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遥望当年（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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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星星就像调皮的孩子，不时眨眨眼睛，看着围聚在火堆旁的人，好奇着对方的欢声笑语。
“哈哈哈，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喝酒了！”
“你们没看见啊，老子今天斩杀了九十七个敌兵呢！”
“切！才那么点也好意思拿出来炫耀！老子可是杀了一百一十七个呢！”
“那算什么？想当初，老子••••••”
陆远行靠坐在墙角一侧，对不远处正狂饮酒水的同僚视而不见，丝毫没有被对方的豪言壮志所影响。
在他身后的墙边，矗立着一只熊熊燃烧的火，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带来了点点光亮。
陆远行皱着眉头，正凝神思考着生命。
他那曲起的膝盖上摆放着一小块木片，而木片的表面则平铺着一张空白的信纸。
此时，执笔的右手正举在空中，迟迟不肯落下。
他凝思苦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夜风微寒，笔尖的墨汁已经有些干涸了。
终于，他不再迟疑，想要下笔却发现笔尖已经发硬。
他伸出舌头濡湿了笔尖，举着毛笔向空空如也的信纸挪去。
啪——
陆远行猛地抬头，发现肩膀上多了一只手，而手的主人则抱着一只酒壶坐到了自己身侧。
“元帅，您怎么不跟他们喝了？”
元帅没理会陆远行的询问，而是侧头看了看，满嘴不屑地哼哼。
“你小子在这磨磨蹭蹭了将近一个时辰，怎么一个字都没写出来？！真是越来越回去了！要不要老教教你怎么行家书？”
陆远行笑了笑，说道：“元帅，您喝多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去休息吧！”
“嗯？你说什么？老子可没醉，才喝了一瓶怎么可能会醉？你看不起我不成？！”
元帅瞪圆了眼睛，嘟嘟囔囔地说个不停。
“哎我跟你说，家书不能这样吭哧瘪度半天也蹦不出来一个屁！我告诉你，信得这样写知道吗？什么春花秋月，那个什么••••••”
陆远行头疼地皱着眉，忍不住把在附近巡逻的士兵喊了过来。
“来人！元帅喝醉了，赶紧扶元帅到营帐休息。”
“是。”
两个士兵答应着，把不停嚷嚷的元帅拽走了。
陆远行轻笑着摇了摇头，想要提笔却发现笔尖又干得写不出字了。
他随手把元帅落下的酒壶打开，喝了一小口，小心地吐出些洇湿笔尖，然后开始在信纸上写了起来。
阿雪，我又打胜仗了，毫发无损哦！
最近我军连番大胜，已经撼动了敌军的根基，伤到了对方的元气。如果下一场也能大败敌军，元帅就能班师回朝了！
到时候我也能借机回去看你了。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咱们的三年之约就快到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去找你的！
咱们谁都不能食言，好不好？
阿雪，我很想你！
——陆远行
陆远行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遍布的点点繁星，用力眨了眨眼，把噙满的泪水逼了回去。
片刻之后，他重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叠好信纸放进信封，扶着墙角站了起来，向军营走去。
时间一晃而过，眼看着夏瑢雪和陆远行的三年之约已经近在眼前。
夏瑢雪最近很反常，每天都魂不守舍的，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得消停。
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收到陆远行的书信，也不知道对方情况如何，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踏实不下来。
这种感觉说不出是好还是坏，却让她坐立难安。
反正，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夏瑢雪在心底坚信着，她的阿行一定会履行承诺按时回来的。
三年以来，她一个人熬过了无数个漫漫长夜。
那时的她被噩梦环绕，夜不安寝。
为了不再被梦魇折磨，她甚至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而现在想来，那时候的经历仿佛变成了上辈子的事，遥远地不真实。
三天！
只要再过三天，阿行就能回来了！
真好！
夏瑢雪想着，嘴角不经意扬起，竟然露出了三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那一刹那，百花盛开绚丽夺目，令急步赶来的赵行之一下子失了神。
夏瑢雪看到赵行之，立刻小跑着来到对方身边，欢快地如同重获自由的小鸟。
“表哥，我今天想外出买件新衣裳。你跟爹爹说一声吧！”
赵行之回过神，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等等，我禀报完了就陪你去。”
“嗯。你快点！”
夏瑢雪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我在马车上等你！快点！”
也不等赵行之回答，她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似的飞奔而去，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赵行之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向夏父的书房走去。
在布坊浪费了将近三个时辰，夏瑢雪终于挑到满意的绸缎。
她三令五申地强调了好几遍，要求对方一定要在今天之内把衣服赶制出来送到夏府。
布坊老板被她烦的耳朵都快磨出糨子了，即使再三保证一定会按时送到也不得清净，就差指天发誓了。
他好说歹说，好不容易让夏瑢雪放下心来，立刻脚底抹油跑到店铺后方去了，美其名曰‘督促裁缝抓紧时间赶工’。
从布坊出来已经将近中午了，夏瑢雪和赵行之商量一下，打算用饭后休息片刻再回去。
于是，他们一起去了附近的客栈。
酒足饭饱之后，夏瑢雪扶着窗户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低声说道：“以前都是咱们三个人一起出来的。”
赵行之愣了愣，扭头望向夏瑢雪。
眼中流露出的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情，可惜对方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打散了这片浓情厚意。
“就在这个包间，我、阿行，还有表哥。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能不能遵守约定。”
赵行之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出的话却平淡如故。
“远行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我也这么觉得。”
