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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温彻——遇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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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温彻被南猫逼着喝了碗汤,盒子罐子的罗列好装在袋子里,猫儿留的纸条压在袋子下侧——把这些带回去,热一下就可以吃了。温彻把纸条叠好,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午夜,温彻提着一袋子冷菜剩汤回新租的房子,房子离公司很近,打开门,入眼的都是未开封的纸箱,没有家具,他就睡在地板上,明明累的,却睡不着。想起刚创业的那会儿,好像也是这么间房子,什么都没有,他和那个人吃住都在这间房里,那时候他们为梦想奋斗,那个人的梦想是开公司,温彻的梦想是那个人,可是,不是所有梦想都能实现。他们开了公司,那个人有了女朋友,他们要结婚了,温彻还细心的准备好恭贺的礼物。准备好了,永远送不出。
8点,手机的闹铃响了,温彻洗澡刮胡子换掉前一天的衣服,一切如常,公司还在,老板只剩一个,除了钱没有别的问题,唯一的问题只得由他来解决。
日常的会议,温彻接手各种行政事务,磕磕绊绊的,学习。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温总,我们现在的资金链面临断裂。”财会总监如是说。由此引发的话题没完没了,建议,否决,再建议,再否决,“智慧”这词儿一时间成了摆设。温彻陷在位子里,想吐:“是不是一定要跟Jr科技合作?”一句问话,众人默然,“合作”是好听的,可历来小公司在大企业面前只有服从听令的份儿,有钱的才是老大,万古不变的道理。“帮我约一下他们的项目总监。”温彻说完,跑出会议室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可真没什么能吐的,一嘴巴苦胆水味儿。
Jr科技对温彻的邀约表现得并不热情,借口几次后才得以成行。“温总,你先喝点儿牛奶垫点儿底,一会儿我帮你拦着。”女助手太了解温彻。这男人单调而单纯,没有交际手腕,明明已经是二十七八岁的人了,跟陌生人说话还会脸红。可赶鸭子上架,不到这份儿上,公司里没人愿意逼他,Jr摆明了鸿门宴,但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试试。
温彻苍白着一张脸,数车窗外倒退的路灯。“进去我该说什么啊?我想跟他们聊聊《圣天诀》的游戏拓展——”
“别!你什么都不用说!”女助手看着一张白纸的老总,长叹了一口气。“拓展计划要谈,但不是立马就谈,得拿捏时机。”
“哦。”温彻若有所思的点头,一切但凭安排。
市内的高级饭店,若不是应酬,温彻大概一辈子没机会踏进这里。“你好,我是Jr的项目总监,郎亦煊。”西装革履的男人对温彻伸出了手,须臾间的风度,不可直视。
“你好,我是温彻。”温彻机械的跟郎亦煊握手,跟更多的Jr管理层握手,却寒暄不了更多。女助手打圆场,八面玲珑的。一桌菜,看着比吃着好,大家似乎都是一个心思,四五个人轮番酒攻温彻,女助手挡得了这个接不住那个,车轮战没有中场,温彻就像被设定好了程序,端杯子就干。“干。”温彻直勾勾的看着郎亦煊,脑子里一片空白,要来干什么?想不起来了。喝酒?好像是喝酒吧?一直在喝酒。
“你醉了。”郎亦煊费了力气才拿过温彻手里的杯子。
“不干吗?”温彻很踌躇,想向女助手求救,要怎么应对啊?干还是不干?女助手那方也被灌了一通,不仅被灌了,眼见的就要被吃豆腐。温彻越过了郎亦煊,摇摇晃晃朝她走过去,把她护到怀里。“她,她喝不了了——”
“她喝不了,你喝?”郎亦煊笑道。原先围一圈儿的人,自动散开了。
“我,我喝。”温彻握紧了酒杯,干。
尔后又是一阵攻势,温彻差点儿就在厕所里吐死了。女助手递水递纸,眼泪噼啪掉:“有这么欺负人的么!温总,我们回家!”
温彻松了领带:“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再这么喝下去迟早出人命——”
“没事儿,我还行。”温彻扶着墙站起来。往常也去蓝猫餐厅喝两杯,心境两般罢了。
一场闹剧,收尾的是导演,导演是郎亦煊,温彻这做小丑的,只能满身油彩立于独灯之前,眼泪和笑容都听命于人。“我的同事酒喝多了,闹的开了些,还请温总不要介意。”郎亦煊清浅笑着,仿然事不关己。“大概是喝得开了,还不尽兴,我们打算续摊,温总一起?”
