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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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七公哼了一声，说道：“老叫化从不收徒弟，就算是叫化帮里的弟子，我也最多只传一招，你这傻小子今日可是占了好大的便宜。”
郭靖心喜自己交了大运，又砰砰磕了几个头。尹志平知道洪七公要传郭靖武功，为了避嫌，自动离了开去。
洪七公又道：“我今日再传给你三掌，你可瞧好，这功夫走刚猛一路，只用一招，就要对方退无可退，让无可让，一招出去，敌人就像松树一样，咔嚓一声，完蛋大吉。如此越练到极致，越是无坚不摧，何人又可破我掌法？”
郭靖思索良久，点了点头。洪七公看他还不至于太蠢，心说：“还行还行，凑活着能教一教。”当下把三掌姿势演示两遍，又把内劲外铄之法、发招收势之道，仔仔细细解释了一通。
郭靖听他所说，大部分仍是茫然不解，只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以备日后慢慢思索。他虽资质鲁钝，内功却已有根柢，苦苦习练之下，两个多时辰后，已得大要。
如此这般，洪七公一连教了数日，逐步把余下十四掌教给郭靖，待传到最后一掌“神龙摆尾”，已是一月过去。此时郭靖学会这一十八路“降龙十八掌”，首尾贯通，威力大增，武功境界比以前增长不知多少。
这日，尹志平从静海兴国寺拜访苦定禅师归来，回了客栈，发觉郭靖不在，知晓他又去松林练武，便抬脚往西行去。
到平日练武处一看，仍是不见郭靖身影，尹志平心说奇怪，沿着松林往里行去。走了不过两三里，忽听得一排大树后水声淙淙，隐约有说话声传出，转过去看，只见一条清澈见底的深溪，自山上顺势淌下，而溪边说话之人，正是郭靖和黄蓉。
尹志平心说：“郭靖怎么和黄姑娘在一起？”转念一想，忽又明白了：“看来我离开几天，郭靖已经跟黄姑娘好起来了，官配终究是官配，郭靖总归要和黄姑娘在一起才对。”不知怎的，明明是想通了的道理，心里似乎有几分不舍，又有几分嫉妒。
尹志平正想招呼二人，忽见黄蓉脸色一板，怒喝道：“你说甚么，我爹爹怎比不过全真教的牛鼻子？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般，全真教的臭道士有甚么好稀罕的！”
郭靖被她一凶，结结巴巴道：“黄、黄姑娘……我没有说你爹爹不好……我只、只是认为梅、梅前辈的武功有些、有些伤天害理……”
黄蓉怒极反笑，说道：“原来桃花岛的功夫就是伤天害理，天下间只有臭牛鼻子的武功才是玄门正宗？”
郭靖心说：“对啊，难道全真教武功本不是天下武学正宗么？”他嘴巴笨，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急得面红耳赤，道：“我不是那……就是……就是觉得梅前辈有点……”
黄蓉道：“不必说了！”
郭靖似是不死心，又道：“黄姑娘，我……”
黄蓉喝道：“我不是让你别再说了！”转身一掌，拍向郭靖胸前。
郭靖行动向来比别人慢两拍，没料到黄蓉说翻脸就翻脸，反应不及，“扑通”一声，落入溪水中。那溪水清澈无比，阳光一照，水下的小石子儿看得清清楚楚，可是若是懂些野外常识的人就知道，这种溪水往往深浅不一，浅处不过几尺，深的地方可以有数丈，分布不规律，光用肉眼难以分辨。
郭靖生于大漠，不识水性，一落入水，登时心慌意乱，喝了几大口水。水下又尽是些容易滑倒的鹅卵石，他扑腾了几下，咕咚一声，滑倒在水里。
黄蓉怒道：“郭呆子我告诉你，若是今日我爹爹在此，打你的可不是这简单一掌了。”
尹志平看郭靖落水，知晓他水性不佳，怕他出事，纵身抢到那溪水之前，飞身跳入，急急划了几下，游到郭靖身后。
郭靖此时大脑里一团混乱，慌乱间甚么也看不清，手脚乱挥乱打，摸到有东西游过来立刻死死抱住。尹志平被他拉扯的手脚一滞，呛了好几口水，心思急转，沉下水面，在水里倒了个跟斗，挣脱郭靖，从下绕至背后勾到他脖子，几经折腾，终于拉扯住郭靖往岸边游去。
尹志平湿淋淋的先上了岸，又将郭靖抬出水面，解开衣衫，将其腹部放在自己腿上，又用手平压郭靖背部。
黄蓉在海边长大，晓得他这是在救人。她见尹志平神色紧张，似是郭靖危在旦夕，没料到自己差点害死郭靖，心下有些不安，忍不住小声问道：“他没事吧？”
尹志平脾气再好，此刻也动了真火，抬头怒斥道：“他不会水你知道吗？”
黄蓉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般厉色训斥过，嘴巴一扁，也来了火气，说道：“我又不是故意害他！我就是吓他一吓，谁让他骂我爹爹来着！”
