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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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钰暗中教导郭靖武功之事已经被六怪知晓，也就没有必要在大漠里待下去了。师徒二人未等到铁木真封“成吉思汗”，便离开了蒙古。
马钰师徒与众人分离那日，郭靖心情低落。张阿生死时郭靖还小，没甚么印象，因此他长这么大还从未遇见过生离死别。
尹志平心知郭靖一年后会去嘉兴比武，而自己作为马钰的弟子，多半也是要去的，是以并不伤感。江南六怪此时仍未告知郭靖比武一事，尹志平也不好对他多说，只能出言安慰两句。他心说：“今日一别，心里难过的恐怕只有郭靖一人了罢。”
郭靖忽道：“尹道长能否借一步说话。”
六怪对望一眼，均想：“靖儿真是小孩子心性，有甚么话还偷偷去说，不知道他要跟尹志平说哪些傻话。”
马钰抚须而笑：“志平快跟靖儿去吧。”
尹志平遂与郭靖走至河边。与众人离得远了，郭靖才道：“尹道长，我有些事情要同你说。”
尹志平奇道：“有甚么话不能在你师父面前说么？”
郭靖摇头道：“我怕师父们听了不高兴。”
尹志平心中更加好奇，心说：“傻小子如今武功精进，腰杆也直起来啦，明知六怪不会高兴，还要偷偷来说，我倒要听听他到底在想甚么。”
郭靖深吸口气，像是下定决心道：“其实我一直想与道长，结、结、结为兄、兄……”
尹志平见他“结”了半天，疑惑道：“你要和我结甚么？”
郭靖喘了一口气，高声道：“我想和你结为安达！”他嘴巴终于理得顺了，接下来的话干脆一股脑儿大声说出来：“我想与尹道长结拜，可师父们都说不行，说你是出家人，还说出家人不能拜把子，不能杀生，不能娶老婆，不能生娃儿……”
尹志平见他一溜的说了许多不能，一脸沮丧的模样，心里好笑，自己都没有难过，你难过甚么劲？
郭靖又道：“师父那么说了，但我还是不服气！要是尹道长你也这么说，我才死心。”
尹志平道：“你师父说得不假，全真教的规矩虽不如佛门那般严格，但出家人总要守清规戒律。”他心中却想那长春子师叔也是道士，还不是照样喝酒、杀人。
郭靖喜道：“那你们可以拜兄弟么？”
尹志平心说：“都说出家、出家，连家都没了，哪里来的兄弟。”他见郭靖欣喜，也不愿泼他凉水，便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道门中人只拜师祖，不拜天地、不拜父母、不拜兄弟，这结拜二字，具体怎么个拜法，倒是问题。”
郭靖道：“那不打紧。”他长于大漠，与礼节上不甚在意，“咱们按照蒙古人的法子就行，也不必磕头，只需互换一件心爱之物，便成安达啦。”
尹志平笑道：“拜兄弟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何必惊动天地。郭兄弟豁达开朗，正是如此。”
郭靖大喜，将成吉思汗所赐的金刀取了出来，说道：“我给你这个。”
尹志平道：“这不行，大汗所赐之物怎可轻易送人？”
郭靖道：“在草原上，赐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啦。”将金刀递给了过去。
尹志平心说：“这个金刀驸马真不称职，居然刀都送人了。”可惜他身上一件饰物都没有，只好把刻有名字的用于教内行走的木牌取了出来，交给郭靖道：“我身无长物，只能把这个给你了。”
郭靖也不在意金刀与木头之间的差别，喜滋滋的将尹志平所赠收入怀中。他想起二人分别在即，叹道：“今日一别，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尹志平道：“郭兄不必多虑，你我有缘，自会再见。”
郭靖听他口称“郭兄”，也没觉出哪里不对，只顾着心中难过。其实郭靖比尹志平还小上一岁，只是他长得高高壮壮，换做是谁都会觉得脸嫩的尹志平才是年纪小那个。
