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现》维维的马甲

94、遥望当年（四）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仿佛慢动作一般，一格一格缓慢而又连续地进行着。
　　然而事后，谁都说不清楚当时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当事情发展太过突然的时候，人的思维已经跟不上事态发展的节奏。
　　所有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行为，根本就来不及事先考虑，更顾不上后果如何。
　　在夏瑢雪被男子摁倒在方桌上时，陆远行突然爆发力量，竟然挣脱了身后两人的桎梏。
　　当时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要保护夏瑢雪，击退妄图伤害她的人。
　　旁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像猎豹一样，随手抓起身边的方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了下来。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那只柳木方凳竟然被砸了个稀烂。
　　其中一个下人连躲都没来得及，就直接被打倒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另一个想要躲开，却被身后紧追而来的陆远行用砸烂的半只凳子拍在后背上，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赵行之趁着身上的人惊愣之际，猛地推开对方，用尽全身的力气踩断了对方的小腿。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就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男子刚扯开夏瑢雪的衣领，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两声巨大的撞击声，夹杂着刺耳的痛呼。
　　他不明所以地扭头，还没看清身后的景象就感觉一阵劲风迎面而来。
　　紧接着他被一股庞大的力道拽离原地，不停地后退。
　　赵行之站起来，正好看到男子半侧着身子踉踉跄跄地后退到厅里。
　　在对方即将经过身边的时候，他悄悄地伸出了左脚••••••
　　“啊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呼突然响起，像平地惊雷一般把在场的人都惊得愣在了原地。
　　陆远行回过神来，扶起满脸泪痕的夏瑢雪，用力把人抱进怀里，不停地拍打对方的后背，轻声安慰。
　　陆远行连扭头的欲望都没有，满心想着瑟瑟发抖的阿雪，自顾自地安抚她的情绪。
　　突然，身后传来了下人们惊慌失措的大喊。
　　“主子——！”
　　“主子你怎么了？！”
　　“主子你受伤了！”
　　“••••••怎么办怎么办？！”
　　陆远行转身，看到下人们狼狈而又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惊恐地看着那个意图侵犯夏瑢雪的男子。
　　他此刻双手捂脸，不停地在地上打滚，大声呼喊着。
　　殷红的血，随着对方滚动的动作胡乱地洒在地面上，很快又被对方的衣服抹去。
　　深红色的痕迹胡乱地涂抹在整洁的地上，就像一张抽象画，用杂乱无章的图像描绘出主人内心的痛苦和挣扎。
　　陆远行带着夏瑢雪回到厅里，扭头发现赵行之失神地望着地面，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双唇都微微发抖。
　　陆远行开口问道：“他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凑上前制止男子的翻滚，七手八脚地把人扶了起来。
　　这时众人才发现男子的双手正紧紧捂着左边的半张脸，身子还在不停地挣扎扭动着。
　　鲜血已经洇湿了指缝，留下若隐若现的红痕；但大部分顺着男子的脸颊染红了脖颈，浸透了衣衫。
　　“是他！是他干的！”
　　一个声音响起，很快其余两个声音也跟着叫嚣起来。
　　“我看见了，是他推的！”
　　“就是他！”
　　下人们七嘴八舌地指正陆远行，信誓旦旦地诉说着他的罪状。
　　有的，甚至绘声绘色地描绘起当时的情况来，包括他怎么冲上去的，怎么把人推开的••••••
　　那副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样子，就好像被伤到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们的生身父母似的。
　　男子在下人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右侧完好的脸变得凶狠而又狰狞，完好无损的右眼更是流露出刻骨铭心的恨意。
　　“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走！”
　　下人搀扶着男子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整座屋子都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被留下的三个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片刻，夏瑢雪离开卢塞行的怀抱，来到厅里。
　　她走到被砸烂的凳子周围，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不得不说，卢塞行的攻击真的是用尽了全力。
　　那只凳子被他随手丢在地上，早已破破烂烂面目全非了。
　　如今，完好的部分只剩下原先的四分之一。
　　陆远行也凑到夏瑢雪身边，一手揽着她的肩，给她支持和安慰。
　　方凳的三条腿已经变成了碎屑和木块，只剩下一条完好无损。
　　只是，在它里侧竟然凸出了一截半寸左右的钉子。
　　而钉子的末端，还沾了半滴鲜血，迟迟不肯落下。
　　“阿行，怎么办？”
　　夏瑢雪扭头看着陆远行，脸上的慌乱是如此的明显而不加掩饰。
　　陆远行低头想了想，扭头望向站在一边的赵行之，问道：“行之表哥，你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情况吗？”
　　赵行之猛地回神，慌乱地看了看陆远行，目光闪烁着低下了头。