温彻没有退路。“好。容我先把我助手送上车,她一个女人陪我工作到现在,我过意不去。”
“那好,我们在停车场等你。”
温彻微笑,点头,转身又进卫生间抠喉催吐。“说不定就真的喝死了。”
女助手哭得眼妆糊了一脸:“温总,你跟我一起走!他们根本没诚意谈生意,光耍着我们玩——”
“既然都让人玩了,总得拿回些什么吧。”温彻不确定能拿回什么,不甘心。不甘心而已。
“温总——”
“行了,去把晚饭的帐结了。”温彻洗了把脸,清醒了些。其实一直清醒,清醒才痛苦。
把女助手送上计程车,温彻拖着疲惫去了停车场。喇叭声刺耳,温彻循声而去。“他们人呢?”
“他们先走了,我们现在去跟他们汇合。”郎亦煊发动了车子。“你似乎还能喝。”
温彻皱眉:“我是否能喝跟我要和你谈的生意有关吗?”
“没关。”郎亦煊开车间歇抽空点了根烟。“要吗?”
“不了,谢谢。我不抽烟。”
“不抽烟?”郎亦煊的问题是嘲笑,有没有答案都一样。
“不抽。”温彻还是老实回答。因为除了回答,他想不出别的话。
“你该知道你们公司现在的信用对Jr而言完全等于破产,虽然我们非常看好《圣天诀》这款游戏——”
“上次的谈判是我合伙人擅自决议的,即便你们双方达成共识在法律上也不会通过——”
“既然你反对,为什么这次又要跟我们合作?上次你占优势,这次你没有任何优势。”
“我从来就没有优势,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跟你们合作,可是我没有办法——”
“你的合伙人撤股了?”
温彻一滞,苦笑。融资撤股是业界的八卦,他不过是八卦之一。“我需要钱。”
“只是要钱?”郎亦煊的每句话都在当下,却让人体味深远。
温彻终于回答不了了。如果仅仅是要钱,他会拼命赚钱留住那个人,可世界上还有很多比钱耀眼的事物,即便钱是那些事物的基础,但温彻能给的只有钱,而他喜欢的人迷恋事物。多么拼命都好,他也无法把自己交付于心。
批了张富贵皮的金钱豹KTV,个个小姐都是二八好年华。郎亦煊和温彻晚到,没挑没选。皮相尚可的姑娘一把搂住温彻。“我,我们说说话就好了。”温彻使劲儿拨开了姑娘“行凶”的手,坐到了沙发的一角。姑娘见是生手,便卖弄起了“卖身葬父”的老段子。无奈温彻觉悟低见识浅,一下子被现场“啪啪啪”吓着了。“我,我去厕所。”可厕所也忙啊,遍地都在“啪啪啪”。
“我们走。”郎亦煊拉起温彻出了KTV。
“去哪儿?”温彻有些慌。电梯往上跑,上面是酒店。“我就,就不打搅你——”
“打搅我什么?我不和女人做.爱。”郎亦煊抱臂轻笑,看发窘的温彻。
“哦。”温彻呆了呆,电梯就停了。不和女人做.爱?同性恋啊。“那我给你找个少爷?”起码的常识要有,至于怎么找,百度一下就知道了。温彻本着技术宅的精神摸出了手机。
“何必这么麻烦,你不就是男人吗?”郎亦煊没收了温彻的手机,笑容邪恶。
“我不是——”
“你是。你是同性恋。”郎亦煊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关上了房门。“应该这么说,你也是同性恋。”
“你怎么知道?”温彻吃惊到失态。
“我怎么知道很重要吗?”郎亦煊脱了西装,坐到沙发里。“如果你真想跟我谈生意就脱掉衣服。”
温彻顿了顿,消化郎亦煊的话。“脱衣服?”
“不脱吗?”郎亦煊讪笑,点了根烟。“据我所知,你们公司的资金链都已经卡死了,游戏还在开发阶段吧?光是开发就这么吃力,以后的广告投入和后期维护就更没有办法了。或者干脆把游戏的整个版权都卖出去?也不失为亡羊补牢的方法。不过——你应该是理想主义者吧?现实总喜欢和理想主义者作对,不是吗?”
