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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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一路北行。他怕路上多生事端，便将长剑用布包好，与拂尘一道，缚于背上。不知情的人一见，只当是个白面道士背了根棍子。尹志平这两年武功比较之前已有进步，在赵志敬手下勉强可过上百招。但他觉得高手如林的射雕世界里，高手的武功是一个塞一个高，路线是一个比一个怪，没准就蹦出来一个梅超风或是欧阳锋，到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此时北方尚在金人管辖，尹志平从官道骑马而过，未遇到甚么麻烦。他遇店住店，倒不客气。店家看他虽是一身灰袍，身上自有一股子贵气，也不敢怠慢，竟是十分顺利的到达了张家口。从张家口出发，再往西北不远便是大漠，尹志平听闻出关之后天气恶劣，大漠的夜里十分寒冷，便在张家口停留一日，买了些毛皮毡帽。
离开张家口后，尹志平往西北一路走去，路上不止一日，期间辛苦，略作不表。只说他到了斡难河畔铁木真大帐那日，放眼远远望去，数不尽的蒙古包沿河而居，色彩斑斓，美不胜收。那长河一眼不见头，河水澄澈，丝绸一般，四周无数牛羊马匹在其中饮水，竟是恍如画境。尹志平风尘仆仆，恍然见此情景，心下一阵激荡。
正巧此时几个蒙古牧民放牧归来，只听那牧民“呼嘿”一声，牛羊便乖乖停止饮水，集成一大群，朝尹志平方向移动，尹志平座下只是一匹普通良驹，数日奔波，早已累得狠了，此时听见牧民呼哨，居然慢慢混进羊群之中，缀着大部队一同往前走。一阵风吹过，牛羊的动物骚味扑鼻而来，直把尹志平熏得够呛。几个驱马的蒙古人见他孤零零混在羊群里不知所措的模样，乐得哈哈大笑。尹志平哭笑不得，眼见马儿快活的打着响鼻，也不忍打它，只骂道：“蠢东西。”
尹志平找到铁木真手下巡逻兵，比划半天，终于将自己的来意说明。南希仁此时正在指导郭靖武功，听闻有汉人来访，十分奇怪，便找了其他五怪共同商议。郭靖见师父匆匆离开，不知他要去哪，“啊”了一声，拔腿跟上。
朱聪已知南希仁来意，见他和郭靖来了，便道：“这人居然可以到大漠里找到我们兄弟，不知是友是敌。”
韩小莹笑道：“二哥可不是说傻话，哪有敌人递拜帖求见的？”
朱聪道：“七妹有所不知，当年荆轲刺秦王，不也是递了拜帖求见？”
韩小莹道：“我们兄妹六人又不是劳什子秦王，有谁花那功夫来刺杀我们？”
朱聪道：“小心为上总不是错，咱们不如先问问此人长相，好做判断。”
柯镇恶点点头，问起传话官来人的相貌如何。传话官道：“那人跟几位师傅打扮不同，一身灰色衣服，宽袍大袖，头发打成了髻子，像是个女人。”
女子？五怪大感诧异。柯镇恶却心想：只怕不是女子，蒙古人没见过多少汉人，听他说法有点像全真教的道士。当下说：“走，会会他，咱们还怕了不成。”
他带着五怪走至尹志平帐外，重重咳了一声，朗声道：“江南六怪在此，不知是哪位朋友找我们兄妹，请出来一见！”
尹志平好容易听到一声汉语，心中顿时感慨万千，他不懂蒙古话，来蒙古后，每日听得周围人叽里咕噜，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几步走至帐外，只见说话之人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瞎子，右手握着一根粗大的铁杖，五、六十岁年纪，尖嘴削腮，脸色灰扑扑，颇有凶恶之态。此男子周围还有四男一女，男的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竟是六个人长得天差地别、大相径庭。尹志平心里一动，又往六人背后看去，有个少年一直站在后头闷不作声，长得高高大大，浓眉大眼，模样甚是老实。