尹志平知道此时说甚么都没有用，不再同她罗嗦，继续按着郭靖后背，等郭靖一连吐出好几口生水没水可吐了，又将他平放在岸边。
郭靖面色青紫，四肢发硬。尹志平搭他脉搏，脉象甚是细弱，又翻开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放大，不由得暗叫糟糕。他此时心里虽乱，头脑仍旧清醒，想了一想，托起郭靖下颌，右手捏住鼻孔，深吸一口气后，往郭靖嘴里缓缓吹气。
黄蓉一见，急忙扭过头去，双颊羞红。
尹志平哪有心思理会边上的黄蓉想了甚么，专心做人工呼吸，待得郭靖胸廓稍有抬起，立刻松开右手，改按压他胸部。如此这般反复做了十来次，郭靖终于有了反应，“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水，用力咳了起来。
尹志平松了口气，想起前世新闻里溺水五分钟就会导致脑死亡的说法，只觉手脚都软了几分。
黄蓉也是心里一松，从怀中锦囊掏出个翠绿色小瓶，倒出两颗血红药丸，递给尹志平，道：“让他吃了罢。”
那药丸清香入鼻，尹志平猜测多半是桃花岛至宝“九花玉露丸”，伸手接过，给郭靖服下。
郭靖此刻刚醒，眼前阵阵发黑，一时间也分不清南北东西，模模糊糊中只听得尹志平的声音，心里一喜，说道：“尹兄弟回来啦。”这一出声，声音端是嘶哑难听，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尹志平看他呆头呆脑的模样，心说：“别是落水之后又更呆了罢。”扶起郭靖，温声道：“你好些了吗？”
郭靖不知自己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点点头，问尹志平：“我刚才怎么了？”
尹志平轻按他颈部发迹上一寸的风府穴，说道：“你落水晕过去了。”
郭靖哦了一声，抬头看见黄蓉也在，回想起之前二人的争吵，讪讪道：“黄姑娘，我不是故意说那些的……你还生气吗？”
黄蓉哪还气得起来，只嘟囔一句：“不气你啦！”她又偷瞧了尹志平几眼，小声道：“你这呆子可真好命，若是哪一日，我也遇见这般……那该多好。”
郭靖没有听清黄蓉说了甚么，尹志平却听得一清二楚，不禁起了几分怜惜，心说：“她倒也可怜，从小没有妈妈，爹爹又是一个怪人，而且本来应该喜欢她的郭靖还莫名其妙爱上我了……”对先前黄蓉害郭靖溺水的不满也就少了几分。
郭靖虽有一时的性命之忧，但他武功近日大有精进，又吃下灵药，很快便生龙活虎起来。黄蓉脸皮薄，再见郭靖总有几分尴尬，过了几日，便告辞说想回桃花岛去找爹爹。洪七公一听黄蓉要走，老脸登时垮了下来，哀叹自己的肚子没有福气，才吃了一个多月的美味佳肴，又要回归吃泥巴去了。
他二人相继离开，郭靖与尹志平沿着运河继续南下。
这日来到太湖边上，那太湖号称“三万六千顷，周围八百里”，襟带三州，东南之水皆归于此。郭靖从未见过如此大水，与尹志平一起立在湖边，远眺湖光朦胧，鸟屿沉浮，近览山峦迭翠，亭台隐约，不愧有“隽秀天下”之称。
郭靖玩心大起，与尹志平一路骑马到了西北岸的一处半岛。那半岛上有一巨石，酷似神龟昂首，突入湖中，当地人称此地为“鼋头渚”。
郭、尹二人到了鼋头渚，下马休息片刻。尹志平指着东面的湖水，说道：“想必那就是蠡湖了罢。”
郭靖不解，问道：“蠡湖很有名么？”
尹志平道：“那位说出‘狡兔死，走狗烹’的范大夫，最后就是在此隐居。”
郭靖不知什么范大夫，但是“狡兔死”一句倒听二师父朱聪提起过，心说：“原来这句话是范大夫说的啊。”又道：“我想听故事，尹兄弟跟我说罢。”
尹志平笑了笑，于是将范蠡、文种如何助越王复国、又如何与西施归隐太湖之事说了。
郭靖听罢，问道：“那‘狡兔死走狗烹’又是甚么意思？”
尹志平道：“刚刚不是说范蠡助越王夺回江山就归隐了么，他走之前写了一封信给文种，信中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这句话是说：鸟打尽了，良弓就没有用处，兔子已死，那狗也没用了，不如烹了吃了。勾践颈项特别长而嘴象鹰嘴，这种人只可共患难不可共享乐，你最好尽快离开他。”
郭靖听得出神，不知不觉问道：“那文种后来走了吗？”
尹志平摇头道：“没有，那文仲看完信后大大地不以为然，不相信越王会冷酷到这种地步，等他相信的时候，却已经迟了。”他说到这里，忽想起甚么，脸色暗淡下来，又道：“勾践把当日伍子胥自杀的剑拿了出来，交给文种，说：‘你曾告诉我七个打败吴国的方法，我只用了三个就灭了吴国，那还剩下四个方法，你就用这四个办法去地下为越国先王打败吴国的先王罢。’’
郭靖“啊”的叫一声：“他是在逼文种自尽！这越王可真是个狡诈小人。”
尹志平冷笑一声，道：“狡诈之人何止他一人，想那白起、伍子胥、韩信、商鞅，个个聪明绝顶，机关算尽，却还不是落得‘敌国破、谋臣亡’的下场？”
