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尹志平（射雕同人）》小肚子

33、第三十三章

　　尹志平久久不语，郭靖有些奇怪，挽起他的手，问道：“怎么不说话，方才沙老怪伤到你了么？”

　　尹志平摇了摇头，心说：“拖雷来宋结盟，说明成吉思汗破金已然不远，到那时，蒙古铁蹄所至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金国固然要亡，覆巢之下无完卵，南宋又能偷生几日？”一想到家国仇恨，忍不住胸口翻腾，呼吸急促起来。转念又想：“等到中原乱火一起，襄阳首当其冲，襄樊之地必有一战，据说蒙哥皇帝在四川一带杀了宋兵四十余万，到那时，胸怀家国的郭靖又会怎样？会不会照着原著结局，仍是驻守在襄阳，最后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尹志平越想越心寒，忍不住握紧郭靖的手。郭靖察觉他手心冰凉，只当受了内伤，急道：“你怎样了？”

　　尹志平心道：“我这辈子的爱人只能是他一人，不管怎样，即使是在乱世之中，也定要护他的周全。”想通这点，心中稍安，定定的看向郭靖，目光一柔，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心里乱糟糟的。”

　　郭靖心疼起来，轻抚他的后背，道：“想不明白就不想罢，我的二师父曾说，人一旦思虑太多，可就没法快活了。他还说因为我太笨，脑袋里装不了事，才会……”

　　尹志平笑了笑，接着道：“因此才傻乎乎的不知愁为何物？”

　　郭靖道：“他就是这么说的。唉，我从前是那样子没错，不过自打离开大漠，就发现一切都变了，世界变大了，人也变的复杂，我也很难甚么都不想了，”

　　尹志平道：“你这是长大了。”

　　郭靖道：“长大后就会变得胡思乱想，再没法快活么？”

　　尹志平沉吟道：“人长大了，就会有许多约束，不能再随心所欲，可是话说回来，一个人是不是快活，在于心里的体悟，全看一念之间罢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世上有甚么是绝对的呢。”

　　郭靖思索一阵，好像明白了些，说道：“果然还是你知道的多，我也该多读些书，不然好多问题都迷迷糊糊的，不知哪一年才能想通。”

　　尹志平摇头道：“我又好到哪里去，想了这么多年，至今没有找到一个答案。”

　　郭靖奇道：“甚么答案？”

　　尹志平偏头想了想，心说：“郭大侠大智若愚，他是不是能给出解答？”于是问他道：“我问你，如果有朝一日，老天让你能遇见二十年的完颜洪烈，你是杀还是不杀？”

　　郭靖一怔，困惑的“啊”了一声，似乎没有听懂尹志平的问题，尹志平又说一遍，他才反应过来，随即脱口而出道：“当然要杀，我不杀他，他就要来杀我家人了。”

　　尹志平又道：“可是二十年前，完颜洪烈尚没有做下大恶，你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年轻人，心里能过意的去？”

　　郭靖皱起眉头，苦苦思索，过了片刻，道：“你说的倒也对，不过我应该还是会杀了他罢。江湖道义……唉，一时也顾不得了。”

　　尹志平道：“若是他还是个孩子呢？”

　　郭靖道：“啊？”

　　尹志平道：“若是让你遇见四十年前的完颜洪烈，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你会怎么做？也去杀一个孩子么？”

　　郭靖觉得今夜遇见拖雷之后，尹志平便古怪的厉害，也不知他是怎么了，疑惑的问道：“你还好么，为何要问这个？”

　　尹志平苦笑不语，心说：“杀一救百，这道理我当然懂，可是到了临了之时，当真能下的去手？大漠里刚出世的忽必烈也好，今日的拖雷也好，都是蒙古南侵的领军先锋，他们不会武功，杀他们几乎手到擒来，可是，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当日在蒙古大帐，尹志平亲眼见证元世祖出世，联想忽必烈日后领兵屠城，杀了不止数百万的汉人，不经意间动了一念杀心，若不是马钰夜里寻到他，以道家法理感化，恐怕元朝历史有可能变化成另一个样子了。

　　郭靖见尹志平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难看，忙搂住他，道：“快别想了，我虽不懂你心思，但我知道，若是一心做善事，就总不会错。”

　　尹志平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低低的叹了口气，轻声道：“何为善，何为恶，天下间谁说得清。惩恶扬善的道理，我都明白，却总像个傻瓜一样，绕也绕不出去……”

　　郭靖听得话音苦涩，用力抱紧了他，连声道：“你很好，很好的，我才是大傻瓜，你心里的在想甚么，我半点都不懂，也不能替你分担。”

　　尹志平心中一暖，烦恼去了几分，说道：“你想替我分担？”

　　郭靖应了一声，道：“看你发愁，我也难受。”

　　尹志平笑了起来，缓缓的道：“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郭靖奇道：“子都狂且？那是谁？”

　　尹志平道：“这句是《诗经郑风》里的《山有扶苏》，我从黄姑娘赠的小册中看来的。”

　　郭靖道：“哦，诗经我可不懂了，里头说的甚么？”

　　尹志平抬头看着他，说道：“这是在说，山上有扶苏树，水里有俏荷花，我没见到漂亮大方的美男子，却碰上一个大傻瓜。”

　　郭靖一怔，反应过来尹志平在文绉绉的骂人，佯怒道：“好啊，你偷偷骂我。”

　　尹志平笑道：“我没有偷偷骂你，我是明着骂你，方才你自己不也说自己是大傻瓜么。”

　　郭靖无言以对，抓了抓头，道：“说的也是。”

　　尹志平被他逗得发笑，愁思又淡去了几分，吻了郭靖嘴角一下，说道：“走吧，你口不干么，我们吃西瓜去。”

