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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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猜中了铁木真所写的名字，一时间，在座众人脸色各有不同，倒是铁木真面色如常，他道：“说说看，你要甚么彩头？”
尹志平跪下说道：“求大汗给贫道一个许诺，日后，若是求大汗做一件事，望大汗务必答允。”
窝阔台站起来怒目而视：“荒唐！我父汗岂会帮你做事！”铁木真摆了摆手，示意窝阔台坐下，他又问：“你要我作甚么。”
尹志平道：“现下还未想好，总归是一件大汗可以做到，不违仁义之道，同时又对大汗、对部落绝无损伤之事。”
铁木真爽快道：“铁木真一诺千金，就依你。”
二人击掌为誓。
当晚尹志平出了好大的风头，甚至盖过刚出生的元世祖。蒙古人此时对全真教已有些信服，而郭靖对尹志平更是一派崇拜。
铁木真给尹志平单独安排了住处，并叮嘱郭靖要好生招待。尹志平见郭靖跟屁虫一样跟着，有些好笑。他今天见了郭靖，早知道郭靖不聪明，但没料想郭大侠居然呆成这样。高大的少年，操着一口软糯的临安话，再配合诚恳又纯良的眼神，简直就是人类版金毛犬。大概是心眼多之人都会被缺心眼的家伙给吸引罢，黄蓉如此，尹志平也不例外。
尹志平到了住处，见郭靖还不肯走，便问：“郭兄弟今晚留在这儿罢？”
郭靖张大眼睛，也没有听出尹志平说的是疑问句而非肯定句，结巴道：“正、正有此意，蒙、蒙道、道长不弃。”他本没有口吃，不知道为何，见了尹志平笑眯眯的问他问题，脑袋发热，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尹志平的住处不甚宽敞，郭靖想让尹志平睡床，自己睡地上，但是尹志平不同意，郭靖嘴巴笨，不知怎么劝说，“我我”了半天，最后还是跟尹志平一起睡了。尹志平比郭靖瘦小，蒙古人的床又宽大，不觉得有甚么不妥。
这一日下来，尹志平已累得够呛，郭靖却还精神百倍。他今天见尹志平大展威风，又好奇又崇拜。他一生长于沙漠，虽与拖雷、华筝交好，但拖雷长期跟随铁木真征战，华筝小姐脾气甚大，是以郭靖长这么大，竟是一个能说话的同龄人都没见过。江南六怪都是牙尖嘴利之人，几句话就把郭靖说得哑口无言，日子久了，郭靖越发觉得自己笨嘴拙舌，连话都不敢说了。而今，他对着尹志平则不然，就算他说得再慢、嘴再笨，尹志平也会安静听他。
尹志平见郭靖还想说些话，便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郭靖精神一振，又说起自己的身世，还有当初母亲如何带他来大漠，后来，越说越多，又滔滔不绝地把草原上所见、自己小时候干过的傻事，都告诉给尹志平。尹志平起初还能回他一两句，后来实在困得不行，便在郭靖的絮絮叨叨中睡了过去。郭靖说到忘形之处，一把握住了尹志平的手。一握了下，只觉他掌心柔软，不觉一怔，这才察觉尹志平已经睡着了。
到了半夜，蒙古包外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尹志平从梦中惊醒，竖起耳朵去听，静了片刻后又有两声传来。他心中大惊：这是全真教的联络暗号，为什么在这里会出现？当下不敢再睡，拿起佩剑，悄声翻出了蒙古包。
尹志平出蒙古包，只见人影一闪，立即运起轻功追上去。越追越是心惊，此人脚步好快，轻功甚是了得，腾挪间转折如意，身法轻灵，俨然便是全真武功。尹志平想不到本教之中，除了全真七子，还有谁有如此武功？莫非是师叔祖周伯通？
尹志平不敢大意，一路追至了雪山悬崖附近，到了一个山峰背后。此时月光大盛，看得愈发清晰。仔细一看，前面那人竟是像极了马钰！那人猜到尹志平已然看见自己，索性站住不动。尹志平追上去一看，不是马钰又是谁？
尹志平心里顿感不安，对马钰道：“师父何时来了大漠？”见马钰不答，心下更是惴惴。他跪下道：“弟子尹志平拜见师尊。”
马钰见他一路追来，肩膀、发梢上覆了一层薄薄冰霜，硬起心肠道：“你先跪着罢。”
尹志平听得马钰对他不如平时那般亲厚，心里咯噔一下。
马钰问：“出门数日，功课可有疏忽了？”
尹志平道：“弟子每日晨昏定省，一日不敢懈怠。”
马钰道：“把立教十五论背一遍罢。”
尹志平应声称是，便从第一篇“论住庵”开始，直到到第十五篇“论离凡世”，一字不差背了一遍。马钰听他背完，说：“再一遍。”