温彻被看穿了,就一个晚上的功夫。“没错,我是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是不脱衣服的!“抱歉,我是来谈生意不是来陪睡的。”
“你确定?”郎亦煊挑起眉眼,笑意渐深。
“确定。再见。”
温彻吹了一路的风,想起叶小毛指定的FA秘密联盟准则——“不谈恋爱不上床,有以上关系自动退出。”,还好,他还在范围内,有一帮最佳损友。
第二天的例会,温彻宣布跟Jr科技合作的计划彻底破产,很有可能,公司也快破产了,但他不打算停止《圣天诀》的开发计划。公司的人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过多异议,这点让温彻很是郁闷,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温总,你就不适合当老板,还是专心写程序的好。我们这帮人呢,也算在你这儿混到了工作经验,公司要真关门了,我还高兴!以后就可以不叫你温总了!”女助手笑道,一扫昨晚的委屈。
“你叫我温总,叫我什么?”温彻扶了扶眼镜。还是戴眼镜的好,昨天怕戴眼镜不方便,特意换了隐形,目睹一场群体“啪啪啪”,直接刺瞎钛金属狗眼。
“温彻呗!本来你就大不了我多少!”女助手贴心,给温彻买了早餐。“吃点儿再干啊,瞧你这阵儿瘦得我见犹怜的——”
“我还是你老总,要尊重老总。”温彻玩笑呲道,谢了女助手的关心。
就这么着吧,公司整个一回光返照,闹腾得丁点儿严肃尾子都不剩,工作效率还比以前高了好几倍,所有人该吃吃该睡睡,亡命工作带插科打诨的,一点儿都不落上。温彻整理完手头的资料。“大家都下班吧,今天你们出去好好玩玩,都算公司账上。”
“公司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算啊!”一同事欢实得,压根儿没正行儿。众人也跟着起哄。
“再穷,这点儿钱还是有的。”温彻把文件装背包里。“明天见。”
“老总不跟我们一块儿去啊?”女助手问着,也是一身下班行头。
“不了,我还有约,你们玩好。”温彻摆了摆手,还是去停车场,四个轮子换成了两个轮子,一样代步。
温彻一身连帽衫牛仔裤背着书包蹬着单车去了江珉寰的家。“怎么改地儿了?上次不都还说到猫儿家吗?”
“猫儿要被圈养了,怕得很。”江珉寰笑着开门。“怎么换行头了?一副学生样。”
“谁特么被圈养了!”南猫拿着锅铲从厨房奔出来。“江珉寰,你这儿怎么要什么没什么!”
“我家本来就没开过火。”江珉寰不挑,山珍海味的吃,咸菜稀饭的吃,反正不是自己做。“温彻,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好。”温彻放下书包,对窝在沙发里看《名侦探柯南》的叶小毛,卫伽谌和王翊一人拔一脑袋。“徐琛呢?”
“他帮一酒店布置花园,晚点儿来——快,快!温彻快!快滚一边去!耽误看片儿呢!”叶小毛着急得手舞足蹈的,直接影响枕他身上的王翊,进而影响枕王翊身上的卫伽谌。三个人乱一团儿,比南猫那爆炒慢炖的厨房还热闹。
温彻敲了敲书房的门,朝江珉寰笑。“怎么了?”
“说你的官司。”江珉寰缓道:“那边愿意跟你私下和解,价钱方面也可以商量。但我个人不赞成和解,一是会损害你公司的名誉,二则我手头有证据可以证明对方是主动降价。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
“和解的话——”
“温彻,容我提醒你一句,感情不是全部。你可以毁了自己成全他,但是你不能拿你员工的前途开玩笑。”
温彻怔了怔,垮下肩膀。“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他无非是求财。官司照打,钱也找给。”江珉寰浅笑:“最初你不就是这样打算的吗?”
“可是他愿意和解,我不想撕破脸,这场官司肯定对他有负面影响——”
“那你呢?你的公司都快破产了。”江珉寰承认温彻是好人,可好得过头就是坏,因为他纵容坏人更坏。“已经有企业托我的朋友给你的公司做评估报告了。”
“大不了去给别人打工。”温彻苦笑。总有出路。
“你是大不了,可你手底下的人呢?温彻,如果你现在退缩了,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迟早。多迟多早?温彻早就后悔了。如果预料到有这一天,他不会放任自己做不可能的梦。“让我再想想吧。”
江珉寰叹了口气:“好吧。”
一月一聚。徐琛迟到了,自罚三杯。情绪都比往日低些,大家都知道温彻现在在坎儿上,却都帮不上忙。钱财什么的都好说,可心不一样,碎了破了的不是朋友间修补得了的。“温彻,你要难受就哭一回!”叶小毛不信“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鬼话。
“我不难受。”温彻端起酒杯,干了一个。还是和这一群人在一起好,连酒都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