　　郭靖道：“这么一说，真有些口渴了，多亏尹兄弟先前买好西瓜……”

　　尹志平扬眉道：“你喊我甚么？”

　　郭靖摸了摸头，道：“尹兄弟啊。”

　　尹志平道：“你在沙老怪面前，可不是这么喊的。”

　　郭靖回忆起来方才沙通天一掌打来，自己惊呼一声“平弟留神”，讪讪道：“我那时情急之下，就……随口喊了。”心中暗暗责怪，尹志平明明比自己还大上一岁，怎可称呼他为“平弟”。

　　尹志平道：“那你现下怎地不这般叫我？”见郭靖搔头不解，心说：“算了，跟他绕这弯子干吗。”便道：“叫‘尹兄弟’太生分了，我觉得你喊我‘平弟’挺好的。”

　　郭靖这回听明白了，大悟道：“我知道了。”

　　两人携手走回牛家村。此时夜色已深，周伯通怕热，卸下一片门板当床，放在店外廊下，躺在上面。郭靖和尹志平放轻脚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周伯通翻了个身，伸手捉住郭靖脚踝，问道：“你们去哪里玩了，干吗不带上我？”

　　郭靖老实道：“我们没去玩。”

　　周伯通怀疑的看着他，道：“真的？你们不是偷偷去临安城里了？”

　　尹志平道：“大晚上的，我们去城里干吗？”

　　周伯通道：“你不知道？”

　　郭靖、尹志平对视一眼，均摇了摇头。

　　周伯通坐起身来，道：“再过几日就是乞巧节，你们当真不知？”

　　郭、尹又是摇头。他们二人一个在重阳宫当了十年出家人，一个在蒙古从小长大，对民俗节日，都是了解不多。

　　周伯通眉飞色舞道：“要说那乞巧节，嘿嘿，老顽童可最清楚。打七月初五开始，临安城就好玩的很了，我许多年前去过一回，那时候啊，从潘楼街东宋门外瓦子，到州西梁门外瓦子、北门外、南朱雀门外街，还有马行街内，都张灯结彩，罗绮满街，热闹的几里地外都能听见呢。”说着对郭靖连使眼色。

　　尹志平拉了拉郭靖衣袖，让他不要理会周伯通，郭靖没反应过来，顺着周伯通的话问道：“大哥想去看？”

　　周伯通跳起来，拍手道：“想啊！我们一起去玩罢！”

　　尹志平道：“郭兄弟要找他的杀父仇人，我们没时间陪你玩。”

　　周伯通拉住郭靖的手，道：“我问你了么？我在问我郭兄弟。”转去对郭靖道：“反正杀父仇人也不会说死就死，你晚两天找他也行。”

　　尹志平道：“晚两天，万一完颜洪烈跑了呢？”

　　周伯通瞪眼道：“你们不是有汗血宝马，完颜洪烈能跑过小红马？”小红马听到有人唤它，抬起头来，打了个响鼻。

　　尹志平一怔，倒是难以回答。

　　周伯通瞧尹志平难得吃瘪，得意的乱抖胡子，拍了拍郭靖的右手，道：“好兄弟，说定了，我们明日一早就进城。”

　　郭靖刚想说一句“恐怕不行”，周伯通向后一躺，卧倒在门板上，不多时便打起了呼噜。

　　郭靖无法，只好和尹志平先进了店里。房内黑漆漆的，一时之间也找不着油灯，尹志平从厨房里拿了一枝松柴进来，用火折子点亮了，插在墙头。他沿路未见到傻姑，猜测她多半去哪里疯玩了，也不在意。

　　尹志平从地上挑了一个薄皮大瓜，放在方桌上。郭靖见了，明白他的意思，吸一口气，右掌劈下，“啪”的一声，西瓜破成几瓣。

　　尹志平笑道：“郭大侠好武功，这是‘降瓜十八掌’中哪一掌？”

　　郭靖笑道：“你这话让我师父听见了，他定要生你气。”顺手将大的那一块西瓜推给尹志平。

　　尹志平捧起来吃了两口，摇了摇头，道：“真不方便，有勺子就好了。”

　　郭靖知道他细节上向来讲究，便道：“我去找找。”取下松柴，走到厨房橱前。打开橱门，只觉尘气冲鼻，举松柴照时，见橱板上搁着四五只破烂青花碗。

　　尹志平跟在他后面，道：“里头很脏，别找了罢。”

　　郭靖道：“好。”虽应了一声，但他心眼实在，总觉得做事情总要做完才好，随手一只一只碗翻看过去，到最后一只，忽觉异样，那碗凉冰冰的似与寻常瓷碗不同，朝上一提。他手劲不小，这一下寻常碗早就吃不住力，可这只碗竟似钉在板架上一般，拿之不动。

　　郭靖奇道：“这个碗生根长在上头了？”

　　尹志平道：“别是污垢太多，碗底结住了。”

　　郭靖点了点头，正要关上橱门，尹志平忽然伸手拦住，喝道：“慢着。”

　　郭靖瞧他脸色一变，问道：“你怎么了？”

　　尹志平道：“我好像……好像有点印象……”

　　郭靖道：“怎么？”

　　尹志平道：“唉，你别说话，一说我就想不起来了。”

　　郭靖不去打扰他思考，安静的待在一旁。尹志平皱眉想了片刻，伸手敲了敲那碗，叮当有声，又敲了敲橱板，只听铮的一声，两样居然都是铁铸的。

　　尹志平笑道：“原来如此。”

　　郭靖张口想问一句：“甚么？”忽然念及还不能说话，立刻又闭上嘴巴。

　　尹志平将那碗左转右转试了两下，铁碗略松动，再加把劲，往右一转，只听喀喇喇一声响，橱壁向两旁分开，露出黑黝黝的一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