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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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久居大漠，回中原半年有余，平日里接触的除了武林中人，便是寻常百姓，从未与官府打过交道，此时见闻大宋禁军行事，不禁大感惊讶，说道：“这不是欺瞒皇帝么？”
尹志平道：“不错，这招就叫欺上瞒下，古往今来的大小官员，无不精通此道。”
郭靖惊道：“难道所有的大官都这样？”
尹志平道：“那倒不是，刚正不阿的清流总是有的。不过能做到不‘欺上瞒下’的臣子，实在少之又少。我曾看过的一本书，上头说，有个自诩为地方能吏的大官，别人请教他：‘你做官的诀窍是甚么？’他道：‘我们做官的人有七个字秘诀。哪七个字呢？叫做：一紧、二慢、三罢休。’这中间的名堂不少，其中精髓就是欺上瞒下了。”
郭靖奇道：“一紧、二慢、三罢休？这七个字是甚么意思？”
尹志平道：“那个大官怎么解释的，我也记不清了，我没当过官，乱说一通只怕讲得不对，唉，不说啦。”
郭靖受老顽童教诲，凡是别人叙说故事，说到一半，便须追问一句：“后来怎样？”或者“到底如何？”，以助人谈兴，此时好奇心一起，催促他道：“到底如何，快说罢。”
尹志平道：“若是说错了你可别怪我。”
郭靖哈哈一笑，道：“怎会怪你。就算你说错了，我也分辨不出来。”
尹志平略一思索，道：“你想想看，戏文里大官儿升堂的时候，是不是上来一拍惊堂木，先给人家一个下马威？”
郭靖心想的确如此，点头道：“不错。”
尹志平道：“这就叫‘一紧’，一来可以扬己官威，叫人害怕，二来呢，也让上司看见了这当官的做事认真，起嘉许之意。等上司瞧此人处事凌厉如风，不再疑心，便有了喘息机会，事情也可缓办，这是‘二慢’。若是事主来催，只是给他一个不理，百姓见县衙没有回响，渐渐的也不来告状，从此所辖境内太平无事，这便叫做‘三罢休’了。”
郭靖听完这一通大论，瞠目结舌，许久才回过神来道：“没想到惊堂木一拍，背后还有无数的复杂心思。”顿了一顿，又道：“可是这么一来，他这个大官岂非毫无作为？”
尹志平道：“如今宋金两国官场之中，为升官而逢迎钻营，蒙混倾轧之事，数不胜数，这个官只是浑水摸鱼，尚不曾鱼肉百姓，算得好了。我还在金国的时候，金人也就罢了，汉官中的恶劣风气，更是变本加厉，丑态百出……唉，那些糊涂事，不提也罢。”
郭靖听他提及这些，不免心中一沉，说道：“若是官都这幅模样，国家还有何前途可言？从前我只道读书人本事大，能救国救人，却不想他们人品低劣，竟不如不识一字的武夫。”
两人共乘一骑，说话间已到江畔。其时正值农历月初涨潮，浩浩钱塘之水，自西向东，奔流不休，猛怒顿涌，声势磅礴。二人当下驻马远眺。
郭靖瞧得呆了，心想：“我听我妈说起钱塘江，一直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样子，原来真的这么壮观。”问道：“这就是有名的钱塘江潮么？”
尹志平笑道：“还不是，等到八月十五，我带你去到嘉兴府南边的海盐，范大夫曾说：‘海面雷霆聚，江心瀑布横。’那才是真正的钱塘江大潮呢。”
郭靖眼望浩荡江水，又听水声隆隆，心情反而平复下来，遥想中秋那时，自己大仇已报，与尹志平携手观潮，实在是说不出的美事，胸口一热，情不自禁心向往之。
他二人静观了一会江水，更换衣物，打理一番后，便往牛家村方向而去。
临近村子，只见村口站着两个褴褛乞丐，一个肥胖，一个矮瘦，那胖大的总有矮小的三个那么大。二丐见到郭靖和小红马，打量一番，忽然双手交胸，躬身行礼。郭靖认得这是丐帮中人见面的礼数，跳下马来，以同样的方式回礼。尹志平瞧他二人背上都负着八只麻袋，知这是丐帮中的八袋弟子，班辈甚高，也下马行了一礼。
那瘦丐向郭靖道：“敢问尊驾可是临安牛家村人士，姓郭单名一个靖字？”
郭靖道：“正是在下。”
那瘦丐面有喜色，道：“我受帮主之命，特来送信给郭师伯。洪帮主说师伯或许会回故居，果真神机妙算，我二人才到不久，这不就巧遇上了。”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郭靖道：“师伯可不敢当，折杀晚辈了。”躬身接过。心说：“奇怪，师父明知我是个粗人，识字不多，为何不用口述？”搔了搔头，拆开信来看。只见那信上写着几个大字：“七月十五岳州君山。”底下也没署名，只画了一个葫芦。
郭靖将信递给尹志平，道：“师父吩咐我去岳州一趟。”
尹志平心说：“离烟雨楼之约还有一个半月，时间绰绰有余。”便道：“岳州离这路途虽远，不过你有小红马，此刻赶去，尚且来得及。”
郭靖心说不错，当下约定本月十四日前赶到湖南君山。
二丐见信已送到，这便拱手作别。郭、尹同二丐分别后，又慢慢往村里走去。
郭靖道：“算算时日，我们明日启程的话，七月十四前一定能到了。”
尹志平道：“甚么我们，我几时说过要陪你去了？”
郭靖“啊”了一声，道：“平弟，你若有要事，不用跟着我，我自己一个人去也可以的。”
