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不对》hjj的澄明之夏

5、四，恶鬼缠身 老！鬼！青

　　和鬼相处的日子并不像想象里那么难熬。老鬼虽然性格不好但鲜少出来和杨倚天见面，女鬼红绫混熟了之后竟和普通女子谈吐无异。再者，要实在觉得无事可做，杨倚天还可以练练刀。

　　虽然江湖上最好听的词是“剑侠”而非“刀客”，若真打起来的话剑的优势却远不如刀，更何况在山寨中这一帮看来，剑这玩意不过是富家公子哥最爱玩的装饰品之一罢了。

　　“摆着看的烂玩意儿，给老子老子都不要！”

　　杨倚天的养父生前曾这么说过。老爷子使的是一口陌刀，可劈可刺，立起来大概跟现在的杨倚天差不多高，雪亮的刀刃吹毛可断，看着就叫人心里冒寒气。而杨倚天跟着他长大，学的自然也是刀法，不过刚刚学了点皮毛老爷子就去了，余下的杨倚天只好自己摸索。然而他毕竟年轻，实战经验也远远不足，因此练了这么几年也始终在瓶颈里卡着，到了某步就停止不前了，总不见长进。

　　又耍了几式，杨倚天只觉得原地踏步的自己真是令人丧气，便一个收势把刀放回刀鞘，转身就要回房，眼角一瞥却见红绫正站在那儿望着自己。

　　“想不到杨小弟还会舞剑？”

　　杨倚天闻言顿觉好笑，果然是女人不懂事，看见个带刃的就以为是剑了，便“刷”地把刀又拔出来亮给她看：

　　“单刃的，可不是剑，是刀。”

　　红绫笑了：“这刀挺漂亮，比剑还好看些。”

　　杨倚天也跟着笑：“可惜遇人不淑碰见我，白白糟蹋了。”

　　红绫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打着伞走下来，看了看杨倚天的刀，似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这刀拿来杀人一定爽快得很。”

　　杨倚天没想到她一个姑娘竟会说出这种话来，顿时一愣，急忙把刀收起，想要岔开话题：

　　“对了红姑娘，王大夫……王大夫可告诉过你他的姓名？”

　　“姓王，名秋光。不过大半是个假名，”红绫抬眼往杨倚天面上一扫，“怎么，杨小弟对王大夫在世时的事情有兴趣？”

　　杨倚天笑得很老实：

　　“哪有，是想知道自己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碰见的鬼都是好鬼。”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果然红绫闻言脸色立即好看许多，顺着话就说开去了。

　　“自红绫认识王大夫起，便没见他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也就是半夜里烧烧纸钱而已……真要再加一件，也就是那日豁出去了从那狐媚子手底下救红绫和杨小弟你。”

　　“他应该比那狐狸厉害得多吧？”杨倚天随口接了一句。

　　“不。”红绫摇了摇头，蹙起了眉头略有忧色，“若非此处夜晚阴气浓重对鬼有利，王大夫怕是斗不过那千年狐妖。虽然王大夫的修为比红绫高得多了，却也只有不足三百年而已，又是鬼身，力量比之生前大大削弱，出了这里便不是那狐狸的对手了。就是那夜，也仅是打个平手而已。”

　　杨倚天心头一热，对那冷言冷语的老鬼竟然有了几分感激之情。

　　“——那再见的话，杨某可要好好谢谢他了。”

　　红绫听见他这话，便露出个欣慰的微笑来：

　　“有您这句话，王大夫便不是白费一番努力。想当年，若非他出手相助，红绫大概也早就在狗道士的剑下魂飞魄散了。”

　　“哦？原来红姑娘也是叫他救过的？你们上辈子也认识吗？”杨倚天听得姑娘的口气隐隐带了些倾慕，显然是喜欢那老鬼的，想来若是人的话，这姑娘还不对这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不。”红绫脸色陡地一沉，“上辈子若碰见了王大夫，红绫何至于惨死。王大夫只说他救红绫，是因红绫叫他想起了当初的自己罢了。”

　　——都是被人害死的？难怪一个两个都是怨气不散徘徊不去的厉鬼。

　　杨倚天顿生几分恻隐之心，但想想这两个鬼如今过得倒也不错，便不由嘲笑起自己多愁善感来。

　　比起这个，还是更该想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又该如何跟寨子里的弟兄们讲清楚罢！老三这次定是不安了好心的！

　　眼看着就到了第三日，杨倚天愈发挂念担心寨子那边的事情，大半夜的都睡不好个囫囵觉，只得溜出来在院子里瞎溜达。走着走着就嗅着一阵烟味，再看前面竟然隐隐有火光闪耀，不由吓了一跳。

　　莫不是那狐狸卷土重来，放火烧鬼宅了？

　　急急忙忙跑过去看个究竟，结果过去了就看到老鬼正蹲在院子一个犄角旮旯的一堆纸钱旁边，透过火光瞪着个大眼瞅着他这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杨倚天这才想起红绫说过王大夫爱在半夜里烧纸钱，不禁觉得自己又乌龙了一回。可既然都碰见了，总不好什么都不说。

　　“那天……多谢了。”

　　“不谢。都救回来了还叫你再死一次的事，鄙人做不来。”

　　杨倚天觉得对方这话好似把一块又冷又硬的干馒头一直塞到了他的喉咙里，纯粹是为了噎死他来的。果然依旧是不给他人说话机会的臭脾气。

　　但杨倚天大人有大量，并不计较王秋光的无礼，反倒蹲下身来扯过一叠纸钱，帮着他一块烧：

　　“这是烧给谁的？这么多？”

