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
四人转道南行，过太原之后，往西南方向，经清源、汾州、霍邑，再顺汾水而下，到达平阳府境内，一路无事，觉志、觉性渐放下心。他二人身体日渐好转，可惜苦练多年的一身武功就此消失，不免有些郁郁，马钰安慰几次，觉志、觉性本就是心胸开阔之人，心结打开，到后来已不太在意了。
这日，马钰收到王处一遣弟子送来的信，信中说起些教内琐事，几人又收了哪些弟子，又说到马钰一别近一年，教内众弟子很是挂心云云，最后还提及明年郭靖、杨康嘉兴比武之事，足足写了六页纸。马钰素知王处一文武双全，可写得如此之详细倒有些古怪，若不是这真乃铁脚仙笔迹，他都有点不相信是本人所写了。
马钰将信交给尹志平，尹志平粗粗看一遍，心中知晓王处一用意，笑道：“师叔真是个闷葫芦，有甚么话不直说。”
马钰奇道：“他想说甚么你看出来了？”
尹志平道：“师父你看，师叔提到了全真六子，又提到六子门下弟子，他几乎把全真教里的人都说了，却独独漏了一人。”
马钰道：“漏了谁？”
尹志平道：“仔细想想，师叔没有提到的人正是代掌教师兄。”
马钰道：“啊？道安？你师兄他怎么了？”
尹志平心里暗自摇头，心说：“都明摆的事还看不出，真不知迷糊师父是怎么当了多年掌教。”
尹志平道：“或许是师兄拜托师叔写的吧，师兄自然是好意，只是除了担心师父之外，恐怕他是催促你快些回去呢。”
马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算一算，我离开终南山已经一年了。”
觉性叹息：“要不是我们连累你，马教主也不会还在平阳府……反正咱们一路也无事，真人日理万机，不如先回全真教吧。”
马钰道：“多谢大师好意，贫道既然答应送两位回到少林，全真七子一诺千金，岂能失信于人？”
二僧见他意下已决，便不提回教之事。
四人一路行到孟州，此去离少室山约莫百余里，要是走的快些，三日内便可到达。到孟津渡口后，只见渡口外围了黑压压的一众百姓，挨三顶五，不知所为何事。
觉志奇道：“师兄，怎么这么多人？”
觉性摇头道：“我也不知，几年前路过此地时，一来便可渡河，今日不知是怎么了。”
四人走至黄河边，水声轰隆，河面壮阔，滚滚而下的河水中泛起黄沙，正是：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
尹志平拦住一路过老汉，问道：“请教大爷，是否此处不能过河了？”
那老汉叹息道：“你们从外地来的吧，难怪不知……哎，还不是黄河帮那些人，咱们不给他们银钱，他们就不肯开渡口啊。”
觉性怒道：“岂有此理，两岸的百姓就靠着孟津渡口才能过黄河，他们霸占渡口，这不是绝百姓活路吗！”
老汉苦笑道：“和尚说得正是这道理，只是那黄河帮……哎，不好说不好说，我只是个老头儿，又不是武林中人，他们那江湖规矩甚么，咱们哪里知晓？”
尹志平奇道：“黄河帮都是武林中人？”
老汉点点头：“正是，听说那帮主叫……叫甚么……甚么龙王来着……”
马钰忽道：“‘鬼门龙王’沙通天。”
老汉猛一拍头：“可不就是他！”
尹志平咦了一声：“这个名字好像听过。”
马钰心说不妙，皱眉道：“金国六太子完颜洪烈手下‘黄河四鬼’，正是沙通天的徒弟。”
尹志平见师父甚是担忧，嘻嘻一笑道：“师父莫皱眉头，我与那四个小鬼在大漠里交过手，依我看，‘黄河四鬼’武功也就平平，估计他们师父也好不到哪里去。”
尹志平在大漠初战告捷，心想：“郭大侠只与二鬼打个平手，我一去就可扭转局势，那自己的武功岂不是比主角郭靖还要高了？”他哪里知道，如果以满分一百来算，郭靖此时的武功不过只得十分而已，尹志平还道自己在武林可算上一号人物，能在赵志敬面前扬眉吐气，忍不住有些自得。可实际上，那那鬼门龙王的武功极为高深，只因性子暴躁，教导徒儿的时动辄打骂，因此黄河四鬼仅是学得鬼门龙王一身武功的皮毛而已。黄河四鬼从大漠灰头土脸回到中原，大大丢了师门的脸面，惹得鬼门龙王大怒不说，还迁怒起了打败自己徒儿的郭、尹二人。
听得尹志平如此大意，马钰摇头道：“你年纪小自是不知，沙龙王成名多年，许多年前就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
尹志平笑道：“我看也不见得……”
忽听得空中传来一嘶哑声怒喝：“好一个‘武功平平’！小道士年纪不大，口气倒是大得很啊！”
只见一个六十来岁男子从河中大船中闪身而出，踩着水面而来。他头上没半根头发，双目布满红丝，眼珠突出，长得一副古怪相貌。