尹志平见到郭靖心里一乐，双手相拱，朗声说道：“弟子全真教丹阳子座下尹志平，奉师叔长春子丘道长差遣，谨向各位师父请安。”说着恭恭敬敬的磕下头去。
六怪一惊，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感诧异。想那丹阳子马钰，是全真教教祖王重阳的首徒，王重阳逝世后，他便是全真教的掌教，长春子丘处机还是他的师弟。竟然劳得掌教弟子远赴大漠，丘处机好大面子。
尹志平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双手呈给朱聪，朱聪上下打量尹志平一阵，见他确是全真教的打扮，便伸手接过信。柯恶镇听得四周人来人往，不愿在此说话，道：“去我帐里。”
尹志平跟着六怪，走至西面一处蒙古包，撩开门帘进了去。尹志平见包内陈设简陋，想见六怪平日生活清苦，躬身说道：“各位前辈辛劳了这些年，长春子师叔感激无已，特命弟子先来向各位拜谢。”
柯镇恶道：“小道长不必多礼，江南七怪做事只求无愧于心。”此时郭靖尚不知道自己要同杨康比武一事，是以柯镇恶看郭靖在场，不愿多说。
尹志平明白他意思，接道：“前辈大有古人仁侠之风，弟子拜服。”他心说：“这几人虽长得古怪，但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须得对他恭恭敬敬客客气气，不可露出一丝傲色。”
这时朱聪已揭开信封，抽出信笺，朗声读了出来，五怪听到丘处机已然寻到杨康，六人同时“啊”了一声。朱聪望了郭靖一眼，见他并无异色，又读下去：“二载之后，江南花盛草长之日，当与诸公置酒高会醉仙楼头也。人生如露，大梦一十八年，天下豪杰岂不笑我辈痴绝耶？”（《射雕英雄传》）朱聪认得丘处机笔记，更加确认尹志平所言不假。
柯镇恶道：“那姓杨的孩子是男孩？他叫杨康？”
尹志平道：“是。”
柯镇恶道：“你可见过他？”
尹志平道：“不曾，我入师门后都住在终南山上未曾下山，听闻杨师兄一直在燕京。”
柯镇恶道：“你与他不是一个师父，没见过倒不奇怪。”
尹志平恭敬道：“前辈所言正是。”
朱聪道：“丘道长为何不派自己弟子，却让丹阳真人的徒弟送信？”
尹志平心说：我也很想知道我师父这是在想甚么。口上说道：“是掌教师尊的吩咐，丘师叔的成年弟子在外云游，而在教中的弟子又年纪太小。”
韩小莹忽笑道：“他们虽小，你也不大啊，一路而来真是苦了你啦。”
当晚，铁木真也听说了马丹阳的弟子来到大漠，便请江南六怪、郭靖、尹志平等汉人一起进主帐同食。
在这十年之间，铁木真征战不停，并吞了大漠上无数部落。他统率部属，军纪严明，人人奋勇善战，铁木真声威日重，实力之强，不在王罕之下。他早在金国部下探子，知道全真教是中原地方第一大教派，信徒广布北方各地，素有天下武学之首的称号。他见尹志平小小年纪，容貌秀雅，风姿卓越，谈吐不俗，当下便起了探究之心。
铁木真道递给窝阔台一个眼神，窝阔台立刻明白其意，便道：“尹道长，听闻全真教是天下武学之首，想必你也得师父真传，是个武功高手罢，若是你与郭靖比试，不知谁会赢？”他见江南六怪个个武功不凡，只道全真教的道士也是一般厉害。
江南六怪听了暗皱眉头，不知窝阔台为难尹志平是何用意。朱聪今日见尹志平年龄虽小，却进退有度，比那咄咄逼人的丘处机更像是个有道之人，当下起了维护之心。正欲开口，只听尹志平在听完郭靖翻译后，恭敬回道：“弟子惭愧，全真教的武功只学了一层皮毛，在教内武功低微，实在不值一提，况且出家之人，学武只为强身健体而已，与人比试并非是修道之人的所长，学武的要猛进苦练，学道的却要淡泊率性，这两者是颇不相容的”
铁木真当下来了兴趣，问道：“哦？依道长之间，武功高强的人都不是有道之士了？”