夏瑢雪说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阿雪，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衣服了？”
赵行之目光沉了沉，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松开，只是指尖还带着些微的白。
“明天，我要亲自去驿站接他！当然要穿新衣服了！”
夏瑢雪说着，粉色的小嘴微微撅起，显得尤其可爱。
“••••••是吗？”
赵行之猛地低下头，脸上的嫉恨之色明显地让人心惊。
他悄悄地深吸数口气，作势晃了晃茶壶，说道：“茶水都喝完了，阿雪你等等。我去招呼小二再添些茶水。”
说完，赵行之就快步走了出去，那狼狈样子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可惜的是，从始至终夏瑢雪都没有察觉到，因为她的目光望着窗外，而心思早就飞到了数里之外的驿站。
关上房门，赵行之终于脱下了戴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了凶狠的神色。
那双幽暗的眼睛竟然射出恶毒的光，像淬了毒的箭似的。
他的模样如此可怕，竟然把路过的客人吓得不敢上前。
赵行之深吸一口气，平息了胸口的怒火，重新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冲着脸色苍白的客人笑了笑，然后从对方身边走了过去。
那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赵行之的背影，不知所以。
‘吱呀’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夏瑢雪回过神，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低声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等了片刻也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夏瑢雪扭头望去，发现站在屋里的不是表哥而是一个陌生人。
那人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人家。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用眼罩蒙住了自己的左眼。
她皱了皱眉，说道：“阁下是不是走错包间了？”
男子冷哼一声，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来到了夏瑢雪身边。
“你不记得我了？”
夏瑢雪的眼中闪过疑惑，问道：“我应该记得你吗？”
确实，对方的身形和动作让夏瑢产生了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曾在何时何地见过对方。
“呵呵！你还真是健忘啊！在家里躲了三年，人都傻了？”
“••••••你什么意思？！”
男子凑到夏瑢雪面前，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强迫对方看向自己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要不要我帮你回想一下？”
陌生的气息迎面扑来，夏瑢雪反应不及，一时间忘了挣脱。
她愣愣地看着那张不断凑近并放大的脸，皱起的眉头越来越紧。
“阿雪——”
“放开她！”
“不要打了！”
三年前的事突然浮现在眼前，夏瑢雪震惊地看着对方，抬起双手用力推开了对方。
“••••••竟然是你？！”
男子后退了一步，也没有计较对方的行为。
他扯了扯嘴角，不冷不热地说道：“想起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瑢雪不动声色地挪动身子，悄悄从窗边逃离。
“哼！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要是存了动你的心思，你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吗？”
男子冷笑着说完，坐在了夏瑢雪的对面。
夏瑢雪顿了顿，见对方如此索性也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陆伯伯已经道过歉了，该赔的也赔了，店铺也被你的人砸了好几次。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你还想怎么样？”
“呵！如果我说我要我的眼睛，他能赔给我吗？”
“你——！”
夏瑢雪气极。
“你以为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表示事情过去了？！别做梦了！”
“••••••你想怎么样？”
“呵呵！你果然天真的可以啊！”男子笑了笑，突然面容一整。
他看着夏瑢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然是血债血偿了！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关心在意的一切化为乌有！”
“你——！”
夏瑢雪恨恨地瞪着对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子看了夏瑢雪一样，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之前不动手是因为他还没回来。当事人不在，我报复半天他也不知道。这样一来，我的惩罚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如果他不回来呢？”
夏瑢雪定定地看着对方，不动声色地说道。
“呵呵！不可能！离家再久的人也要落叶归根的。只要你在，他爹在，我就不信他不回来。只要他回来了，呵呵！”
夏瑢雪脸色一白，片刻之后开口询问：“你怎么知道他要回来了？”
“你告诉我的！”
男子看了夏瑢雪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陆远行的青梅竹马足不出户了将近三年，突然开始外出。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夏瑢雪惨白着脸，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男子看着夏瑢雪的反应，得意地笑了。
他凑近了夏瑢雪，刻意压低声音，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拆散你们的！哈哈哈哈！”
说完，男子大笑着离开了。
留下夏瑢雪一个人面无血色地呆坐在桌边，默默失神。
陆远行在楼下等了很久也不见小二端热水上去，想要理论又找不到人。
忍无可忍之下，他只好亲自动手，把滚烫的开水端了上去。
“阿雪，楼下的人实在太多了，小二忙不过来••••••”
来到桌边，他看着面无血色的夏瑢雪，赶紧把水壶放在桌上，握起对方手，担心地问道：“怎么了？阿雪，出了什么事？”
夏瑢雪猛地回神，看到身边的人是赵行之，有些慌乱地说道：“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赵行之看着夏瑢雪慌乱的背影，眼神暗了暗，紧跟着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遥望当年（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