天下，中河都是必经之地。且中河虽无东源这般的外围天险，地形却奇特复杂，易守难攻之地比比皆是。回瑛又引入大军助阵，守住东源出口要道，云启军一出便猛攻突袭。一连半月，大军都被龟缩在东源没出去。
　　回瑛一面围堵云启远征大军，一面又猛攻云门关。守关战报屡屡传来，很是惨烈。
　　墨承阳集结一万精锐，连夜突袭才从回瑛死守的铜墙铁壁中捅破一道口子，一夜激战，双方死伤惨重，一万精锐回来的不足一千。
　　出关步入中河，形式也没见乐观，中河地形复杂，回瑛军也不是长期偏安的东源军，其将领个个彪悍耐战善攻，在云启军之上。回瑛和东源最大的区别在于，回瑛有实力不屈于云启的骑兵！
　　卿安很快改变战略，放弃以□□为主的第一队，而转为建造大量的床弩，床弩也进一步改善，由以前的一次一攻，改为一次多攻。射程也有些提高。因床弩装矛耗时，床弩队列也改变以前的一次排开，而转为三队而立，发现敌骑兵前进后，第一行首先发射，然后第二行，第三行，在二三行发射时，第一列就可以从容装好长矛，形成完备而持续的战斗力。
　　在敌军骑兵到达之前每行床弩能射击三到五次。三行持续射击，每行床弩六百，在我方骑兵出动之前能发射近万只长矛，能直接攻击敌军骑兵近万。然后再由携带狼牙棒的骑兵大量砍打，将骑兵打下马来，携带长矛的骑兵紧随其后，将其砍杀。最后再让步兵冲击清理。
　　采用如此战术，形式才再次变得顺理，回瑛很快连连退败。回瑛为了阻挡云启的床弩长矛还打制了打量厚实的长盾。并将骑兵武器改为带齿的盾牌抵挡云启的狼牙棒和长矛。战事再次胶着，每次大战都场面混乱，双方死伤惨重。
　　半年之后，回瑛粮草不济，采用坚守防御战略，才让战事暂时缓和。
　　这天卿安突然从又在埋头改进武器的过程中抬起头来，若水再次空手而归。
　　卿安微微一愣，又埋头做事。若水却帮她道出疑惑，“皇上已经少来六封信了，真是奇怪，难道京中出事了？”
　　卿安跪坐在原地，出神了。
　　出战十月，墨承轩三天一封信，已经写了百余封，她虽一封没看，可收信却已成一种习惯。不知为何半月之前，墨承轩的信就突然断了。没有原因，没有预兆。战场的消息源源不断传入京城，而京城的消息却很少传到战场。京城是真的出事了，还是他已经厌倦了？
　　最先发现这个问题的是墨承阳，因为大多数时间信都是他拿来的。三天后没收到信，他便第一个告诉卿安，卿安起先并未在意，如今兵荒马乱，信件延迟也是有。可一天两天，三天，第二封信，第三封信都没来，卿安才终于意识是墨承轩没写了。
　　为什么突然不写了？卿安表现的好像并不在意。
　　这让墨承阳很生气，他看到卿安装了满满一大匣子的信，封封装存完好，完全没有打开的痕迹，愈发气不打一出来。抱出一叠信，扔到卿安跟前，“拆开看，马上！”
　　卿安并不理会，墨承阳几声怒斥石沉大海，按耐不住之后，自己动手拆开一封，想要念给她听，却呆愣半响，将纸张翻转几遍，疑惑压过愤怒，“这写的什么东西？”
　　卿安并没有抬头，墨承阳太过好奇又开了第二封，内容还是没看懂，只是几笔。若水也好奇了，拆开一封才终于看清了，是一枝桃花。
　　“六哥什么意思啊？”墨承阳连连拆信，却不断的重复着同一句话。
　　信纸源源不断的飘落到卿安跟前，卿安也早已被信中的内容吸引。每封信只有一张纸，每张纸的内容都不一样，内容大多让人费解不懂，有几张只是几条歪斜的黑线，有几张有不同色彩，有一张居然是一张白纸。
　　又一纸桃花飘落眼前，卿安发现信封上都特别的注明了时间，心下一动，跑过去将所有信抱了出来，若水见卿安第一次对墨承轩的信有了兴趣连忙去帮忙，墨承阳更是喜不自禁。
　　卿安让他们帮忙将信拆开，然后将信纸按日期在地上铺好，一月一列，信中的内容很快显现，竟是一副巨大无比的画。她们清理了整个营帐才勉强将画铺开。因为看清了信的内容，大家的神情都渐渐变得肃穆起来。
　　当所有信纸铺张开来，仨人站起身来，都惊的说不出话来。这是一副巨大无比的画，画中桃花烂漫，楼阁微露，女子华服翻飞，连阳光的味道都跃然纸上。这么大一幅画，落在小小的信纸上，绝不是一次完成，更不是潦草为之，每张信纸，信纸上的每一笔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精心画就。要有多大的耐心，多少的时间和精力，多么强大的记忆和智慧，还有怎样的精妙算计才能完就如此巨作？
　　卿安跪坐在原地，心绪更加复杂，画里的内容她见过，是那天承乾宫御书房内被她踩在脚下的那幅春风笑花图。画的内容和那天那幅画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很多倍。
　　画已经完成大半，还缺一角，她衣袂翻飞，桃花围绕，墨发如瀑，却唯独少了脸，右边少的地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他当时站立在旁的那株桃花树。
　　“如果你敢有负六哥，我绝对第一个杀了你。”墨承阳突然出声了，前所未有的慎重，不像威胁。
　　卿安又看了片刻，一封一封的将信收起来，然后起身出门将所有信纸扔进军营中熊熊燃烧的火盆里。火势极大，纸张又极其易燃，墨承阳和若水出来的迟，抢救不及，冒火拿出的信也只余残纸，哪还能看？
　　“你到底有没有心的？”墨承阳这次是真的想打人，极尽愤怒，被若水拼命拦下后大声吼道。
　　“不知道。”卿安淡漠的转身而去。
　　只有自己知道，那幅画彻底的走进了她，入心，入脑，刻骨铭心，深入骨髓，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