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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遥望当年(六) ...

  •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以让很多人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被伤到的男子最终还是落下了残疾,左眼彻底失明。
      他的父母听完下人的禀告后怒不可挡,当下就找到陆家,吵着要说法。
      陆父出面了解情况后也怒火中烧,当下吩咐下人立刻把人找来,却遍寻未果。
      他即刻派人四处搜捕,还亲口承诺必定会给对方一个交代,同时还赔偿了无数白银。
      然而对方虽然收了银子却不肯罢休,转天就报了官,还要求官府立刻派人缉拿人犯。
      陆父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官差把儿子的画像张贴在城门旁的看板上,悬赏缉拿。
      从那以后,陆家的商铺隔三差五就会受到来自对方家仆的骚扰,导致生意一落千丈。
      夏父看着难过,有心说情却力有不逮。
      无奈之下他只好暗中出手,希望能帮陆家度过这个难关。
      从始至终,那位站在幕后的老人都没有露过面,更没有开过口。
      他既不阻止下人的刻意刁难也不替陆家解围,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伤者的反应,则相对平静地多。
      陆父曾经登门探望过几次,也见过对方复原后的模样。
      所有带去的药材都被对方父母收下了,可是那孩子却毁了。
      他每天都躲在房间里闭门不出,谢绝访客。
      就算要见人,他也非要带上一只黑色的眼罩不可,为的是把坏掉的眼睛遮起来。
      陆父每次都忍不住唾骂不孝子敢做不敢当,逃了这么久也不肯回来。
      可对方对陆父的话却充耳不闻,只是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愣愣地望着窗外不知名处,心里想了什么却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陆父暗中观察了几次,越来越摸不透对方的想法。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查到儿子的下落!
      有朝一日他回来了,对方会不会打击报复!
      长久以来的殷勤探望总算是起了些作用,男子的父母不再对陆父严词厉色了。
      渐渐地,去陆家店铺捣乱的家仆也越来越少了。
      可即便如此,陆父也不敢放松警惕。
      只要对方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不会推辞,竭尽全力办到。
      因为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会放过自己的儿子。
      自从陆远行离开之后,夏瑢雪就被父亲接回了夏家。
      一方面是为了避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自己暗中相助。
      从那以后,夏瑢雪就变了一个人。
      之前洋溢在脸上的笑容再也没有出现过,哀愁忧思则变成了常客。
      然而,这淡淡的忧郁却越发衬托出她身上的别样美感,就像空谷幽兰一般惹人怜爱!
      曾经圆润的小脸被岁月削瘦了脸颊,磨尖了下巴,变成了瓜子脸;洁白细嫩的皮肤犹如婴儿一般水嫩,透过阳光甚至能够看清那层覆盖在表面的细细绒毛;细长的柳叶眉下,那双乌黑的杏眼水润透亮,小巧玲珑的鼻子把下方那张樱桃小嘴衬得更加俏皮可爱。
      那个可爱讨喜四处闯祸的疯丫头已经变成亭亭玉立的妙龄女子,行为举止大方得体,俨然一位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
      只是那股蔓延在她周围的哀愁和思念,总是让人忍不住为之呼吸沉重。
      而唯一能让她展露笑颜的,就只有他的表哥赵行之。
      每天早上,她都会迫不及待地抓住表哥的衣袖,神情迫切地追问着什么。
      如果对方点头,她的脸上就会展露出令人炫目的笑容;可大多数时间对方只是无力地摇头,而此时她目光中的期盼则会立刻消散殆尽,仿佛昙花一般开完后迅速枯萎颓败,剩下的只有浓浓的失落。
      每当此时,赵行之都会忍不住露出心疼的神色。
      他抬手想把对方拥进怀里安慰,却被对方狠狠推开,剩下的只是一道伤心欲绝的背影。
      看着那道伤心欲绝的倩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赵行之知道她一定又把自己关进房里失声痛哭了。
      就算知道又如何,哪次他能挪开驻留在对方身上的目光?!
      人早就离开了,可他却依旧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双手握拳到指尖都发白了也浑然不觉。幽暗的眼神把主人的心思深深地隐藏起来,不让旁人发觉。
      而回过神的时候,他也只能看着滴着鲜血的手掌,颓然苦笑。

      “阿行•••••你怎么样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给我写信!阿行••••••”
      夏瑢雪扑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柔软的被子,哽咽着自言自语。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抬起头,伸手把床头的枕头搬开,小心翼翼地拿起放在下面的信封。
      夏瑢雪擦干眼泪,仔细数了数信封。
      一、二、三、四、五。
      快三年了,她就收到了五封书信。
      每封信都被她仔仔细细地读过,每一个字都能让她想起阿行。
      每到半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夏瑢雪就会摸出这些信,靠在床边就着月光阅读。
      仿佛这样,就能把藏在她心底的恐惧和不安清除;仿佛阿行并没有去战乱的边境,还呆在她身边,哄她开心逗她笑。
      看着看着,眼睛又开始模糊。
      不知道是泪水模糊了眼睛,还是睡意朦胧了目光。
      只知道,接下来阿行会笑着跑过来,拉起她的手,一起在碧绿的草地上奔跑。
      彼此耳边不停回荡着欢快的笑声,连绵不绝。
      转天早上,夏瑢雪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上方的床帏,伸手摸到的也只有湿了半边的枕头。
      夏瑢雪把信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视若珍宝把它们藏回枕头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下床梳洗。
      她在等,即使耐心耗尽,即使心里不安,也不肯放弃。
      时间会把他带到自己身边的,一定会的!
      只要约定的那天到来,他们一定能够重逢。
      “阿行,你要回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在这儿等着你••••••”

