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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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僧见他一招就可以夺取钥匙、点中金兵穴道，武功之高，当世罕见，待听到他又一口道出自己的来历，更是惊讶。他们从小在寺里长大，心思单纯，见马钰一副好人相貌，也没把人往坏处想，只奇道：“你是全真教主丹阳真人？你怎会在这里，又怎知道我们是少林寺的和尚？”
马钰将自己与尹志平二人如何遇到二僧，如何追踪，如何引金兵上山，又如何将金兵分散开逐一打晕尽数说了，才道：“二位落入金兵之手，几经羞辱，我不忍见故人弟子受此磨难，便擅自起了搭救之心，还忘两位勿怪。”
瘦僧摇头道：“咱们哪会怪你……你刚刚说起故人弟子，你认得家师？”
马钰道：“贫道不认识你们师父，但多年前，与少林住持虚明长老在嵩山法王寺、嵩山戒坛寺见过两次。虚明禅师曾告诉过贫道：‘道家吐纳之法讲究五心向天，而佛家坐禅目的是为了俢禅定，不拘姿势，不仅有双趺跏座，还有如意座、金刚坐，甚至还有胖人专用的弥勒座。少林寺武学自成一派，更有自己的打坐之法，贫道一见两位吐纳坐姿，自然知晓二位出自何门何派。”
瘦僧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每个人盘腿子的问题，可非常重要，我师父就跟我说易筋经中有一句叫务培其元气，务尽……”
方脸和尚扯了他一把道：“师弟！”他虽纯厚，但还是知道自己师弟毫无心机的把少林不传之密说给外人听，是大大的不妥。
瘦僧恍然不觉，反问道：“师兄，你拉我干什么？”
方脸的和尚见他一脸懵懂，心下叹了一气，转头对马钰道：“我是觉性，他是我师弟，叫觉志，我俩是天鸣禅师座下弟子，马真人今日此番……”他本想说“装神弄鬼”，但想到人家好歹也是一派教主，说这话有点不敬的意思，便又改口道：“此番行事，咱们师兄弟二人心领了，只不过，少林寺如今大难临头，要是我跟我师兄不能在中秋之前到达京城，寺中的长老师弟们可就有大祸了。”
马钰道：“佛道本同源，同是出家之人，如今少林有难，全真教岂会袖手旁观？若是贫道能帮得上忙，还请二位尽管吩咐。”
觉性想了想如今全真教势大，或许的确可以救少林一救，当下激动道：“要是能得到马教主的帮助可就太好了！师弟！少林这下有救了！”
外头忽传来一声轻笑：“……马教主，怎么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马钰知晓说话之人正是尹志平，道：“志平，快进来见过觉性、觉志两位高僧。”
尹志平闪身进屋，甫一出现，只把两个和尚吓了一大跳。他身穿白衣，脸色雪白，长发及腰，眼黑如墨，走起路来不发一声，竟如鬼魅一般。
觉志颤着手指指着他道：“你……你……你是人是鬼？”
马钰道：“胡闹，还不把脸上的粉擦了。”
尹志平嘻嘻一笑，用袖子把脸上的珍珠粉抹干净，对三人拱手说：“弟子尹志平，见过两位高僧。”
弟子？觉志不住打量这一老一少，问道：“马教主，他是你徒弟吗？”
马钰道：“正是，志平是贫道的二弟子。”
觉志抓了抓头，道：“我怎么觉得，你这徒弟好像在哪见过……”
尹志平走到觉志跟前，笑道：“大师再仔细看看，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觉志回忆片刻，啊了一声，惊道：“你是……你是今天的少年！”
尹志平回他：“正是在下！”
觉志奇道：“好厉害啊，就像变了一个人，你怎么能把一个人相貌改变如此之多？”他看下午那个粗衣粗布的农家少年，转身一变，成了容貌俊美，白净无瑕的翩翩美少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定神一看，果见他眉眼依稀和那少年一模一样。
尹志平心说：“跟他说实话也说不清楚，我总不能说是因为前世五花八门的美容产品，我一个大男人也知道了点化妆知识吧？”口上道：“弟子年幼时贪玩，自己研究过一些易容之术。”
