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诗入梦》凹墨

76、第 76 章

　　当十几万全身泥泞褴褛的大军从困顿了近十天的重山里奔袭而出，再一次看到碧空高远，一马平川，竟恍如隔世，浮世重生一般。
　　当看到前方平原一方菜地和几户农庄，这支孱弱欲倒的队伍转眼便如狼如虎，不用言语，不受控制，所有人如兽一般争先恐后飞奔而去。他们已经饿了两天两夜！
　　突然跑在最头的那个士兵被一箭射死。无人在意，极度的饥饿和近在眼前的诱惑让这些人忘记了很多东西，军纪，理智，同情……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跑在前面的人都被射死了，一连十二个！
　　所有人不动了，再饥饿的狼也会有一种东西，恐惧！死亡的恐吓。
　　众人纷纷回头，卿安携弩冷冷的看着所有人，再有人动，她手中的弩还会毫不犹豫的射出一箭。
　　风将卿安的墨发衣袖高高扬起，画面仿佛定格。惊震四方！
　　谁会想到？一直孤高无尘的副帅竟一连射杀十二人，眼都没眨一下！原本只是瘦弱单薄的身躯竟有如此嗜血无情的灵魂！一直清冷寡言的性子竟有着顺他者昌逆他者亡的气魄！
　　一时之间大军再次静默的恐惧，静默的诡异，沉寂是爆发的前奏。和这支大军一起威慑和更加恐惧的还有龟缩在一起被这支几乎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军队惊吓过度的农户。
　　“我们大家都很饿，可我们的敌人不是这些手无寸铁的农户百姓。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这些人都将会是我们云启的百姓！”卿安声音在平原上响起，清冷有力，“我们的目标，我们的敌人是那些奴役万民欺压百姓的东源官员和士兵！他们就在那儿。”
　　所有人都顺着卿安的马鞭看去，前方无边无际，只是平原和树木。
　　可卿安的声音很有鼓舞，“我们的敌人，我们的粮食，我们活命的机会就在那里，在前方十五里！胜利就在眼前，云启百炼的战士，千里之遥，现在连这点距离都坚持不了了吗？”
　　众人没有回应，卿安声音瞬间又变得冷冽如冰，“各军将士听令，重整军队，排列阵型火速前进。沿途避开农庄农田，谁敢折损惊扰沿途百姓一草一物，格杀勿论！”
　　大军迅速集结，九天的地狱训练，让这支军队受尽折磨，却速度效率奇高。
　　当这支大军转眼在急速前进卷起的滚滚尘烟中消失，受尽惊吓的农民们回过神来，东源要打仗了，可这支军队不会伤害百姓！
　　当这支饥疲交加的大军出现在东源平原第一支驻军基地时，前方近十万大军正摆好了队形，精神抖擞的等着他们。
　　一方军旗闪耀，军甲光亮。一方衣衫褴褛，泥浆黑面；
　　一方如狼似虎，士气高扬。一方饥疲难耐，灰头土脸。
　　一方静候多时，一方千里奔袭。
　　大战一触即发。
　　以逸待劳谁都明白的。现在却是如此的明显，更像守株待兔！
　　卿安驱马立在队伍前列，冷冷的传令三军，“各军将士列阵听令！两军相接，只得向前不准后退！”
　　“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立斩！”
　　“临阵，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
　　“违反军令者，格杀勿论！”
　　一连几道军令，响彻整支大军。全军谓之一震！只是一瞬间，副帅那单薄瘦弱的形象变得如此强大有力，武断专行！只要她在，要想活命，他们只能奋勇向前，拼死杀敌！
　　敌军先锋开始动了！
　　卿安再次下令，“□□手准备！”
　　“放！”当敌军跑近两百米之内，卿安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瞬间哀鸿遍野，血溅无数。
　　敌军先遣军队被弩威所震，但冲军之势已成，眼见云启军就在眼前，冒失而上，或有一拼！敌军主力大军踩过同伴的尸体，和云启前军尽在眼前。
　　“一队撤退，骑兵准备！冲！”卿安再次一声令下，墨承阳率领以云罗军为首的骑兵大队奔射而出。
　　这次他们携带的不是长矛，不是刀剑，而是狼牙棒，他们的目的也不是杀人，而是一路冲砍而去，最大面积的伤杀敌军，破乱军阵！
　　当骑兵出行一刻，卿安一声令下，等候多时的步兵才拿着长矛刀剑一拥而上，经过先前的□□扫射，又经骑兵砍杀，敌军阵法大乱，中伤无数。新上的步兵跟在骑兵身后，几乎像砍萝卜白菜一样，不费多大力气便杀敌无数。
　　经三波袭击，敌军已全面溃散，惨败之势已成定局，敌军主帅紧急收兵，骑兵部队立刻换上刀剑，一路砍杀，冲到敌前，形围困之势，前有骑兵砍杀，后有步兵截杀，先前震慑人心的□□箭队已退到边场，慢慢瞄准，一箭一个。敌军再无组织，四下逃散。
　　又厮杀一阵，敌军已经余留不多，卿安下令收兵，不再追杀。残余敌军不足万人狼狈而去！
　　敌军弃营逃奔，四五百丈之余，卿安命人拉紧床弩，瞄准敌军主帅和帅旗，一落手，长矛破空而去，敌军帅旗倒落，主帅穿胸而亡。
　　本就毫无队形拼死逃跑的敌军，慌张回望互看，如散沙一般，四散而去。
　　“为什么不追？”现在那些敌军再也没有抵挡之力，是彻底清杀的最好时机，墨承阳忍不住问。
　　“这些人将会成扰乱东源军心，拉低东源士气最好的战士。”卿安冷冷的说。
　　仅此一战，这支原本以逸待劳守株待兔的军队，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兔子，而是饿狼。占尽先机和优势却惨败而去。这些人将会不停的宣传这次大战，更会为了掩饰自己的过失和无能而不断夸大云启军的实力。仗还没打，气势已定！
　　墨承阳看着卿安萧杀离开的背影，再次觉得无比陌生！
　　这是一个常住深山道观不闻俗事的遗弃之人？这是一个久病缠身弱不禁风的闺阁女流？
　　清点敌军大营，收获惊人。东源采用军队屯田制，士兵战时打仗，其余时间便种田，军粮自给自足。但东源天险依据，常年无战，士兵操练不足，近几年东源皇帝令各处练兵，边远地区却鲜少有人听令，大多敷衍了事。对于这个长久太平富裕，不知战乱饥荒的平原士兵，没有实际有力的法令和监管机制，按规练军几乎不可能。操军令下达过后，东源各地军官便乘机抢占大量农田收归军用，各个军队富可敌国，东源百姓却积贫积弱。中央监督不力，军队有钱却不办事，这样的军队能有多少战斗力可想而知。
　　而真正让卿安感慨的是，这个一马平川的平原，或许过了太久太平日子，也太过信赖他们的外围天险，整个东源的忧患意识都很薄弱。墨承禹早先就说过，东源骑兵很少。这次亲眼所见，驻军近十万竟无一支像样的骑兵，全由步兵组成。这样的军队一碰到以骑兵扬名的云启军，无异于以卵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