后等马钰师徒二人离去，郭靖仍是闷闷不乐。华筝找到独自一人坐在草原里发呆的郭靖。
郭靖问她：“华筝，为什么人心会疼？”
华筝只当他又冒傻气，没好气道：“吃东西噎住的时候就疼啦。”
郭靖再笨也知道华筝在拿他打趣，赌气说道：“你不告诉我就算了。”
华筝见郭靖不愿理他，心里着急，忙回他道：“有亲人离开的时候就会心疼呀，我妈嬷去天上的时候，我可疼了好几天哩，”
郭靖心里一亮：“可不是，尹道长是我兄弟，正是我的亲人。要是哪天见不着了妈妈和师父们，我也会难过万分的。”他这一想通，心里开心了一小会，待想到尹志平已经离开大漠，二人一南一北，相见无期，自己又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就又沉寂下来。
那边郭靖在黄沙大漠里胡思乱想，这边的马钰与尹志平二人倒是自在。
马钰见识广博，在南下的路上常与尹志平说些山川人物，或者指点一些武功道法，而尹志平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所见所感又与别人不同，师徒二人一老一少，每日相谈甚欢。马钰早知尹志平外表与实际心智并不一致，从不在他面前摆出师尊的架子，后来二人也不以师徒相称了，只用“你”“我”代替。
话说这日，马钰与尹志平师徒二人到了河东北路太原府境内。
太原乃南北交通之要道，素有“控带山河，踞天下之肩背”之称，北可往大同、中都，南可往京兆、开封。尹志平的目的地是京兆府以西的终南，那就必须在过了太原后，折道往西南方向，经平阳、渭南、长安后，才可到达。
他与马钰二人寻得一间客栈，在大堂里叫了两碗素面，正欲饱餐一顿，忽然一个金人武官带着七八个官兵，压着两个犯人，一行人浩浩荡荡，也进了店来。
见是官家，掌柜赶紧出来亲自招呼。那金人武官自称从开封而来，准备押解两名犯人去往京城。他要了三坛白酒，五碗肉，五碗菜，可要了白酒自己却不喝，只吃些饭菜，把那些白酒都给手下的汉人官兵。
尹志平见他神色淡淡，心想：“这金人不贪杯倒真稀罕，怕是所押解之人极为重要，他不敢误事。”又想：“也不知这两个犯人做了甚么，居然劳得七八个人护送。”
他正要转头再往犯人那处看，马钰忽传音入密道：“别动。”
尹志平眨了眨眼睛当做知道。等二人到了客栈楼上，四下无人之时，压不住心中好奇，问道：“刚刚的武官是甚么人？”
马钰道：“你想想那人的左手。”
尹志平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那武官的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之下，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不例外。他心里一惊，与马钰对视道：“他会武功？”
有些武林人士担心吃饭时被仇家偷袭，便一手拿碗，一手藏着刀剑。这本不稀奇，可是一个金人会这样就有些古怪了。女真人擅长骑射，对武功并不讲究，想想那金国的六王爷找了许多当世的好手，这些好手之中，有汉人、藏人和西域人，唯独没有金国人。此时忽然蹦出一个金人好手，这就有些可疑了。
马钰又道：“今日你背对他们没有见着。我看那两个犯人甚是古怪，准备夜里去探一探，你可要来？”
马钰与师弟长春子不同，他向来不喜与官府打交道，今日却一反常态，尹志平心知他必有自己计较，旋即应道：“岂敢不从？”
当晚师徒二人来到武官下榻的驿馆后院，越墙而入。尹志平跟着马钰，心想：“果真是艺高人胆大，换做我，可不敢穿着这身显眼的道袍就闯进来。”
忽听得脚步声响，两个驿馆官兵正合抱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往里面走去。其中一人道：“还要劳得你我二人去准备浴桶，这厮真是好大派头，你说他到底是甚么人？”
另一人道：“听说是开封一个大官儿手下武官，本事挺大。”
先一人道：“我当甚么大来头，原来也是看人脸色吃饭。”