　　王秋光用烧火棍把杨倚天放过来的纸钱拨拉到火焰中心，哔哔剥剥的火光映着那张属于少年却一片木然的面孔，让人不禁觉得有点寂寞：

　　“鬼差。要在这里呆住了，总要打点下底下的鬼的。”

　　原来还有这么层意思，杨倚天顿时笑出声来：

　　“杨某还当只有人间有贪官呢……”

　　“鬼大半是人变的，人有的毛病，鬼自然也有。”老鬼摇摇头，之后看着杨倚天，黑油油的眼珠子一点火光都映不进去，依旧死气沉沉没点光亮，“阁下，你的身体已无恙，明日便可回家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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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红绫便给杨倚天拆去了药布，下面的皮肤竟然光溜溜的一点伤痕都看不出来，直叫人叹服鬼医的神奇。他好奇问是怎么做到的，红绫却笑而不答，只默默给他收拾细软。杨倚天不想要鬼的钱，趁她转身便又将银钱塞回了枕头下面。然而没多久那钱不知怎的就又钻到他衣袋里，杨倚天只得作罢。

　　临走的时候老鬼没出来，只有红绫将他一直送到凭空出现的大门外，给他指了个方向告诉他一直走下去不要回头便可见着村落。杨倚天谢过了红绫，往前走几步又停住，扭头看看，这才发现鬼宅消失了。

　　几天经历的一切就这么没了，杨倚天不免有些失落，竟然还有点想念那女鬼红绫。可惜他终究不是宁采臣，红绫也不是小倩……等等，这么说那老鬼就是黑山老妖了？

　　杨倚天又成功把自己逗乐了。

　　过去的就过去吧。还阳了还想着阴间的事，搞不好就又被鬼差惦记上喽。

　　正如女鬼所说，一直走下去很快便能看到农田和村子，走进去了才发现竟是山下的张家村。

　　这村子离他们寨子就隔着那片鬼医所在的林子，要想赶回去只有不消半日的路程。杨倚天想了想，觉得目前的状况虽然紧急，自己还是不能贸然行动，否则必然是救人不成反被杀。便先找了店家住下，要些酒菜填饱叫赶路腾空的肚子。

　　鬼宅中只有素食的日子可苦了杨倚天，加之红绫塞给他的钱还富裕，这番自然是撒开了肚皮胡吃海塞，看得店小二眼都要直了。可惜乐极生悲，暴食暴饮的后果就是他不多时便腹痛如刀绞，急忙猫腰捂着肚子去找茅厕，偏偏这十万火急的，竟然在后院撞上一人扯住了他的衣袖不松手。杨倚天扭头刚要说小屁孩滚犊子他忙着呢，结果看到对方是谁脸色顿时又白了一层。

　　老！鬼！青天白日的，他这阴邪的玩意儿怎么可以出来？

　　一见到他那张娃娃脸，杨倚天就觉得肚子更难受了，咕噜咕噜地像是有锅酸汤要翻起来。

　　“王大夫……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啊……”本还想问句“大太阳底下你怕不怕晒”，但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对杨倚天来说已经十分艰难，再说不下去别的了。

　　“杨大侠，救救我吧！”老鬼哀嚎。

　　“……人死不能复生……屈原都没从江里蹦出来……你何苦阴魂不散呢……”杨倚天哀叹，腰猫得越来越厉害。

　　“杨大侠，我只能指望您了……”老鬼锲而不舍，“求您带秋儿回家吧！”

　　那肉麻的自称叫杨倚天生生打了一个激灵，可已经没精神思考的他没时间多想这老鬼到底要自己带他回哪个家，只把手一伸：

　　“行，尸骨给我！”

　　老鬼没回话，就傻愣愣瞧着杨倚天不动了。

　　杨倚天等了一阵不耐烦了，伸手去扯对方那只手。还好老鬼似乎力气不大，杨倚天扯掉了拖油瓶就伸手一甩，自己猫着腰用鬼鬼祟祟的动作继续往着茅房狂奔，腹内千军万马已有决堤之势……

　　“杨大侠……！”

　　老鬼却再次扯住了他。

　　杨倚天被迫停下，但是决堤的酸水没停，他忍了再忍，憋了再憋，脸色几番变化，终于……还是“呕”地一声吐了。

　　刺鼻的酸味很快在院子里散开，就连那老鬼也捂住了鼻子连退几步，显出厌恶的神色。

　　——至于么，你明明比我臭多了！

　　杨倚天深感自尊受挫，十分愤愤，一双眼便像刀子一般剐向老鬼。老鬼顿时沉默，咬着嘴唇像个小孩子一样杵在那里，似乎不知怎样才好。杨倚天看了看就奇怪起来，觉得就算是鬼也不该在短时间里这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由俯下身仔细打量起老鬼来。上下一扫才发现他的眼神跟自己记忆里完全不像，而且……

　　杨倚天吸吸鼻子努力嗅了嗅：的确没有臭味！

　　他皱着眉头思考良久，又想起了那日自己在鬼宅里听过的几声求救，心里反倒更加没底。而老鬼也反应过来了，怯生生地抬起了娃娃脸瞧着杨倚天严肃的面孔，小心翼翼地开口说：

　　“杨大侠好像搞错了：秋儿是秋儿，王秋光是王秋光。”

　　“啊？你们还是两个人……不，鬼？”杨倚天觉得事情有复杂化的趋势，不由有了些退意：寨子里还一堆事需要他去收拾，老三的阴谋他还不清楚，这时候可不想也不能卷入其他的麻烦啊！

　　但老鬼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就见秋儿的眉头渐渐蹙起，竟露出害怕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鬼只有一个，杨大侠，是那恶鬼……是那恶鬼附在秋儿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