尹志平暗自叫苦，只得又背一遍。如此三遍之后，马钰才停止。尹志平知道今夜所做之事已大大触怒了马钰，不敢放肆，老实跪在地上。此时大漠已经入冬，即使有内力护体，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断从膝盖传来，尹志平忍得辛苦才没有发出牙齿打颤之声。
马钰目光如炬，道：“起来吧。”
尹志平不动：“弟子做了错事，甘愿受罚。”
“志平的本意我何尝不知。”马钰摇摇头，叹息道：“你以为铁木真此人不信业报、没有敬畏之心，担心他日后无所畏惧，便有了今天这么一出。但你可知，越是高位者，越是心思难测，你这么做，他只会对你多加猜疑！”
尹志平听他一言，忽然醍醐灌顶，想起了后世的朱元璋，当下出了一身冷汗，俯身道：“弟子知错。”
马钰又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同你说。你十岁那年，落水失忆之后，性情大变，你父亲便写信与我，后来我见了你，便知你与寻常人相比，已有些不同。可是，志平，即便是重阳真人再世，也不敢妄自尊大，自以为有了些许不同，就可以能人所不能！随心所欲！”
尹志平心中大震，猛的抬头看向马钰。原来他知道！他都知道！
马钰扶起尹志平，说：“你这孩子，心思太多太深，我有时担心你太过聪慧，最后只是伤了自己啊。”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书剑恩仇录》里，乾隆送陈家洛佩玉上的刻字，此时一句一句浮现在尹志平脑海。尹志平心下叹道：“师父明鉴，原来早就知道，我自以为把身世藏得很好没有让人觉察，只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罢了……”复又对马钰拜服道：“谨遵师尊教诲。”
尹志平感念师父对他恩重如山，却因为自己的秘密，一直存着心结无法对马钰坦然，如今秘密戳穿，反而心中一松，竟是把重生后的最后一点不安也去了。
与马钰分别，尹志平回到蒙古包，发觉郭靖仍是大喇喇打着呼噜，心说好险，便匆匆上床。尹志平身上带着寒气，郭靖在梦中觉得边上仿佛多了个冰块，冷得一哆嗦，半睡半醒道：“道长冷么？”
尹志平吓一跳，转头看他，见郭靖并未清醒，松了口气，小声回他道：“不冷，你快睡吧。”
郭靖嘴里咕囔一句，不知说了甚么。他心里善良，下意识觉得不能冻着远道来的客人，便自动把身上的毛毯分了一半给尹志平。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六怪早早便来督促郭靖学武，尹志平心知其望徒艺成心切，私下暗暗摇头，“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六怪岂会不知，只不过比起好胜之心来，终究情感压过理智。
这日正是由韩小莹指导郭靖“越女剑”。郭靖怎么学也做不好，他练了一下午，直练得满头大汗。六怪信任尹志平为人，教郭靖习武时并不防他。是以尹志平看清了郭靖的武功。他见郭靖下盘稳健，身段却不够轻灵，联想起赵志敬平日的指点，渐渐看出了毛病。韩小莹看郭靖愚钝，自忖这十几年教导打了水漂，在大漠吃尽苦头不说，还赔上五哥一条命，遂弃剑伤心而去。郭靖手足无措，傻傻站在原地。
尹志平看郭靖被骂，怕因为自己在场使他难堪，或是给江南六怪增加无形压力，便渐渐不去六怪处了，只在蒙古人聚集的地方，说些佛法、医道，足迹遍布乞颜部与泰赤乌部。尹志平心知郭靖傻人有傻福，不久之后就会武功大进，倒也并不太担心。
如此一月有余，尹志平每日与蒙古人吃住在一处，已然能说些蒙古话。忽听得外头有人大喊：“快瞧！好多大雕打架！”尹志平出包一见，只见头顶盘旋着几十只黑雕。又有人喊道：“黑雕跟悬崖上的白雕儿打起来啦！”
白雕儿住在斡难河畔布尔罕山的悬崖之上，在当地被敬为“神鸟”。当下，草原上的蒙古男女都骑上马，去悬崖处观战，渐渐人越聚越多，最后足有六七百人，连铁木真也惊动了。郭靖来找尹志平，二人结伴同去。驰到悬崖之下。果见有十七八头黑雕围攻那对白雕，双方互啄，打得毛羽纷飞。华筝见郭靖也来了，喜出望外道：“郭靖你来的正好！白雕儿不行啦，你快救救它们！”
尹志平、郭靖二人见白雕儿寡不敌众，已是落在下方，心里一阵焦急。神箭手哲别有意要郭靖一显身手，拿起自己的强弓硬弩，交在郭靖手里，低声道：“跪下，射项颈。” 郭靖接过弓箭，右膝跪地，左手稳稳托住铁弓，右手运劲，将一张二百来斤的硬弓拉了开来。（《射雕英雄传》）他瞄准黑雕脖颈，五指松开，箭若流星，居然射中了两只黑雕！铁木真笑道：“好孩子，你的箭法好得很啊！”便赏了郭靖一口金制短刀。
尹志平见了那刀，心说：“射雕英雄，金刀驸马。”他瞥见华筝一派爱慕的望着郭靖，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不快，不待再看后事如何，打马回了住地。
