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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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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上岸坐在一块扁石上,喘息许久,心口还是碰碰直跳,恼火的瞪着郭靖,气急败坏道:“谁让你做人工呼吸的!”
郭靖不知自己哪里惹怒了尹兄弟,走近了几步,老实道:“你喘不上气,我还以为……以为……”
尹志平反问道:“你看我像是会溺水的人吗?”越想越气,心说:“好啊,这个傻小子仗着自己武功高强,逞起威风来了,先是分筋错骨手,再是蒙古摔跤,居心不良的家伙,当我好欺辱么?”冷哼一声,说道:“郭大侠武功高强,想做甚么就做甚么,我岂是你的对手?”
郭靖愣了一愣,迟疑道:“啊?你喊我啥?”
尹志平只当他装傻充愣,喝道:“既是高手,就让我来领教你高招。”抢进身来,挥掌便打。
郭靖下意识起手一架,问道:“尹兄弟,你到底怎么了?”
尹志平心说:“我当你是老实头,原来却是个色胚子。”叫道:“废话少说,看招!”忽地跃起,左足探出,攻他下盘。
郭靖连退几步,躲了开去,急道:“我不要跟你打。”
尹志平冷冷道:“为甚么?你瞧不起我?”
郭靖连连摇头,心说:“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会看不起你,只是拳脚无言,要是伤着了如何是好?”又想:“虽然不知道为甚么,尹兄弟好像很生我的气,要是我不跟他打,他似乎又不甘心。怎么办,我是不是得站着不动,任他揍一顿?”想了一下,说道:“你的剑呢,我拿给你。”
尹志平怒道:“既然你手无兵器,我岂能使剑占你这个便宜?”说罢,一路“燕青拳”连绵不断使了出来,脚下纵跳如飞,拳拳凌厉。
郭靖也提起精神,使开南希仁所授的南山掌法,双掌翻合,虎虎生风。
尹志平见他不使真功夫,急道:“为何不用降龙十八掌?给我当真打!”
郭靖心说:“看来我不用降龙十八掌,尹兄弟更要生气了……那只能依他心思,随便打上几掌就好。”犹疑片刻,气走任脉,使出一招“履霜冰至”。他爱惜尹志平之极,哪肯使出全力?于是这本该无坚不摧、无固不破的降龙十八掌,给他这么一使,竟成了软绵绵、羞答答的“降猫掌法”。
尹志平早看穿他那点心思,见他缩手缩脚使出来的降龙掌不像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火气不由消去几分,说道:“你不肯好好打,我可不客气啊。”突然变招,化拳为掌,使出马钰亲传的“三花聚顶掌法”来。这套掌法是王重阳当年自创,所谓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虚,神气精混而为一,乃先天功练到极致后使的一种上乘掌法。
郭靖识得厉害,掌随身起,一招“龙战于野”,拍了出去,左臂右掌,均是可实可虚,非拘一格。上六爻曰: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说的是阴极阳生之道。又谓“龙战于野,其道穷也”指的是龙处在危境之中,为求活命,只能一搏,因而此招没有退路,无坚不摧,无所不辟。
尹志平不敢大意,挥掌先挡他左臂,左掌忽起,啪的一声,与郭靖二掌相合。他二人一个内力深厚,一个掌法刚猛,僵持了片刻,一时间竟是不分高下。
郭靖心说:“不好!我怎么打着打着就认真起来了?”心里一乱,掌力微收,尹志平哪会放过这个机会,郭靖只觉得眼前一花,啪啪啪啪四声,左肩右肩、前胸后背,立刻连中四掌。
郭靖吃痛,叫道:“尹兄弟好掌法!我输啦!”
尹志平道:“这么快就认输,那可不行!”右脚一收,对准郭靖小腹猛踢过去。
这招“天山飞渡”劲力虽强,却并不深奥,乃是全真派武功的入门功夫,只要稍会些拳脚,跟着就一招“退马势”,后退两步,便能拆解。郭靖跟随江南六怪习武多年,所学甚杂,哪会不懂拆这一招,可他此刻突然站住了,也不使那“退马势”,只傻愣愣的盯着尹志平。
尹志平见他不闪不让,心头一紧,立刻变招,硬生生转过出脚方向,右足从郭靖身旁擦过,虽是避开了对方要害,但身子已不免一晃。
尹志平皱眉道:“你搞什么?”
郭靖冷汗涔涔,心说:“还好这一下没被踢中,不然非得重伤不可。”忽然又想到:“不对不对,我没被他踢中,他就不会消气了啊,这可怎么办?”抓耳挠腮了一会,抬头道:“你还生气的话,就再继续打我几下罢,我不还手。”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腿而坐,闭上眼睛。
尹志平看他呆头呆脑,再大的火气也付之一笑,假咳一声,低声道:“我可真打了啊。”
郭靖点了点头。
尹志平忽右手成掌,拍他头顶百会穴。郭靖察觉劲风袭来,闭紧双眼,只当马上有一场皮肉之苦,苦苦忍耐,谁料尹志平忽然变招,改抓为挑,手指一勾,只打散了郭靖发髻。
郭靖听许久都没动静,“咦”了一声,睁开眼问道:“为甚么不打了?”
尹志平心说:“别看这小子人傻话也傻,居然知晓用‘以退为进’的法子,引人心软。”转了脸不再看郭靖,静了片刻,说道:“快起来罢,让人看到像甚么样子。”
郭靖面露喜色,正要站起,胸口一痛,叫道:“唉哟。”
尹志平回头道:“你怎么了?”
