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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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鞋来的方位本就刁钻，打落了梁子翁的透骨钉后，势头不减，又往梁老怪脸上扑去。关东参客纵横江湖几十年，是使暗器的一流高手，何曾见过如此古怪的暗器？不禁心头一震，心说：“好家伙，这里还有个高手。”长袖一卷，将那只破鞋卷入怀中，朗声道：“阁下哪位英雄？请出来一见！”
黄蓉缓步上前，笑嘻嘻道：“梁老怪，叫花子的破鞋香不香？都当做宝贝藏怀里啦。”
梁子翁识得黄蓉是当日大闹王府之人，正欲发作，忽见她手里拿着一根碧绿犹如翡翠般的竹棒，脸刷的白了，说道：“洪……洪帮主……”“扑通”一声，双膝跪倒，颤声道：“小人实不知洪帮主驾到。小人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得罪洪帮主。”
尹志平与郭靖对望一眼，不知这人本领如此厉害，为何现在害怕成这样。
黄蓉也是暗暗诧异，脸上不动声色，道：“哼，你现在知道厉害了？还不快点离开！要不然，这竹棒的主人就来抓你啦！”
原来这梁老怪素来不良，约莫二十年前，他听信“采阴补阳”之说，干了许多极大的坏事，后来被北丐洪七公拿住，狠狠打了一顿，拔光他满头白发，还要他立下誓言，若是再犯下恶行被洪七公撞见了，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梁子翁一听洪七公就在附近，不住磕头道：“洪帮主在上，小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说罢站起身，向郭靖和尹志平恨恨的瞧了几眼，带上三个徒儿匆匆逃走。
黄蓉看敌人夹着尾巴逃走，开心的拍手道：“好宝贝好宝贝，七公，这根宝贝竹棒儿这么大法力，一使出来，甚么怪物都吓跑啦！”
洪七公从藏身之处走出来，打个哈欠，笑道：“这是你公公的吃饭家伙，哪能不厉害？”
尹志平见黄蓉与那浑身打满补丁的乞丐一道，知道今日得了高人相助，对二人拱手道：“多亏两位出手相救，不然我与郭兄弟今日可要吃了大亏。”
郭靖附和道：“是啊，要不是黄姑娘心地善良救了我们，梁老怪又要来吸我血了。”
黄蓉听他说起“心地善良”，忽的柳眉一竖，喝道：“你说谁善良？郭呆子，我才不要承你情，就算这天下间的人哪天都死光了，也不关我事！”用力哼了一声，转过头往客店走去。
郭靖心道：“她为何忽然发火？我夸她心眼好，不是一件好事么？”
他哪知道黄药师平时最恨的就是假仁假义之人，若是有人夸他一句“善良仁义”，反而是大大惹恼了东邪。有其父必有其女，黄蓉也是这般古怪脾气，父女二人做事情完全是随兴所至，高兴做就做，不高兴就不做，甚么仁法礼义，在他们看来全都是狗屁不通。
洪七公道：“黄老邪古里古怪，黄小邪也古里古怪。”
尹志平见这乞丐的右手指头缺了一根，正是九指神丐洪七公，躬身说道：“全真教丹阳子座下尹志平，见过丐帮帮主洪老前辈。”
洪七公道：“原来是马钰的徒弟，你的剑法好得很啊，是他教你的？”
尹志平道：“弟子不才，蒙丘师叔指点过几回。”
洪七公道：“嗯，全真七子中，丘处机武功最好，他倒是教的不错。你心眼实在，是个好孩子。”他想了一想，又说：“靖儿也是个好孩子，你们今天做得很好。”
三人缓步走回客店，黄蓉已将晚饭做好。洪七公右手持杯，左手拿着一只火腿脚爪慢慢啃着，吃得满嘴是油。黄蓉虽有些喜怒无常，但还是女孩儿心思，发了火气也就算了。
洪七公见尹志平吃斋，奇道：“你年纪轻轻怎么跟老头一样，吃素作甚么？没听说全真教改成和尚庙了。”
尹志平道：“这是丹阳子门下的规矩，其他弟子可以不尊。”
洪七公点头道：“看来马钰倒是得了王重阳道法上的法统。”
言下之意是王重阳在武功上的成就，丹阳子可没有占到几分。尹志平知他说的是实话，也不生他气。
几人吃过饭，各自休息。次日天方微明，郭靖已起身到松林中去练他那“降龙一掌”，尹志平找他不到，问了掌柜，才知道郭靖去了何处。