尹志平笑道：“甚么要事，我除了养牛，哪还有别的事？”
郭靖奇道：“你哪里在养……”忽地反应过来，道：“好啊，你又绕着弯子骂我！”
尹志平笑道：“难道我说错了？我问你，你是甚么地方人士？”
郭靖道：“大宋临安牛家村人士。”
尹志平道：“这里叫甚么村？”
郭靖道：“牛家村啊。”
尹志平道：“牛家村牛家村，你不姓牛，还能姓甚么？”
郭靖刚想回一句：“我明明姓郭。”转念又想：“是啊，我该姓牛才对，怎么会姓郭呢？下回一定得问问我妈。”
尹志平见他真的在思索这个问题，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郭靖这时方才大悟，叫道：“你又戏耍我！”伸手作势要呵他痒。
尹志平连连闪避，笑道：“我错了！错了！你别过来，我最怕痒！”
二人正在打闹间，忽听几个童稚声音也在哈哈大笑，放眼去瞧，但见几个顽童，手拿石子，竟在朝着傻姑扔石头。那傻姑也不以为意，站在树下，仍是嘻嘻傻笑，当被石头打中了，捂住脑袋“哎哟”叫了一声，眉毛一皱，伸手左抓右抓，竟是将袭来的小石头全都收入手中。
郭靖正了颜色，道：“这可不行。”上前两步，捉住两个孩子的后领，一手一个，提了起来，说道：“以多欺少，算甚么男子汉。”
两个孩子手足乱动，拼命挣扎，叫道：“放了我！快放了我！”
郭靖道：“保证以后不再欺负人，我就放了你们。”
那两个孩子连声道：“不欺负了！再不欺负了！”
郭靖微微一笑，双手平推，将小孩凌空抛了出去。两个孩子只当自己要摔个狗啃泥，高声尖叫，哪知离地面三尺来远时，去势忽地一缓，继而双足落地，居然好端端的站着，就像被人轻轻放在地上一样，顿时又惊又呆，愣住半晌。
傻姑瞧见郭靖，扑到他的跟前，拉着他袖子，道：“好兄弟，你回来啦。”
郭靖柔声道：“是啊，我回来了。姑娘，下回他们再来打你，你就赶紧走开，别站着任他们欺负了。”
傻姑道：“傻姑知道，知道。”
郭靖只当她听懂了，又道：“对了姑娘，这两日你见过我周大哥么？”
傻姑笑道：“周大哥，谁是周大哥，嘻嘻，我不叫周大哥，难道你叫周大哥？”
尹志平心说：“这么问她，她哪弄得清楚。”向那傻姑问道：“先前住这的白头发老人家，还记得么？”
傻姑点头道：“哦，记得，那个毛脑袋老头儿。”
郭靖道：“就是他，他这两日回来过没？”
傻姑摇头道：“没见过。”
郭靖心道：“看来周大哥也不在这里，他能去哪？”
尹志平道：“老顽童虽然疯疯癫癫，可是功夫了得，若是施展九阴真经上的功夫，西毒根本不是他对手，你我不用太过担心。”
郭靖抓了抓头，心说：“这倒没错。”
尹志平见天色不早，腹中又感饥饿，提议今晚在曲家再住一回。傻姑却忽然摇头，说道：“住不下啦，家里好多爷爷。”
郭靖奇道：“甚么爷爷？”
傻姑咧嘴傻笑道：“爷爷就是爷爷，有头上抓三个包的唱戏爷爷，还有一个不穿袖子的羞羞脸爷爷。还有一个……”忽地脸色一白，扯过郭靖的袖子，遮在脸上，道：“还有一个女姑姑，她背后画着一个白色人头，好可怕，傻姑不敢看。”
郭靖听她说起“三个包”，第一反应自然是三头蛟侯通海，可是一想另外不穿袖子和背后画着人头的两人，想来想去，也没想到那完颜洪烈手下有谁是这般相貌。
尹志平心中一动，已然明白来者是谁，喜上眉梢，道：“是我师父他们到了。”展开轻功纵身向前，未等郭靖反应，转眼间，已经去得远了。
郭靖带着傻姑急急追上，到了酒店门外，只听尹志平欣喜的唤道：“师父！”定睛看去，那门前立着的灰袍老道，手持一柄拂尘，头上抓了三个髻子，正是全真教掌教师尊，丹阳子马钰。
尹志平与师父一别数月，自是想念，正要上前拜见。不料，马钰见了他却是一惊，呆呆愣了片刻，忽而颤声道：“志平，你……你竟还活着？”
尹志平心说：“我这回可没落水，为何师父有此一问？”
马钰惊喜交加，抢上两步，拉着尹志平的手，不住的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回过头去，高声叫道：“大伙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酒家里一个人走来，长得剑眉星目，气概不凡，正是长春子丘处机。丘处机一看来人，大吃一惊，惊叫：“太和，你没死么？”
尹志平更加摸不着头脑，不知师叔怎生也有此一问，疑惑道：“回禀师叔，弟子一直好好的，没有事啊。”
此时又有几名道士从酒店里鱼贯而出，原来全真七子竟都聚集在此。谭处端、孙不二一贯与尹志平亲近，知他没死，也是又惊又喜。几人轮番感慨，具是欣慰尹志平起死回生之事。
尹志平忙道：“师父，这到底怎么回事？谁告诉你们我死了。弟子南下之行虽一波三折，可都是有惊无险，谁这么无聊的咒我死了呢？”
马钰道：“唉，或许他老人家弄错了罢。”
尹志平非要争个子丑寅卯，当下追问道：“老人家？那是谁？”
丘处机道：“这人你也打过交道，就是铁掌帮的帮主，裘老前辈。”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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