尹志平道：“武功高强之人可能是有道之士，也可能不是。只是那不修性之人，高深的武功若是没有高深的领悟与之对应，却是难以在武功绝技上练得更多了。也就是说，武功每涨一分，杀意便涨一分，便须得一分禅意将之化解，若是不去化解，这杀意就如草原上的火焰，越烧越旺，最终伤及自身。”
尹志平说完，四下无声。江南六怪本身领悟不俗，想起自己近年来武功少有进益，竟是心有戚戚。柯镇恶心道：“今日听道长一席话，才发觉我以前竟然走了许多错路，全真教不愧是泰山北斗，连一个小道士都有如此见地，不知他师父道法多高，武功又该多厉害了。”又想：“既然师弟已能如此，他师兄杨康岂不是更加了得，我们江南六怪到底是落了下乘。”
柯镇恶又哪里知道，这些道理怎么会是尹志平自己想通的，虽说他这些年潜心修习全真道，毕竟才八年时间，如何得出这种高深道理？尹志平只不过听马钰说起过重阳真人当年告诫全真七子的话，如今换个语境，再说一遍罢了。
尹志平见郭靖直愣愣的望着他，对上笑了一笑，心想：郭大侠傻不愣登，正应了佛家本无一物的境界，难怪以后武功高强，真是傻人有傻福。
铁木真听了尹志平的话倒不以为然，只觉得都是糊弄人的玄乎之说。尹志平见他并不放在心上，有些诧异，转念一想，铁木真乃一代霸主，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自己三言两语说通。
此时，门外忽有卫兵来报，说铁木真四子托雷求见。铁木真道：“传！”
托雷长得浓重，高颧骨，身材粗壮，见铁木真后，跪下说道：“恭喜父汗！唆鲁禾帖尼别吉刚刚给您生下一个孙子！【注】”
铁木真如同古往今来的所有霸主，自然希望自己子孙万代、流传百世，是以特别看重子嗣。当下大笑道：“好极好极！以后草原上又多了一位勇士！传令下去，今夜草原上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可来我帐前喝酒吃肉！”
窝阔台用力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说道：“好小子！这可是你第四个儿子了罢！”
尹志平心里一动，望向铁木真，隐隐有了一个主意。他出声道：“大汗！”
铁木真此时正是心花怒放，见尹志平喊他，脸带笑意：“道长何事？”
尹志平道：“今日草原大庆，大汗能否为这孩子想个名字？”
铁木真道：“这有何难！”这是他的孙子，不由他起名还能由谁。
拖雷喜道：“谢父汗！”
尹志平笑道：“贫道不才，武功虽不行，可还会些道士推理算卦的把戏，我愿斗胆猜上一猜，大汗此时心中所想的到底是何名字。”
铁木真此时心情上佳，玩心一起，说：“若是你猜错了呢？”
尹志平道：“若是我输了，任凭大汗处置，可若是我赢了，贫道想向大汗讨个彩头。”
铁木真哈哈大笑道：“有意思！若是你输了，就给我们跳一支舞吧！”蒙古人跳舞唱歌都是家常便饭，他这么安排，就算尹志平说错了，也不算拂了面子。唤人取来纸笔，铁木真挥退周围几人，刷刷几下写好，将纸反过来扣在桌上，道：“好了！你来猜！”
尹志平笑了笑，也取来纸笔，写下了一个名字，交给郭靖，说：“劳烦郭兄弟帮我翻译。”
郭靖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尹志平在喊自己，结巴道：“啊？让、让我翻译？”见众人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里一着急，当下脸色涨红，道：“哦，我来看看。”他拿起尹志平写的纸条，发现是三个汉字。
尹志平温声道：“你照读音念就是。”
郭靖点了点头，当下一字一字念道：“忽，必，烈。”
【注】虽然射雕的时间轴与宋蒙史并非百分之百吻合，但此时唆鲁禾帖尼别吉尚未嫁给拖雷是可以肯定的，这里不是真实的历史情况，请注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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