去了松林，尹志平见郭靖对着一棵碗口粗细的松树呼呼出掌，练了二十来次，直练得满头大汗，心说：“郭大侠这掌法可练得不怎么样啊。”
郭靖听得脚步声，回头看是尹志平，擦了擦汗，说道：“尹兄弟好。”
尹志平道：“现下可没有师父逼你，这么早就来练功？”
郭靖讪讪一笑，说道：“我这掌使得不好，想多练练。”
尹志平道：“你再练罢，我就来看看。”
郭靖点了点头，继续呼呼喝喝的对那松树打了起来。尹志平见他掌法套路，心说：“看郭靖使的这掌法，虽说动作平平无奇，但是刚劲霸道、着劲奇快，真是一门极厉害的外家功夫。”赞叹道：“不愧是洪前辈的功夫，平淡中现神奇，果真有大宗匠之风。”
郭靖听他所言，心说：“尹道长说这掌法神奇，那就真的是很厉害的武功了。”心思稍安，随即心沉丹田，听一口气，猛力一掌，只听得“喀拉”一声，那松树吃不住郭靖掌力，应手而断。
郭靖喜道：“成啦。”
尹志平看松树折断之处还有些弯弯斜斜，摇了摇头，道：“还不成。”
郭靖奇道：“咦，不是断了么？”他见洪七公使得时候，也是这般一掌打断了树枝。
尹志平道：“你这一掌打出去固然亢奋凌厉，可却是有去无回。”
郭靖想了想，心说：“尹兄弟跟七公说得好像是一个道理，我练了许久还未弄懂，他只看了几眼就明白啦。”又想：“以他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学好七公的功夫，要是七公愿意教尹兄弟武功该多好。”
尹志平看郭靖又开始迷迷糊糊，不知他在想甚么，上前帮他卷起袖子，说道：“你瞧，你现在是跟树练习，树不会动，任你随便打他，可若是换做了敌人，敌人怎会傻傻站着等你来？所以你这一掌下去，有发就必须有收，若是打出去的力道有十分，留在自身的力道就得有二十分，如此后劲源源不断，那敌人就怎么也跑不了了。”
尹志平说的浅显易懂，郭靖听明白了七八成。心说：“原来是这个道理，为甚么七公跟我说的时候，我怎么都不懂，尹兄弟一说，我就能明白呢？倒真奇怪。”
尹志平又道：“你照我说的再试试看。”
郭靖点了点头，又找了一个松树试掌，一掌又一掌打上去，起初树干总是摇晃，但到后来几掌，却渐渐不动了。郭靖心中甚喜，停下手来，欢喜道：“果然是这样。”
尹志平见他一直毫不松懈的苦练，手掌边缘已红肿得十分厉害，便说：“练了一个时辰了，今天就这么多罢。”
郭靖摇了摇头，暗自下定决心：“我得早日练成，若是那梁老怪再来，就可以保护尹兄弟了。”他生来比别人笨，学武的法门向来便是“人家练一朝，我就练十天。”如次数年苦练下来，忍耐力竟是别人强了许多。
尹志平看说不动他，回到客店，取了茶碗装了些凉茶，准备拿给郭靖。岂料出门时遇见了黄蓉，黄蓉冲他嘻嘻一笑，尹志平看小姑娘今日倒很友好，也回了一个笑容。往外走时，隐约听见那黄蓉在对洪七公说甚么“呆子”“贤惠”云云，只当她又在说些小女孩儿的俏皮话，也不在意。
回到松林，郭靖还在没完没了的打那松树。如此又有三四十掌，又听“喀拉”一声，郭靖急急上前，往断裂处瞧，只见这回的断口光滑平整，如同锋利的锯子锯开一般。郭靖大喜，欢呼道：“成啦，这下真的成啦！”
尹志平也替他欢喜，说道：“不错，这下真的成了。”
郭靖情不自禁握住尹志平双手，说道：“要不是尹兄弟，我还不知要练多久。”
尹志平看他手上伤痕累累，说道：“说那些作甚么，现在不是练成了？坐下罢，给你上点药。”
郭靖一向听他话，老实坐在地上，双手摊开。他盯了尹志平侧脸片刻，忽道：“若是七公也教你武功就好了，你比我聪明许多，一定能学得比我好。”
尹志平听他一说，摇了摇头，道：“七公的武功可不是一般人能学，这样大开大合的功夫，我可学不来，而你心思单纯，最适合学这种路数简易又威力巨大的功夫，七公能教导你是你与他有缘。”
郭靖挠了挠头，奇道：“这种武功，居然是我能学，你不能学的吗？”
尹志平正要解释，他内力精湛，忽听头顶树叶微响，心思一动，说道：“洪老前辈武功盖世，祖师爷在世时说过，当今几人中，他最看好的后辈就是洪老爷子。”
郭靖心说：“原来七公的武功这般厉害，连天下第一的重阳真人都这么说了。”