觉志年纪现今三十有余，却还是少年心性，赞道：“妙极妙极，施主的易容之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要是能推而广之，以后想扮老就扮老想扮丑就扮丑，还能扮男人扮女人，女人扮男人。”他像个小孩儿一般，天真纯朴，见到新奇之物，便难掩好奇之心。
还要再问，只听觉性道：“师弟，易容甚么的先摆一摆，咱们要先跟马教主说少林寺现下的难题。”
觉志道：“不错不错。”他自认为口才不如师兄，又道：“师兄，快把前两个月的事情跟马教主尹志平说一说。”
觉性点了点头，缓缓叙述起来。
这事情要从三十年多年前说起，当时的皇帝是金世宗完颜雍，他在位二十余年，国库日渐空虚。为了充实国库，官府想了一个自以为极高明的主意：公开售卖寺院名额、度牒和师号。当时在礼部下专设“发卖所”，公开出卖寺额等项。如汝州郏城县的“龙泉院”额、陕西醴泉的“广济寺”额、乾州武功县的“吉祥院”额等等，都是从礼部的“发卖所”买下的。少林寺本也要找“发卖所”买额，但寺中僧人稀少，生活拮据，哪里来银钱交给官家，这时中都西郊仰山栖隐寺住持万松行秀，上书皇帝，称“少林乃佛教祖庭”，不该同寻常寺院一样也要买卖寺额。万松行秀曾献诗于金章宗，章宗对其颇为看重，因此他一恳求，章宗便答允了。
少林不用买那寺院名额，不代表别的地方也不用。少室山东面几里外有座嵩阳观。观内住着一位老道士，人称“嵩阳真人”，他终日上山刨药，炼取仙丹，信徒倒是不少。少林与嵩阳观离得很近，多年以来，虽说平时少有往来，但都各自相安无事。可自从知道少林寺不用每年缴纳“买额金”之后，这个老道士就起了嫉妒之心。他心想自己每日辛苦采药炼丹赚钱，凭什么山那边的破寺庙少林寺，就靠着一个禅宗祖庭称号，可以不交这笔巨款？只是老道士嫉妒归嫉妒，毕竟修道多年，从没有去找少林寺的不是。
他有个虔诚信徒是登封县令，名叫库实。某日老道士的无心抱怨被库实听了，库实心中一动，动起歪心思。此人颇有头脑，平时喜欢二样东西，一个是炼丹养生，一个收集稀罕的白玉，某日不知从哪里知道前朝皇帝李世民曾经赐给少林寺一个白玉佛，便心生了贪念，正巧此时发现老道士对少林的不满，一不做二不休，谋划出一场盗佛案来。
库实想盗取少林白玉佛，又畏惧少林寺上下会武功的僧人，几经考虑。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先是撺掇嵩阳真人修葺嵩阳观，召集了登封上下男女老少前去修观，连少林寺的僧人也没遗漏。少林寺的和尚心里奇怪，我们是修佛法的，为甚么官家和嵩阳真人要我派自家弟子去修那道士观呢？住持虚明心里虽奇怪，但不愿与官府作对，还是老老实实派弟子去了。可当弟子们一离开，库实忽然带兵围剿少林寺，称寺内藏有谋反重犯，少林要是不允许官府搜寺，就有谋逆之嫌。虚明见库实来者不善，担忧少林寺多年基业毁于一旦，只得打开了寺门。官兵们一通乱搜，只把少林古刹搅得天翻地覆，库实见搜不到白玉佛像，满肚子邪火，便捉住虚明严刑拷问。虚明不知甚么白玉佛黑玉佛，他老实告诉库实，库实却始终不肯相信。
哪知此时，本来下山修观的众弟子回来了。原来觉性和觉志二人他们在修嵩阳观的时候，被嵩阳真人的弟子出口刁难了两句，觉性性情直率，心里一不痛快就带着修观的弟子们走了。他们回少林后，发觉寺院受难，住持受辱，哪能不怒，几个习武的僧人一拥而上，乒乒乓乓直把库实及其手下官兵硬是打出寺院。
库实好容易逃出去，心里愈发怨恨，一计不成，便上书开封府尹，信中称少林寺内豢养武僧，恐有造反之嫌。少林寺在唐朝时，的确有养武僧的传统，但多少年过去了，这传统早就不在，开封府不明事情，对僧人造反之事深恶痛绝，听闻后立刻下令库实捉拿少林反贼，并移交大理寺处理。
库实此刻有了上级撑腰，点兵又去围攻少林寺，少林僧人虽神勇，奈何寡不敌众，最终尽数被官府捉了去。觉性与觉志二人武功高强，库实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捉住二人，库实担心夜长梦多，一不做二不休，把二人穿了琵琶骨送上京中。之后的事情，大家也都知晓了。
马钰听完后，长叹了一声。
尹志平道：“弟子曾学过一些医理，能否让我看看二位师父伤口。”
觉性道：“道长请便。”