郭靖一怔，觉得有甚么地方说得通，有些又不太对，想了想，心说：“许许多多事情我老是想不通，要是多读些书，多半就能明白了。”
尹志平见他眉头紧皱，知他想不明白，笑道：“你可是觉得这些人死虽是死了，却是一心为国为民，到死也不后悔？”
郭靖点点头。
尹志平又道：“孔子说‘国有道，不变塞焉，强者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者矫。’也就是这个时代士大夫们的座右铭罢。”
郭靖不知道他说起“时代”“座右铭”是甚么，问道：“这两句话是甚么意思？”
尹志平道：“这是中庸里孔子对‘强’的看法，在他看来，无论国是否有道，均不可改变自己的志向和操守，这才叫‘强’。说到底，这其实是一个对君主效忠，还是对国家效忠的问题。”
郭靖连连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心说：“我原先对这个道理想不通，今日听尹兄弟一说倒是明白许多。”
尹志平看他面露欢喜，暗自想：“傻小子一会皱眉一会傻笑，又在想甚么呢？他不会跟文种一样，还对宋帝抱有期待罢？”
他二人各怀心事，一时间安静下来。
忽听得一声长嘶，原是小红马见主人不理它，自觉无聊，便跳入太湖中游水去了。尹志平看了好笑，脸色舒缓不少，指着小红马，对郭靖打趣道：“你瞧，你的马都比主人水性好。”
郭靖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
尹志平笑道：“不会水可不成，这几日我教你罢。”
郭靖摇了摇手，道：“我笨，几天学不会的。”
尹志平微微一笑，说道：“有种说法是人一出生就会游泳，你想，你出生前在母亲肚子里，被羊水包围着，可不就是天天在里面游泳么？”
郭靖奇道：“羊水是甚么？”
尹志平看郭靖一脸茫然，忽想起这个时代人们受的性教育少得可怜，不知如何对解释，只好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郭靖没有听到解释，不明所以的看着尹志平侧脸，心说：“尹道长怎么不说话了，他在想甚么？为什么忽然脸红了？”又看了看自己的小红马在水里欢快的玩着水，反应过来：“哦，他一定在想教我游水的事。”
时值六月，江南午后已然热了起来，郭靖见此处湖水清澈，倒是一个游水的好地方，于是脱下外衣，一步步踏入水中。
尹志平吓了一跳，问道：“你做甚么？”
郭靖老老实实道：“学游水啊。”
尹志平心说：“这家伙脑袋真是直线状的。”又看郭靖衣衫已湿，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心里一动，也觉得好玩，脱下外衣，扑通一声，跳下水去。
郭靖于内功习练有素，精通换气吐纳的功夫，依照尹志平的指导练了半日，已略识游水的门径。他看尹志平在身边肆意的游来游去，心里有些痒痒的，好像有一根羽毛在挠来挠去，玩心一起，伸手就去捉他，
尹志平挥掌拍开，一个翻身，躲了开去，笑道：“你捉不住我的。”说着迅速钻入水中。
郭靖不甘示弱，闭气沉入水下。他二人内功都不差，一个躲一个追，居然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郭靖见几次都捉不住，心里一急，手上多了几招擒拿功夫，抓住尹志平手腕，心中喜道：“总算抓住了。”
尹志平心说：“好啊，臭小子使诈，居然动起手了。”双手一错，使出分筋错骨的手法来，将郭靖的手腕反抓在手心。
郭靖愣了一愣，心想：“这招该怎么拆来着？我在路上会使啊，怎么下水就忘了。”他刚想用一招“神龙摆尾”，忽想到：“不行不行，降龙十八掌威力太大，可不能使，万一伤到尹兄弟怎么办。”愣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一手穿到尹志平肋下，同时脚伸到对方两腿之间，反勾住膝窝，往身边一拉，用起蒙古摔跤中“锁”字诀和“缠”字诀。
尹志平给他这么一搅合，全身动弹不得，心说：“傻小子搞甚么？想淹死我么？”心里一紧张，不小心喝了几大口水。
郭靖见尹志平嘴巴微张，暗道：“不好，尹兄弟被我弄得喘不来气了。”忽想起尹志平之前教过他的急救方法，嘴巴一张，对嘴堵了上去。只觉嘴唇所触之处，冰凉柔软，心口一热，紧紧搂住了他。
尹志平反应过来，登时大窘，用力挣扎，可任凭他如何拍打，郭靖都不松手，心里忍不住大骂。一狠心，掌上使了六成力，直直向郭靖胸口拍去。
虽说水中挥掌吃不住力气，但郭靖察觉到这一掌来势凌厉，吓了一跳，急忙放开尹志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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