尹志平又道：“说起祖师爷……你可知我师父已属意我做下一代掌教。”
郭靖吃了一惊：“啊？你要当全真教教主？”
尹志平道：“师父曾说我与祖师的想法性格都很相像，众弟子中最得祖师爷真传。”
尹志平所说并非虚言，只是他向来谦虚，此刻忽然把别人夸他的话卖弄给郭靖听，总觉得浑身不舒服。但一想到洪七公正躲在头顶偷听，若不能趁他正对郭靖印象加分的时候趁热打铁，以后再让他收郭靖为徒可就难了。
郭靖只当尹志平说甚么都是对的，立刻点头道：“马道长说的没错，你的武功好，人品也好，当教主也一定很好。”
尹志平微微一笑，说道：“你这么认为？”
郭靖道：“当然啦。”
尹志平摇了摇头，道：“我却觉得不然，若是祖师爷在世，比起我，你反而会更得他喜爱。”
郭靖瞪大眼睛，手指着自己，奇道：“我？我可笨的厉害，重阳真人怎会喜欢我？”
尹志平忽然翻手抓他手腕，郭靖一愣，下意识的使出了朱聪所传分筋错骨手与他拆招。
尹志平道：“你看，你小时候跟师傅学的武功现在仍记得清楚，功底子扎实，虽说学武比别人慢些，但假以时日，旁人一定比不过你。”
郭靖与他拆了两招，停下手，摇头道：“我就只会这些啦。”
尹志平道：“你还记得我在成吉思汗大帐里说得话吗？我到现在还是这样想法，学武需要猛进苦练，学道却要淡泊率性，两者其实是不同的。许多人觉得自己一辈子苦修勤练，就能武功第一，他们不知，若没有一副济世的胸怀，没有足够的气度和见识，只是一心想着自己学武、杀人，岂能到达绝顶之境？”
郭靖听得糊涂，愣愣出神，心说：“尹道长说得好高深，他到底想说甚么？”
尹志平看他呆头呆脑，笑道：“郭兄弟还不明白么？你心地仁厚，胸怀天下，可不正是能到达武学极高境界的人才吗？”
郭靖猛的站起身，红着脸道：“我……我……哪有这般好？”心说：“我长这么大，所有人都说我笨，从来没有人说过这种话，我一定是很笨很笨才对啊。”
尹志平听见头顶树叶又晃了一晃，心说：“洪老爷子怎么还不下来？这么好的徒弟，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于是又加把劲，继续说：“只可惜祖师爷早逝，若是他见了你，一定把一身绝世武功传给你，说不定，下次华山论剑，你也可以跟其他四绝争上一争。”
郭靖大窘，拼命摇手，结巴道：“我、我是甚么人，怎么可以、可以与七公、黄岛主等人比较？他们……他们都是比我高出许多的高手。”
尹志平叹了口气：“若是祖师爷在世，这又有何不可能……哎，只可惜如今洪老爷子不肯收你为徒，不然光凭你这个徒儿，就能打败其余三人，让丐帮武功传遍天下。可惜啊可惜，老爷子竟是错过一次大展威风的机会。”
郭靖仍是摇头，说道：“不可能的，我这么笨，七公一定不会喜欢我的。”
尹志平又道：“天下间的聪明人多是多，可又有几人知晓返璞归真的道理？你性子单纯直接，正适合洪老爷子的武功路数。对了，我曾听说他有一门极厉害的掌法，叫甚么……甚么……”
郭靖刚想回答，忽听头上一声大喝：“叫做‘降龙十八掌’！”
郭靖大吃一惊，尹志平却在心里偷笑：“鱼儿上钩了。”装作一脸震惊模样，惊道：“洪老前辈，你怎么飞到树上去了？”
洪七公并未答话，只不停的打量郭靖全身，心说：“就这呆头鹅还能得到王重阳青眼？怎么看怎么不像啊。可是那姓尹的小道士又是全真教出家人，听他所讲的武学意境又极有道理，倒也不像是在作伪。”转念一想：“若是这小子真像他所说，是个连王重阳都想收了的练武好胚子，我要是收他为徒，那甚么东邪、西毒，可都比不过我了。”犹疑了片刻，忽道：“傻小子，你听好了，现下我收你做徒儿，快快磕三个响头，别等到明日我就反悔了。”
郭靖一怔，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尹志平。
洪七公将他神态尽收眼底，笑骂道：“没出息的傻小子，拜师傅还要看你家道长脸色。”
郭靖见尹志平连使眼色，忽然回过神来，忙扑翻在地，磕了几个响头，大声道：“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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