觉性解开自己的外衣，里头衣服上有大片血迹透出来，很多部分已经凝结成深褐色血痂，还有些地方依然是鲜红色。尹志平皱紧眉头，又轻轻揭开里衣，只见一根小指粗细的铁链从觉性锁骨底下穿了过去，伤口已经发炎，毫无处理过的迹象，铁链与皮肉连接之处甚至有些锈迹。尹志平心知不妙，铁锈可能会导致破伤风等并发症，如果真的得了破伤风的话，这个时代根本无药可医。要不是两位大师内力深厚，此刻恐怕连走路都走不了了。
尹志平皱眉道：“伤口有些不好，锁链要尽快取出来，不然两位大师性命堪忧。”又道：“取铁链的时候有些痛苦，还望大师忍耐。”
觉性道：“当日被穿锁骨的时候，我俩不吭一声，此时怎会叫痛，小道长太看轻我们了。”
尹志平道：“弟子得罪了。”说罢，手上使力，将那铁链向手臂一侧用力一拉，只听“当”的一声，铁链从觉性身体里出来落在了地上。觉性疼得满头冷汗，不吭一声，尹志平暗赞他心性坚韧，两手不停，迅速将金疮药抹在伤口之上，那伤口深可见骨，金创药撒了半瓶才渐渐止住血。
觉性只觉身上一轻，长舒口气，道：“有劳小道长。”
尹志平又将觉志身上的铁链也除去，将二僧安顿好后，与马钰道：“依师父之见，该如何安置两位高僧？”
马钰道：“他们两位受伤不轻，最好能寻了安全地方，慢慢调养几日。”
觉性调息一阵，好了许多，听马钰如此说，睁开眼睛道：“等不及了，我和师弟要尽快回少室山，从金兵手上救出其他僧人。”
尹志平摇头道：“大师身体如今……”
觉志道：“就算我们武功尽失，也要回少林去！”
尹志平道：“弟子年纪尚小，说起来也不怕各位取笑。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救出少林众僧。刚刚我听二位大师叙说此事，推测其中症结无非就在于库实一人，库实欺上瞒下，要是能让他口吐实言，或许能救一救少林寺。”
其实尹志平自己知道，就算库实能说明真实的情况，开封府也不一定会撤销此案，退一步说，若开封真的还少林清白，少林的多位和尚也会吃尽苦头才能被放出来，这样做法，到底是落了下乘。尹志平真正的想法是想来一招釜底抽薪，那库实不是陷害少林谋反，正好，不如将计就计，想个法子把谋反之事推到库实头上，黄袍加身也好，送他一个“谋逆”物证也好，只要库实造反属实，那少林僧人就是为了捉拿库实才被反过来冤害的。如此一来，一举擒贼不说，还可化被动为主动，最大程度与官家周旋。
觉性听尹志平说让库实口吐实言，立刻摇头道：“那人狡猾之极，能让他说实话怕比登天还难。”
尹志平心想：“你们不都是武林人士吗？不是会武功吗？捉住库实镇压一下不就行了，下毒的下毒，点死穴的点死穴，还怕他不答应？”他心中如此想着，口中却不能说，这两个和尚人品虽好，却极迂腐，要是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说出来，只怕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他们。
尹志平想了一想，道：“我这里有种药，是我和我师弟从前闹着玩做出来的，此药药性颇为霸道，服下去之后会腹痛不止。我想，要是能让那登封县令吃下去，告诉他此药有毒，再跟他行说服之事……”
觉志道：“不成不成，给人下毒的事情不能做。”
尹志平道：“我这药丸虽使人腹痛，却是实实在在的伤药，不说能医死人肉白骨，寻常的内伤只要吃了一颗，就可好上许多。”
觉志道：“不是毒药？”
尹志平道：“大师放心，这绝对不是毒药，我自己就吃过。”
觉志想了想道：“那倒是可以，只不过明明不是毒药，还要告诉登封县令这有毒，不是骗人吗？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
尹志平嘴角抽了一抽，心说：“这都甚么时候了，还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少林寺到底是少林寺，教出的和尚像甚么虚竹、觉远，个个都这么奇葩。要是你不下手狠些，你的师父师弟、徒子徒孙们可都要见佛祖啦！”
尹志平道：“那就不跟库实说这是毒药，只要逼他吃下去，再甚么都别说，以他的性格，只怕他自己就会把此药当做有毒。这样一来，也不算是诳他了吧。”
觉性、觉志二人觉得此计可行，终于答允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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