另一人笑道：“他哪是甚么大来头，你不知道……”说到这里，放低了声音：“他本是个汉人，一直不得上头赏识，便做了金人打扮博主上欢心。”
先一人诧道：“还有这事？如今女真皇帝都跟南人一样了，这人怎么竟倒着来？”
另一人嗤道：“你懂甚么。”
尹志平与马钰对视一眼，心想：“章宗曾屡禁女真族内汉人之风，这个武官好不知羞耻，为投上司所好，竟是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要了。”
马钰道：“跟上去瞧瞧。”
二人蹑在官兵之后，走进后院里一处独门小院。
马钰又道：“你在此守着，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尹志平点头称是，他在小院墙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见马钰出了来，便迎了上去。二人回到客栈。马钰将屋内之事说了一遍。原来那两人是在登封修建嵩阳观的工人，不知怎的，与官家起了冲突。这二人身负高深武功，官府在他俩人身上栽了不小跟头。
尹志平问道：“既有武功傍身，又为何会被捉住，押去京城？”
马钰道：“他们说得不甚详细，我没听到二人如何被捉。只知他们现在毫无抵抗，是因被穿了琵琶骨。”
尹志平“啊”了一声，他曾听王志坦说起过，任你武功再强，要是琵琶骨被铁链穿过，半点功夫也使不出来了，而且就算日后取出铁链，也是废人一个。他道：“这是官府对付最凶恶之人的法子，怎么用到了此处，究竟那两人是多大的奸邪？”
马钰又道：“我见那二人神色坦然，倒不像大奸大恶之徒，而且看他们吐纳方式，竟有些像是少林寺的武僧。”
“少林寺？”尹志平忍不住惊呼：“嵩山少林寺？”
马钰道：“原来你也知道嵩山少林寺么。”
尹志平心头一跳，少林大名谁人不知，为何马钰会有此一问。
只听马钰说道：“前朝时候，少林寺乃武林之泰山北斗，可过了百余年间，已很少被人提及了。”
尹志平细细一想，可不正如马钰所言。他来到这个世界九年，竟是没有听别人提过一次少林。就连全真教的藏书之中，除了佛学集册，武学典籍中很少提及少林二字。
马钰道：“唐朝时候，少林寺曾救秦王李世民，有个传奇故事叫‘十三棍僧救唐王’，说的就是这个。可到会昌年间，唐武宗禁佛，少林大半被毁。前朝时，朝廷曾下旨略加修葺，但金人南下之后，嵩洛一带战事未息，所谓‘四方冗穰，在处联兵；戎马生郊，戈铤满地。’少林寺在战乱之际，日渐荒芜了。”
尹志平叹息道：“少林乃禅宗祖廷，竟落到如此地步。”
马钰摇头道：“若只是战火倒也罢了，其实此间还有一个秘辛，我先前也是不知，直到此次去大漠，遇见一个会使少林‘大力金刚指’的藏僧，在我与他论禅时，他谈及过一些。原来早在二三十年前，少林寺曾有半数僧人出走，前往西夏自立门派。（注）那位藏僧便是当年到西域的少林弟子之一，他辗转北上，去了蒙古克烈部的斡鲁朵城，这才被我遇到。”
尹志平奇道：“好好的，那些大师为何要远走西域？”
马钰道：“这就不知了。别派的陈年旧事，我也不便追问。”
尹志平沉吟道：“话说回来，即使如今少林一派式微，它门下弟子也都是修佛之人，岂会跟官府起了冲突。”
马钰道：“不错，我担心此事另有内情。”
二人又商议一番，决定继续跟踪几日，待探明虚实，再做定夺。
那武官的武功虽佳，到了马钰这类玄门正宗面前却是不值一提。尹志平、马钰二人一路顺利的追到了忻州与河东北路间，一个叫赤塘关的地方。此地得名于唐代刘赤塘曾在此隐居之由。东去十余里为石岭关，中有官帽山连接，使两关呈犄角之势，为攻守兼得之重关要隘。那一行人本可绕道而过，因必须在七月中秋之前到达京城，故而不得不从此地路过。
马钰心生一计，唤来尹志平如此这般嘱咐几句。二人约好暗号密语，各自分头行动。
【注：详见《倚天屠龙记》少林火工头陀事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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