又过两日，由韩宝驹教郭靖金龙鞭法，郭靖愚笨如昔，把韩宝驹气得够呛，直接给了他一巴掌，转身愤然离去。正巧尹志平从一受伤牧民的蒙古包里出来，发现韩宝驹恹恹的打料马匹，好奇道：“前辈今日怎会在此？郭靖呢？”
韩宝驹见到尹志平，叹了口气，把今日之事说了。他脾气暴躁，可来得快去得也快，打了郭靖，自己也有些歉然，便诚心拜托尹志平能好生开导郭靖一番，别给那孩子落下阴影。尹志平心知郭靖傻虽傻，自尊心却很强，要是现在去找，反而惹他难堪，不如让他静一静也好。
却说那郭靖，自觉狼狈，无颜面对李萍，只心神恍惚的在草原上睡了一夜。来日尹志平见他神色如常，眼中竟是多了几分光彩，知他无事，也放心了。
尹志平在草原一待，就是数月。他同马钰联络，说自己想在蒙古游历一番，马钰知他懂事，也随他去了。又见郭靖最近似是变聪明些，武功大有进步，六怪只道郭靖勤练之后，终于豁然开窍，个个心中大乐，尹志平却有些疑惑。他看郭靖脚步稳健有力，气息绵长，出招灵动，不像自己开窍，倒像是练习了某种高深内功。
他心中一动，便对郭靖悄声说道：“郭兄弟，我见你武功精进，心下羡慕，不知你有何秘诀？”
郭靖“啊”了声，像是秘密被发现了般张大嘴巴，之后又想起甚么，眼神飘忽，不敢看尹志平眼睛。尹志平见他憨态，哪有不明白的道理。郭靖素与尹志平交好，不曾骗过他，可那一晚已经答应了雪山上的灰袍人，不能把学习“呼吸、睡觉”的秘密说出去，是以心中纠结万分，脸色发白。纠结了半晌，小声道：“对不起啦，我不能告诉你。”
他说的是“不能告诉你”而非“我不知道”，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尹志平假意拍拍他肩膀，暗自运起一道内劲，向郭靖肩上的肩髃穴拂去。肩髃乃手阳明跷脉之会，若是没有没有内力之人被点中了肩髃，瞬间手臂酸麻，使不上劲。尹志平一掌拍去，虽说只用三分力，但让人半身麻上几刻还是可以的。哪知，遇到郭靖，只觉他肩膀绵软一团，这一拂犹如击在棉花之上，竟毫不受力，还将尹志平荡开晃了两晃。
郭靖咦道：“你怎么啦？”
尹志平摇了摇头，暗自叹息：哎，主角命就是好啊，我苦练内力几年，还比不上他才学了三个月。
经由刚才一探，尹志平已然猜到是谁在教郭靖武功了。想那丹阳真人跟丘处机说些抑己从人的道理没说通，便亲自来大漠，苦心设法暗中成全郭靖。马钰为掩人耳目，还把自己徒弟也搭上了。尹志平心中只觉好笑，心想师父这么大岁数，怎得还跟小孩子一般。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第二年开春，尹志平在铁木真大营中已半年有余。这日，一个蒙古少年忽闯入他住处，喘息道：“道长！道长快来！郭靖急着找你哪！”尹志平听他说得焦急，以为出了大事，匆匆带上配剑随他出门，跟着少年直奔六怪住处。
尹志平一进蒙古包，吃了一惊，没料到马钰竟是在此。正欲拜倒，只听柯镇恶道：“都火烧眉毛了，莫扯些没用的虚礼。”
马钰当下把梅超风如何出现、如何在悬崖之上练功之事说了一遍，他怕尹志平不知道梅超风的厉害，又道：“那梅超风已得黄药师真传，九阴白骨爪练到出神入化，四丈银鞭的招数更是奥妙无方。张五侠与飞天神龙柯大侠（柯镇恶之兄）都是为铜尸陈玄风所害，如今咱们合九人之力，当然未必便输给了她，但要除她，只怕自己也有损伤。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射雕英雄传》）
尹志平何尝不知马钰是顾念六怪脸面才说“未必便输给了她”，他心如明镜，知道此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敌，当即朗声道：“弟子但凭师父吩咐。”六怪见尹志平答得爽快，一时间也说不出甚么反对话。
马钰道：“贫道这法子说来有点狂妄自大，还请六侠不要见笑才好。”
朱聪道：“道长不必过谦，重阳门下全真七子威震天下，谁不钦仰？”
马钰便将假装全真七子，骗的梅超风知趣离开的计策说了一遍，六怪听了，心中不快，冲着马钰和尹志平二人的面子，终于答允下来。
几人饱餐之后，向悬崖而去。尹志平仗着“金雁功”算可以，总算有惊无险登到顶端。他见到顶峰岩石之上的骷髅和鞭痕，心下骇然，不禁感叹：梅超风果真是高手，这得多大力气才可达到如此地步！
九人在崖顶打坐调息。到亥末子初时分，杀人如麻的魔头梅超风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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