      边境此时战火缭乱,杀声震天。
      城墙下的将士们骑着战马手握长剑正勇猛地冲向敌军阵营,疯狂地斩杀着敌人的生命。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银甲手持长枪的男子。
      他骑着黑色战马,一马当先地冲进敌军的包围,一□□死了迎面而来的敌军将领。
      拔出长枪后,他大喊一声,鼓动己方声威,紧接着飞快地甩动长枪诛杀周围的敌军。
      片刻之后,他的周围就堆起了一片尸体。
      各个鲜血直流,死状凄惨。
      渐渐地,附近的敌军被他的气势所震,不敢再轻易靠近。
      可饶是如此,他们也躲不过被对方一□□穿胸膛的结局。
      因为那位将领在杀光了周围的敌人,后竟然主动靠了过来!
      在男子奋力击杀的鼓舞下,和他隶属于同一阵营的将士们逐渐感到了热血沸腾的激动,纷纷呐喊着冲向敌军,更加卖力的砍杀起来••••••

      大战之后,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把双方将士的尸体抬走埋掉。
      残阳如血,萧瑟的风把逝去的生命带离这片浸满了鲜血和尸体的战场,送向不知名的远方。
      之前冲在最前方的男子,一手持枪一手拉着缰绳一步一步地往回走,时不时对周围的士兵点头示意。
      “上将军。”
      “上将军。”
      “上将军。”
      他身上的银甲早已被鲜血染的面目全非,就连身后的战袍都在滴血。
      明明身处横尸遍地的战场,可他却恍然未觉似的,依旧步伐坚定地前行,藏在头盔里的眼睛坚毅、沉稳、毫不迟疑。
      回到城内,男子把长枪和马交给守城士兵,自己则爬上城墙。
      “末将参见元帅!”
      男子来到城墙中央,摘下自己的头盔,单膝跪地,向站在墙边的中年男子行礼。
      那人头戴花翎钢盔,身穿铠甲,魁梧的身驱显得异常高大。
      和中年男子相比,身穿银甲的男子显得瘦弱得多。
      虽然他长得高挑,却少了饱满的肌肉。
      再加上一身银甲突显出精瘦的身形,更显得他文弱无力。
      如果不是之前的战役,旁人根本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年轻男子竟然会上场拼杀,收割起敌人的生命毫不留情。

      “起来吧!”
      中年男子动作不变,目不斜视地眺望前方战场,。
      “是。”
      男子双手抱拳,面容沉静地站了起来。
      “你小子还真不含糊!竟然带着兵就冲进去了,不知道对方人多势众吗?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不对,你连死都不怕又怎么可能怕虎!”
      中年男子一改之前的沉稳,开始絮絮叨叨。
      他扭头冲着对方咧嘴笑了笑,抬手就给对方胸口一拳。
      男子受了对方一击,非但不恼反而笑了。
      “元帅错怪末将了!”
      他揉了揉刚刚被打的地方,低声说道:“我就是太怕死了,所以才不能退缩。”
      “这是什么道理?”
      元帅不解地看着男子,问道:“哪有怕死的人上了战场反倒冲在最前面的?!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呵呵,末将不敢!”男子笑了笑,说道:“我就是因为怕死,所以才不能临阵退缩;不想死就要冲在最前面,只有对方先死了自己才有活路。人只有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了解求生的欲望有多么强烈。”
      元帅听完对方的话,憨厚的笑容越来越淡,最终归于平静。
      “这就是传说中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是吧!”
      男子点了点头。
      “呵呵!果然不愧是‘拼命陆郎’啊!你如此执着于生死,是放不下心里藏的那个人吗?”元帅轻笑着摇了摇头,感慨道。
      “是。”
      男子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地平线处仅剩的余光上,喃喃低语。
      “我们约定好了的。我要活着回去找她,而她也会等着我的。”
      “陆远行,我一直觉得一个男人沉迷于儿女情长是件挺丢人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你身上却感受不到任何可耻的痕迹。真是奇怪啊!”
      元帅看了对方一眼,仰头感叹:“哎,可惜我女儿才十岁,不然我一定把她许配给你!”
      这个身穿银甲的男子,竟然就是离家多年的陆远行!
      “呵呵!”陆远行笑了笑,说道:“元帅的情意末将心领了,不过我是不会背叛阿雪的。就算你女儿年纪相当,我也不会答应。”
      “嗯?!兔崽子!老子是看好你才跟你拉亲戚的,你敢不识好歹?!”
      元帅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如同盯住了猎物的野兽一般,随时准备着扑上去撕咬。
      陆远行面不改色地说道:“末将不敢!只是末将的心里只有她一人,再容不下其他。元帅您忍心让自己的千金成为独守空房的可怜女子吗?”
      “你敢!”
      陆远行望着渐渐朦胧的天边,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竟然情不自禁地地扬起。
      “就算我不敢,我的她也不会允许的。从小,我们就只属于彼此!”
      元帅抿紧嘴巴,恨恨地瞪了他半天,突然泄了气。
      他扭头望向前方,无精打采地说道:“反正都是不可能的事,本元帅为何要纠结在这上面?!简直有损本元帅的颜面!”
      陆远行收回目光,缓缓说道:“时候不早了,末将先行告退。”
      “你小子又要去写家书了?我说你都多大了!从你参军到现在也经历了大大小小不下百场对战了吧!怎么每次战后都要写一堆唧唧歪歪的东西?!这要让外人知道了,本元帅的先锋上将军竟然是个每逢战后必写情书的家伙,那还不笑掉敌军大牙?!”
      元帅看着陆远行的背影,不满地嚷嚷。
      “要笑就笑好了!如果他们能笑掉自己的脑袋,末将会更开心!”
      陆远行那不紧不慢的声音随着微风传到元帅的耳中,气得他直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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