马钰心里一动，说道：“阁下可是鬼门龙王沙通天沙前辈？”
那人怒道：“正是在下！”
尹志平心中大叫不好，沙通天已经丢了一回脸，自己刚刚还在沙通天面前说他‘好不到哪里去’，武林中人最忌讳别人背后鄙夷，这下可是捅了大篓子了。
马钰看沙通天虎视眈眈的怒瞪尹志平，不着痕迹挡住他视线，温声道：“贫道全真教丹阳子，见过沙前辈。”
沙通天听闻马钰名号，心里一惊，杀虐之气收敛几分，口中说：“原来是全真教掌教丹阳真人到了，我还以为真人只知道闭关炼丹，看我们这些老头子都当是死了呢。”
马钰素来不善言辞，被沙通天以言语挤兑，一时间不知说甚么才好。尹志平忙道：“弟子尹志平，见过沙老前辈。弟子年幼无知，冒犯了老前辈，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
沙通天沙哑着嗓子怪笑道：“呵呵呵，好一个小孩儿！现在拍马屁未免太晚了！臭小子，你能打赢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儿，不知能不能打赢我这个‘武功平平’的师父！”说罢，伸手向尹志平抓去。
马钰挥掌格开，急道：“前辈真要为难我徒儿？”
沙通天喝道：“你徒弟犯了过错，师父不管，我就替你教训教训他！”呼的一掌，又向尹志平胸前拍去，尹志平急忙闪身躲开，马钰见他来势凶恶，只得出掌相抵。啪的一声，二人两掌相交，各自互运内力。
尹志平见师父脸上红光大盛，知晓二人是以上乘内力全力相拼，若是盲目上前，以自己微末道行，只怕还未近身就会被强劲内力震出内伤，不由得心里焦急：“都怪我说大话惹上了这厮，若是师父有何差池，我可如何是好！”
尹志平挂心师父情形，便没注意身后有人袭来，忽听觉性、觉志二人大喝“小心！”，方转过身，只见刀光忽至，当即偏身让过，定睛一看，原来是那黄河四鬼中的老大“断魂刀”沈青刚背后偷袭！当下喝道：“小人行径，好不要脸！”拔出长剑，与沈青刚斗在一起。
他此时得马钰指点数月，功力比在大漠时又精进许多，断魂刀只在手下行了不到二十招，就渐抵抗不住。两人再拆数招，尹志平左拳拍出，使出一招玉阳子王处一所传“燕青拳”，结结实实打在沈青刚胸口，沈青刚一个踉跄，断了两根肋骨，向后便倒，当场疼得晕了过去。
觉志、觉性高声喝彩：“好！好拳法！”
尹志平像是未料到自己内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看了看自己左手，有些愣住了。觉志忽道：“道长回神！又有人从船里上岸来了！”
尹志平忙收起心思，打起精神又迎了上去！只见沙通天来处的大船已然靠岸，船上走下的三人正是黄河四鬼中另三鬼。老四“丧门斧”钱青健看老大躺在岸上，生死不知，怒得哇哇大叫道：“牛鼻子！老子跟你拼了！”挥舞斧头向尹志平而去。
尹志平急退两步，闪身向左躲开斧头去势，右肩微提，使一招“西风残照”，从下而上，划了一道弧线。钱青健看这一剑就要削上右手，匆匆收回斧头，弯腰躲过，哪知尹志平手中长剑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转势而下，直刺钱青健后心，眼看钱青健就要被捅个对穿，忽的长鞭飞至，卷在尹志平长剑之上，尹志平手中长剑一抖，差点飞出掌心，抬头一看，原是“夺魄鞭”马青雄那厮。
尹志平朗声道：“当日大漠里，你们四人车轮战打郭靖一人，今天又合起来一齐围攻我来了！黄河四鬼不该叫黄河四鬼，改叫黄河四王八、黄河四乌龟罢！”
觉志点头道：“尹道长所言不错，江湖中人岂能以多欺少，要是组成黄河四王……那甚么阵，四人打一个，不好不好。”
尹志平听他想讲“黄河四王八阵”，心里好笑，心想：“大师这可是把全真教也骂进去了，要知道全真七子每次出场，不都是‘天罡北斗阵’么。”他知晓觉志心思单纯，说这话没有丝毫恶意，也不在意，使了个剑花，又与黄河三鬼斗在一处。
鬼门龙王沙通天与马钰二人二掌相合，头顶生出阵阵白烟，内力相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时刻，沙通天身形微晃，竟有些支持不住了。马青雄一见之下，暗道不好，心说：“我们师徒要是今日讨不到好处，如何有面目在黄河沿岸继续待下去？反正今天一战，已经和全真教结了大梁子，也不在乎结的再深些！”纵声一跃，跃到马钰身后，高声道：“弟子‘夺魄鞭’马青雄，领教全真教掌教高招！”说着，一鞭子朝马钰天灵盖上挥去。
