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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遥望当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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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很快就把对方的身份查了出来,和对方的伤情一块带回了陆府。
这下可真把两位父亲难住了!
对方还真不是普通人!
他的爷爷曾经是朝中重臣,如今告老还乡居住在附近镇上,背后拥有极为庞大的关系网。
据说朝中有将近一半的文臣都是那位老人的学生,各个对他崇敬万分。
即使对方已经退出了朝堂,可真要振臂高呼的话,依旧有不少官员会争先恐后的回应。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因为斗不起。
可如今,被陆远行伤到的人却是老人唯一的孙儿!
据下人禀报,那人被利器划伤了眼角,恐怕左目已经失明了。
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对方能善罢甘休。
如今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可能是被伤情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可一旦他们回过神来,必定不能轻饶陆远行。
两位父亲关上门在书房里商量了整整一晚,终于在转天清晨走了出来。
夏瑢雪一夜未眠,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索性半夜拉着陆远行坐了一晚上。
天刚蒙蒙亮,她就看到父亲推开房门,面容沉重地走了进来。
夏父也顾不上训斥女儿的无礼,两步上前拉起陆远行的手就往外走。
夏瑢雪不明所以,赶紧跟了出去。
一路兜兜转转,等到停下脚步陆远行才发现他们来到了陆府的后门。
门外,他的父亲正牵着一匹黑色的马,定定地望着自己。
陆远行走上前去,看到了父亲眼中的不舍,不解地问道:“父亲,这是干什么?”
夏父上前把手里的包袱交给陆父,任由对方把东西系在马鞍上,扭头看着夏瑢雪和陆远行。
“孩子,委屈你了!这么多年,你为了我女儿背了这么多黑锅真是难为你了。可这次的事情,已经不是你仅以一人之力就能承担下来的。我和你父亲商量了一晚上,才为你想出了一条出路。”
陆父走到陆远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孩子,这次远行结果如何还要看你自己的运气了。父亲不求你能位高权重衣锦还乡,只要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就够了。”
夏瑢雪震惊地望着两位父亲,手死死地拽着陆远行的手腕,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们要阿行去哪里?”
夏父叹了口气,说道:“这次受伤的人背景很深,在朝中有极高的威望。侄儿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面承担罪责,更加不能去官府自首,否则我们担心他根本就不会有命活着出来。所以,我们打算让他去边境从军。只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应该就不会再有性命之虞。”
陆父把缰绳塞进陆远行手里,说道:“儿子,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一定要万事小心。知道吗?行李和盘缠我和你夏伯伯都已经备好了,都在包袱里。从今以后,你能依靠的就只有你自己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就托人给为父报个平安。”
“阿行要去边疆?可是那里在打仗啊!万一被敌人伤到了,那阿行怎么办?不行!阿行不能去!”
夏瑢雪说着,伸手就要抢陆远行手里的缰绳。
“女儿,你以为我和陆伯伯忍心让他一个人去那里过在刀口舔血的日子吗?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对方的权势实在太大了,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啊!更何况咱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哪里斗得过官呢!”
“那••••••”
夏瑢雪噙着泪水,不舍地看着陆远行,咬着下唇说道:“那我跟他一起去!我不要跟阿行分开!我不要!不要!”
陆远行松开手里的缰绳,抬起胳膊温柔地擦净夏瑢雪眼角的泪花,眼睛定定地看着对方说道:“阿雪!阿雪你听我说。我还会回来的,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你等我好不好?”
泪水越来越多,夏瑢雪用力的摇头,说什么也不肯松口。
陆远行叹了口气,转身对夏父说道:“夏伯伯,阿雪送送我可以吗?您派人到驿站接她回来吧。”
夏父点了点头,和陆父一起退到一边。
陆远行弯腰抱起夏瑢雪,扶着对方坐在马背上,自己又跨上去,坐在她身后,拉着缰绳调转方向。
“父亲,儿子不会永远背井离乡的!”
