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波澜再起 ...
-
江湖。
何谓江湖?
一年前所有人的回答几乎都是一样:艳竹血锦长生煞,漠离双成蓝染息。
【成升天】和【漠离城】一正一邪构成江湖的支柱,相似但各有千秋。现如今更多的人则会答:谷幽迷境长生天,清明无足落尘巅。
谷,是【药王谷】,顾名思义。清明却不是节气,原始改写成倾明,自然是形影不离的两人,药王君倾和药人决明。
失了问情的【长生天】已失了一半的光彩,而【漠离城】的毒更是被君倾贬得一文不值,所以,江湖上独留【药王谷】一家。
而今日,【漠离城】衍落殿却要和【长生天】一行人出行,而要去的地方正是【药王谷】。江湖上相传,要药王出手相救有两个条件,其一是决明想救,其二才是君倾愿救,完全随性而来。
“师父,山外有【长生天】和【漠离城】的人求见。”丹砂恭敬地低垂着头小声询问,以前,禁止任何人进入的君倾的书房内此刻却有三个人。
君倾坐在书桌前浅皱眉头写着什么,四季不变的青色衣衫即使在仲夏也让人觉得凉爽。一身绛红的决明去了面具侧卧在楠木的贵妃榻上闭目养神,而辰砂则搬了个椅子坐在他身边,柔声念着膝头上的书。
终于放弃地放下笔,君倾抬手捏了捏鼻梁不耐烦地开口:“他们可说是为何而来?”
丹砂松了口气,轻声应道:“砚无意之妻苏莲简一年半前受【蓝染】之毒,虽得了解药却因中毒太久而落了病根。”顿了顿,丹砂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头,“那【长生天】教主身上的香味…与初见时决明身上的香气有九分相似。而衍落殿则说是来寻人的。”
“哦?寻人?”一直静默的决明低声问了一句,双眼依旧闭着看不出情绪,“君倾,许他们进来吧。”说着,决明从软榻上坐起身子取来可掩住上半张脸的面具,由辰砂给他戴上,似乎笃定了君倾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君倾挑挑眉,示意丹砂去请人进来。决明从未向他开口要求过什么,这是第一次。他也极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使决明如此在意。
真正被允许进入书房的只有三人,一身雪白银色琉边的衍落殿,手持一把有些陈旧的白折扇轻轻地摇呀摇,但并不是为自己,而是将微风送到半窝在贵妃榻上的决明,就连辰砂想呵斥他无礼也被决明阻了下来。
另两位则是浅粉襦裙的苏莲简和搀扶着她的砚无意。决明似乎多看了他一眼,黑衣,金丝绣图,乌冠束发双眼如炬,但眉宇间依稀透着淡淡的沧桑和迷茫。
君倾毫不犹豫地冷笑出声:“衍公子,我【药王谷】从来只售药可不卖人,你…有事要寻谁呢?”
衍落殿勾唇一笑,正想说话却被决明抢了先:“还是先瞧瞧苏姑娘的病吧,人在这谷里又跑不了。”说着,决明起身隔着广袖将苏莲简扶到书桌一侧坐下,而自己又回到贵妃榻上懒懒地坐着。
砚无意的目光从触到决明便没有离开过,绛红的衣摆墨黑长发和仅能窥见嘴唇、消尖下巴但依旧苍白妖媚的面容。
他知道这不过是个药人而已,可他恭敬却绝不卑微,即使是同时面对三位江湖上的霸者也进退自如,甚至,他身上中和浅淡的气息冲散了几分自己和衍落殿之间的敌意。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可砚无意偏生想起了一个自己四处找寻的人。
问情。
这一年以来,他找遍所有问情可能去的地方但都无结果,只有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问情。不知他家中可有别的亲戚,不知他祖籍何处,不知他喜好江南还是皇都,什么都不知晓。
砚无意只明白自己是当真伤了问情,先是迁怒于他,又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当做交换送到【漠离城】,再是弃他于不顾,哪怕是最后一次见面也依旧是冷言相讥。
找不到他!找不到他!找不到他!此次若不是知归到塞外来寻自己回来为苏莲简治病,自己还是会再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
每每午夜梦回,砚无意在陌生的驿站、客房总会被惊醒,只因问情最后看向他的一刹,死寂。连绝望都没有了的死寂。
就是这么个眼神,有时竟可以让胸腔如裂开一般痛。
“苏姑娘这病……”君倾突然开口带着三分笑意,顿了顿才补出下句,“医不得。”
不是“不可医”而是“医不得”,砚无意收回纷乱的思绪剑眉一横厉声问道:“什么叫做医不得?”
“因为她该死!”君倾眯起眼回话咄咄逼人。
“铮!”利刃出鞘,剑啸如锦瑟空鸣。【锦殇】,问情的配件,现在闪着寒光的剑尖已抵在决明颈边的动脉,再多用半分力道便会血溅五步,即使是君倾自己也回天乏术。
“我知道药王武功不弱且我夫人还要仰仗您,可这药人却是手无缚鸡之力,任由我杀之而后快。”砚无意抬了抬下巴冷笑开口。他以为君倾会动怒,决明会怕,不诚想两人对视一眼后,君倾竟然摆了摆手:“动手吧,记得多做利索点儿别让决明受罪。”
此话一出,除了决明所有人皆是一呆,衍落殿最先反应过来,手腕一转拢了扇子再侧身一挑,硬是以一把白折扇抵开了名震天下的【锦殇】。立在决明身前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嘲讽地看向砚无意:“看来这剑不在问情手里连一半的力也尽不上。”
衣袍无风而动可见砚无意竟是气到了极点,正要举剑再战却听见君倾嘲讽地开口:“唯有活着的决明才能救苏姑娘。”只这一句话便让砚无意散尽了杀气,颓然看向衍落殿示意他让开。
靠坐在贵妃榻上的决明没有任何变化,面具后的双眼读不出情绪,“方才,你是真想杀我?”微微上扬的语调听起来有说不出的惊异,决明抬起手用苍白纤细的手指抹过脖子上渗出的血迹,放在唇边舔舐干净后,施施然起身,理了理衣领又由着辰砂为他披上雪白的披风,才指了指衍落殿:“随我来。”
决明的步子很缓,而衍落殿极有耐心走在他身侧以防他摔倒,直到进了竹屋掩上门,决明才掩着唇不断地闷咳。
喝了衍落殿递来的温水才好了些,撑着桌子在竹椅上坐下,衍落殿却立在他面前猛然跪在了地上,低垂着头哽咽道:
“问情,我来接你回去。”晶莹的泪珠跌在雪白的衣服上,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