　　“我也不知道。我就看到他踉踉跄跄地倒退，然后不知怎么就趴到了地上。紧接着他就开始打滚，然后血流的到处都是，我•••••”
　　陆远行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突然见到这样血腥而又混乱的场面，被吓得六神无主一时间无法接受也可以理解。
　　陆远行以为对方被之前的打斗吓坏了，忍不住走到赵行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笑了笑，神色自然地对另外两人说道：“不要担心，没事的。咱们马上回家，把事情的经过禀明父亲。看看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理！走吧！”
　　说完，陆远行拉着夏瑢雪向外走去，刚好碰上了饮马归来的车夫。
　　赵行之愣愣地看着渐渐干涸的血迹，眼中不断闪烁着纠结的光，脸色竟然有些透明。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面色徒然一沉，紧接着目光一冷，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渐渐地脸色开始好转，目光也不再纠结。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血迹，然后转身离开，毫不迟疑。

　　“什么？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夏父震惊地从椅子里跳了起来，慌乱间碰倒了手边的茶杯。
　　温热的茶水沿着桌面扩散开来，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
　　可他却没有察觉似的，更别提擦拭了。
　　相比较于夏父的惊慌失措，陆父的反应则冷静地多。
　　他坐在椅子里，把喝了一半的茶水放回桌边，转眸沉思。
　　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你们知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三个年轻人并排着站在客厅中央，低垂的头颅不约而同地左右晃了晃。
　　陆远行想了想，说道：“看对方的衣着应该非富即贵，而且手下称呼他为‘主子’。至于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陆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夏父抢了先。
　　“夏瑢雪！你还不给我跪下！”
　　夏瑢雪缩了缩身子，非常听话地跪在了地上。
　　“这次捅出这么大的篓子，都是你的错！说了多少次了啊，你就是不听！现在还害得侄儿错手伤了人，你说怎么办？！如果对方只是普通人还好！倘若对方身份显贵，非要追究的话，那侄儿就被你害死了！长这么大了，一点规矩都没有！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夏父越说火越大，到了后面甚至冲上前来想要打人。
　　陆远行赶紧上前拦着，不停地替夏瑢雪开脱。
　　“夏叔叔你别怪她，跟她没什么关系的。是对方目中无人、口出狂言在先，阿雪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相反，她还差点被对方欺负了！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的，你不要怪阿雪了。”
　　到底是年轻人的力气比较大，夏父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推开陆远行的双臂。
　　最后他只好气呼呼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冲着女儿吹胡子瞪眼。
　　陆父没有理会客厅里发生的争执，而是直接走到门口喊来下人，吩咐他们赶紧去各个药店医馆蹲守，探明情况后尽快将对方的身份查找出来。
　　“夏兄！事情还没有查明原委，对方的身份也尚未可知。咱们还是稍安勿躁，不要自乱阵脚。”陆父说着，来到夏瑢雪面前，弯腰把人扶了起来。
　　“不要怕！事情，也许没有大家想的那么严重。你们不是说了吗？对方捂着左脸，应该是被划伤了。只要诊治及时，用药合理，可能连疤都留不下呢••••••”
　　啪嗒——
　　啪嗒——
　　陆父低头看了看湿了一片的地面，又望向夏瑢雪低着的头，迟疑地说道：“••••••你哭了？”
　　“阿雪！”
　　陆远行一听赶紧上前，弯下身子想要看看夏瑢雪的脸，嘴里不停地安慰。
　　“怎么了？是不是跪得太久，膝盖疼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你别哭啊！别哭，你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夏瑢雪一下扑进陆远行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对方的腰，又无声落泪变成了泣不成声。
　　赵行之担忧地看着夏瑢雪，想要开口询问，突然脸色微变。
　　血色褪尽，他缓缓低下头，不再注视那对相拥的身影。
　　失落从眼里流露出来，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他停留了片刻，悄悄地转身，向屋外走去。
　　“对不起，阿行！••••••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
　　“阿雪，这跟你没关系。真的！你不要自责。人是我伤的，出了事情由我一人承担。你不要难过了！”
　　从懂事开始，夏瑢雪就哭过两次。
　　一次，是在驿站眼睁睁地看着陆远行被人围着殴打；另一次，则是现在。
　　她从小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一天到晚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就连当年她母亲过世，也没能让她泪流满面。
　　当然，绝大部分原因是她那时年纪太小还不懂事。
　　可如今，她却为了陆远行哭了两次。
　　而此时，她甚至失声痛哭到全身发抖的地步。
　　由此可见，她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的。
　　“哎！”
　　夏父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陆父点了点头，和夏父一起悄悄地离开了，把空间留给这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