郭靖撩起里衣一看,前胸青了一块,说道:“刚刚你那掌打中我了,有点疼啊……尹兄弟,我想借你金创药一用。”抬头看去,只见尹志平一双温润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容貌秀雅,头发微湿,几颗水珠子顺着耳侧发梢滴落下来,不禁看的痴了。
尹志平晓得先前掌风伤了郭靖,也有些歉然,从怀里掏出金创药,往他手里一放,说道:“好好擦罢。”转身走到二人刚刚游水的岸边,拾起外衣,随手披在身上。
郭靖回过神,上完药,走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二人立于太湖之畔,静静观望,长天远波,放眼皆碧,七十二峰苍翠,挺立于三万六千顷波涛之中,只觉开胸畅怀,极感喜乐。
尹志平凝视前方,忽道:“我有些话想问你。”
郭靖道:“尹兄弟请说。”
尹志平沉吟道:“你……到底看上我哪点了?我平时沉闷话少,比黄姑娘无趣多了罢。”
郭靖仔细想了想,似乎想不出甚么,老老实实说:“我也说不上来,尹兄弟是个好人,黄姑娘也是个好人,可你跟她是不同的。”
尹志平奇道:“哪里不同?”
郭靖讪讪一笑,道:“你不嫌我笨。”
尹志平笑道:“你怎知没嫌弃你笨,其实我在心里骂了你一千遍、一万遍,反正你也听不着。”
郭靖急道:“我虽然笨,但是别人是不是真的待我好,我能感觉得到,像我妈、师父们、尹兄弟、马道长,都是真心待我好的人。”
尹志平摇了摇头:“你想过么,如果你师父们不是因为答应了我丘师叔,他们本不会前往大漠寻你、传你武功,而我师父如果不是一心想让江南七侠获胜,他也不会教你全真教吐纳之法,至于我,我是领了丘师叔吩咐,才会去大漠给你们送信,当时也有试探你高下之意……你瞧,我们其实都是各有目的,才会接近你、对你好,你还认为我们是真心的待你吗?”
郭靖一怔,似乎从来没想到这一点,苦苦思索许久,忽道:“这不打紧啊,不管起因如何,只要大家没有骗人,现在又都是真心实意的,不都一样么?”
尹志平抚掌而笑,说道:“不错,倒是我多虑了。”
郭靖瞧他终于开怀,十分高兴,心说:“总算笑了,看来让他打我果真没错,以后若是尹兄弟再不开心,就打我好了,反正我皮糙肉厚,打几下也没甚么干系。”
见郭靖浑身湿透,披头散发,甚是狼狈,尹志平便道:“咱们去后面的渔村罢。”郭靖点了点头,跟他上马,二人往鼋头渚南边的小渔村行去。
路过一户人家时,尹志平借了一柄木梳,说道:“咱们两个在这里歇歇脚,等会就去无锡城里。”
郭靖接过木梳自己梳起头发来。只是他笨手笨脚,髻子绑的歪歪斜斜。尹志平笑道:“你头发乱成这个样子啦,还是我来梳。”两人并肩坐在渔民家门前的大石头上。尹志平将郭靖头发打散,细细梳顺,梳好挽了个髻子。
郭靖摸了摸头发,忽道:“只有我妈给我这般梳过。”
尹志平脸上一红,道:“我可不是你妈。”站了起来,又说:“要我是你妈,今天就打你一个老大耳刮子。”
郭靖摇头道:“我不信。”
尹志平道:“你当我不敢打?”
郭靖笑了笑,却不答话。
尹志平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心说:“这呆瓜,有甚么好笑的?”
郭靖瞧了瞧他,又道:“你头发也乱啦,我也要给你梳。”
尹志平笑道:“那你得好好梳,要是弄得不好,我就真打你一个耳刮子。”转过身去,让郭靖替他梳头。
郭靖手持木梳,满怀欢喜,只觉得天下间最美妙的时刻不过如此,轻拂尹志平长发,心中爱怜之心大起,低下头在头发上轻轻一吻。尹志平察觉到了,却是没有拦他。
郭靖嘴笨手也笨,不会绑那道士发髻,只好给尹志平做了俗家人打扮。他二人离开鼋头渚,沿着湖岸往东南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三四里,忽有一长须男子带领一队喽啰迎了上来,那几人脚步沉重,看起来武功不高,尹志平也不以为意。那男子见着尹志平手中长剑,却是“咦”了一声,上前恭敬道:“在下乃太湖归云庄统下蠡溪寨寨主张之添,见过二位英雄。还请教两位,这是要去往何处?”
尹志平心说:“我们去何处为何要告知你?”但看他早早报出字号,态度又甚是殷勤,只道:“我与这小哥打北方来,见你们这儿风光隽秀,便在此游玩了几日。”
张之添笑道:“既如此,我家主人这几日宴请各方豪杰,不知两位是否愿往归云庄一聚,与天下英雄把酒共欢。”
郭靖靠近尹志平,小声道:“他说天下英雄,不知我几位师父会不会去。”
尹志平心说:“归云庄甚么的好像听说过,印象中不是个坏地方。”思忖片刻,便道:“如此有劳张寨主了。”
张之添喜道:“岂敢岂敢。”带着尹、郭上了不远处一艘大船,六名壮健船夫一齐扳桨,在湖中行了数里,来到一个水洲之前。
上得岸来,只见前面楼阁纡连,竟是好大一座庄院,过了一道大石桥,来到庄前。尹、郭两人对望了一眼,想不到归云庄是这般宏伟的巨宅。
两人未到门口,只听一道清脆声音叫道:“哎哟,怎么你们也来了。”
尹志平定睛一看,那人俏眉俏眼,正是做了男装打扮的黄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