他口中称“讨教”二字，其实做的是趁人之危之事。尹志平被“追命枪”吴青烈、“丧门斧”钱青健二人缠住，无暇分身，眼看师父有难，心神欲裂之下，匆匆长剑脱手，掷向那“夺魄鞭”马青雄。马青雄“啊”的一声惨叫，长剑正巧击中他左背，直接穿了过去，硬生生钉在地上。尹志平心下一松，忽然肩上剧痛，眼前一阵发黑，原来他只注意到马钰之处，便没躲过吴青烈手中长枪。
吴青烈看尹志平受伤，欣喜若狂，一不做二不休，一掌拍他胸口，尹志平忙运起“金雁功”急退数步，但他肩上受伤，气息不稳，这一掌终究没有完全躲过，重重击在胸口之上。尹志平“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身体摇晃不止。钱青健见吴青烈一击不成，运起斧头，尹志平忍痛纵起，想向旁躲避，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看厉风扑来，就要葬生此处，觉性、觉志二人忽然飞身挡在尹志平身前，高声道：“施主快快住手！”
钱青健看这两个不认识的和尚挡在面前，硬生生收回双斧，怒道：“哪里来的死秃驴！快闪开！”
觉性仰头道：“尹道长已经身受重伤，你们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他吧。”
吴青烈、钱青健二人对视一眼，均想：“尹志平武功不差，又是马钰爱徒，若今天放过他，下次见面岂能讨得了好处？”
吴青烈喝道：“和尚再胡搅蛮缠，就连你们一起打！快让开！”
觉志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要是想连我们一起打，就一起打吧。”
钱青健恶意陡升，他膂力惊人，一把举起觉志，架在河水之上，喝道：“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老子把你扔下水看你还怎么管！”
觉志平静一笑，道：“若能救尹道长性命，小僧就算落入黄河水中，又何足道哉。”
钱青健头脑一热，说道：“那你就去死吧！”说罢，将人扔进了滚滚黄河之中。
尹志平没料到钱青健真的将人活生生扔下河水，此处水流湍急，暗流密布，人落水后焉能有命？他大脑一空，接着只觉生平之中从未有此恨意涌上心头，双唇颤抖不止。觉性见师弟被扔进黄河，目眦欲裂，握紧双拳。
钱青健道：“怎么还有个和尚，还不滚开！你也想跟你同门一般下场？”
觉志喝道：“施主作恶多端，不怕报应吗！”
钱青健、吴青烈哈哈一笑，钱青健道：“报应？报应！大和尚念了一辈子佛，能预料到今天的报应吗？”他伸手捉住觉志，又道：“老子不信报应，只信自己拳头。”说罢，又欲将他也扔入黄河。
尹志平面色苍白，捂住胸口，哑声道：“你们放开他！在蒙古打败你们的是我，今天打伤你们的也是我，跟大师有甚关系！”
钱青健道：“没错，没错！跟这和尚一点关系也无。”放下觉性，看了几眼尹志平，忽笑道：“道长如今怎么不曾牙尖嘴利？也对，都自身难保，又能说些甚么？你要我们不为难这和尚也行，咱们要求不多，你到我这里来，自己跳下去就行了。”
尹志平脸上一白，不着痕迹回望马钰一眼，见二人还未分出胜负，焦急万分，心说：“师父正是千钧一发之际，我可不能干扰了他，只消现在拖一刻是一刻，等到师父赢了沙老怪……”
吴青烈今日不知是吃了甚么药，脑袋比平时竟灵光许多，他看穿尹志平想法，喝道：“莫要磨蹭！我数到三，你不跳下去，这和尚就没命了！一！……二！……”眼看他就要喊出“三”字，尹志平忙道：“你等等！我答应你！”
吴青烈心中一喜，他们四人从大漠回来后被沙龙王打得半死，差点成了名符其实的黄河四鬼，今日一见尹志平，心中恨意顿生，想杀之而后快。可顾忌尹志平乃全真教第三代首徒，四人投鼠忌器，此刻若是能逼尹志平自尽，以后即使那全真七子前来生事，反正他们四人手中清清白白，只消将过错往死人身上一推，晾那七子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尹志平暗自撑住一口气，对马钰方向拜了一拜，说道：“师父，徒儿……徒儿不孝，先走了。”
马钰与沙通天正胶着难分，却还可以听见河岸边一举一动。他眼看爱徒性命不保，心神俱裂，心说：“好孩子，好孩子。”双目酸涩，流下两道泪来。
尹志平望向滚滚黄河水，最后一刻心想：“我的射雕之旅，就到此为止了吧……”旋即缓步走至河岸，波的一声，跃入了黄河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