陆远行定定地望着自己的父亲,郑重其事地说道。
陆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夏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和支持,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阿行••••••”
陆远行搂紧夏瑢雪,双脚用力踢了踢马腹。
嗖地一声,骏马带着两人飞快地消失在转角。
清晨,冷清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
陆远行骑着马飞快地前行着,很快就出了镇子。
两边的街道和房屋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渐渐稠密的树林。
红彤彤的太阳,带着一层遮羞的薄纱,缓缓钻出地平线。
说不清从哪一刻开始,金色的阳光突然散落下来,为正片大地染上绚丽的色彩。
在浅黄色的光即将淋洒过来的瞬间,骏马飞快地钻进了树林,直白地拒绝了暖阳的慷慨。
呼呼的风声响在耳边,夏瑢雪靠着身后那人,心里装满了离别的愁绪。
突然身子猛地前倾,骏马竟然停了下来。
为表不满,它还嘶鸣着在原地踢踏了几步。
夏瑢雪回过神,发现驿站已经近在眼前。
陆远行跳下马背,把夏瑢雪抱回地面,想要松手却发现对方紧拥着自己不肯放开。
“阿雪,咱们到屋里等好不好?”
陆远行拍了拍夏瑢雪的背,轻声说道。
怀里的人用力摇头,一声不吭。
陆远行叹了口气,打横抱起夏瑢雪,走到屋子里,把怀里的人放在里间的凳子上。
“不要走!”
夏瑢雪把脸埋在陆远行的胸膛,闷声说道:“我舍不得你!”
“阿雪!阿雪你看着我!”
陆远行用力拉开夏瑢雪的胳膊,蹲下身子仰望那双哭红的眼睛,信誓旦旦地说道:“阿雪,我跟你保证!五年,不!三年以后,我一定回来,亲自来找你!你愿意等我吗?”
豆大的泪珠,再次夺眶而出,砸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
夏瑢雪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哭音说道:“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活着回来!”
“嗯。我保证!”
陆远行说着,站起来把夏瑢雪拥进怀里,用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的力道。
赵行之利落地跳下马车,向屋子飞奔而来。
走进驿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了两人靠在窗边深情相拥的景象。
脸色微变,却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幽暗的眼神,就像化不开的墨汁似的,带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复杂。
最终他没有再前进一步,而是选择默不作声地来到门外,坐在门口等候。
透过窗户,陆远行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他拉着夏瑢雪走出内室,刚好看到等在门口的赵行之。
“行之表哥,”陆远行看了夏瑢雪一眼,说道:“阿雪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赵行之缓缓站起来,转身面对两人。
他看着被陆远行送到自己面前的夏瑢雪的手,低垂的目光飞快地闪烁了一下。
左手就像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竟然缓慢而又坚定地抬了起来。
赵行之看着自己的左手,靠近、靠近、又靠近,最终在距离阿雪一寸的地方停下。
心,竟然越跳越快,声如雷鸣。
终于,那只洁白的小手藉由卢塞行放在了他的掌心。
这是,赵行之第一次近距离触碰夏瑢雪!
明明心里激动得恨不得手舞足蹈,可赵行之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依然脸色平静,目光沉稳。
“远行!如果方便传递书信的话,你就托人交给我吧!这样,目标还相对隐蔽一些。”
赵行之抬头对陆远行说到。
他看着掌心的小手,缓缓合拢五指,小心翼翼地既不敢太用力也不肯松开。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陆远行点了点头,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夏瑢雪,转身向外走去。
“阿行——”
夏瑢雪喊着想要追过去,却无法前进。
她拼命扭动手腕极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赵行之的手。
眼看阿行越走越远,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背影,用尽全力呐喊。
“阿行!你记着!我等你!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陆远行顿了顿,走向马匹,解开缰绳,骑上马背。
骏马带着陆远行,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林中。
赵行之垂眸看着不停耸动的身躯,目光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他那只空闲的手尝试了数次,终于忍不住搭在了夏瑢雪的肩膀上。
“••••••阿行!呜呜!你要回来!••••••我会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