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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一言不合 “扯吧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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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啊不,是秋儿说完这句,泪水都盈在眼里了。这下杨倚天可是倒了大霉,叫这苦主逮着机会一通哭诉,跑都跑不掉。
原来眼前这小孩姓王,六岁时因为家穷养不起,便把他送到了楼子里做些皮肉生意,还算凑合过了些年,前几日突地就叫一个鬼给霸占了身体,后来更被带到那阴森森的鬼宅里,白日里被那鬼的帮凶锁着,夜晚便被那老鬼占据身体全无知觉。等到再醒来却发现自己就站在这陌生的村口,身无分文无处可去……也就只能指望杨倚天了!
最后一句令杨倚天一个头两个大!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姓杨?”
回去用茶水漱去口中的污物之后,杨倚天忍不住问了——明明秋儿应该是没见过自己的,又何以笃定他就是那“杨大侠”?
“我……秋儿醒来时发现自己就站在这客栈里,脑子里有个声音说……指给我说您是杨倚天,是好人……”
看着讷讷的小孩,杨倚天气得把王秋光的祖宗八代在肚里骂了个遍:明明是老鬼作孽占过了人家的身子,凭什么委托他把人送回去?!
罢了,就算是报答王秋光的救命之恩吧,再说这小孩也着实可怜,杨倚天总不能丢着他不管。不过却也不能立即带他走,须得等杨倚天回过寨子解决了自己的事情,才有时间给他找处容身的地界。而在此之前,便让这孩子在客栈等等吧。
他把自己的打算照实跟小孩说了,秋儿却不买账。这孩子似乎认定了杨倚天想丢下自己溜之大吉,哪肯让他走?好在杨倚天也觉得白日里去闯现在的寨子不是好事,就先做出不介意的妥协模样,只等到晚上趁秋儿睡着了再偷偷摸过去。
可惜秋儿也不是傻子,灯都熄了好久了,这孩子还是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直勾勾盯着杨倚天,明摆着就是要看住了他不叫他有机会开溜。杨倚天只好装睡,结果装了好一阵子,他自己都差点真睡着了,再看秋儿却还是侧身瞧着他,不肯错开眼珠,夜色里光看见小孩的眼睛黑亮黑亮的,跟林子里某些胆小怕事的动物一样。
“我的脸就这么好看?”
杨倚天也不睡了,干脆笑着跟对方搭讪起来。
秋儿似是极认真地想了想,犹犹豫豫点点头。
“这么勉强,也不必骗我啊,”杨倚天摸摸下巴的胡茬,笑嘻嘻道,“知道你见过的好看的人多了,我大概连个老幺都排不上。”
“不不不,”秋儿急忙申辩,“没这个意思,杨大侠您也挺英俊的,您……嗯,您……”他似乎绞尽脑汁想着赞誉之词却又挑不出来,憋了好久总算憋出一句:
“您的眼睛好看!秋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您这样的好看的眼,尤其是睫毛……”
“咳咳咳,别提这个。”杨倚天无奈了——一个大男人长着大长睫毛还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说说你吧,有什么打算么?如果不回那楼子里的话?”
他一面说一面缓缓下了床,点上灯,回头看见秋儿正凝神想着要怎么回答,便笑着踱过去,不待对方反应过来就照着他的睡穴一点。
小孩立即闭眼安静了。
杨倚天如释重负,伸了个懒腰走向门口就要开溜,眼看着自由的天地就在眼前,他却被一个冰冰冷的声音生硬地叫住了:
“你去哪儿?”
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股熟悉的臭味。杨倚天登时一个激灵,只觉得寒毛都倒竖起来了,若是他有条尾巴,现在肯定是乍着的罢。
一转过身果然看到秋儿……不,王秋光坐在床边,一双黑黑的瞳子深得一眼看不到底。
杨倚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怎么……又回来了?”
“第一,现在秋儿是睡着的,鄙人自然就醒了。”王秋光停顿了一下,又嘀咕了一句,“第二,纸钱烧多了。”
杨倚天愣了好半天才明白王秋光的意思,他一拍脑门,哭笑不得道:
“看来阴间收贿赂的那位还挺仗义?那正好,你就在阳间多呆几天,把这小孩送回去,我好去解决我自己的麻烦……”
“你没必要回寨子里。”王秋光冷不丁就打断了他,杨倚天刚要发作,却听王秋光接着又道:
“他们都死了。寨子也被烧了。”
杨倚天想要发出来的火气就叫这句话硬生生给浇灭了。
——死了?谁死了?
他想了好久才明白王秋光的意思,最后又跟条快死的鱼一样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这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软弱无力的字眼儿:
“……死……?你……你怎么知道?!”
“鄙人是鬼,自然看得到他们的魂魄,也知道鬼差去过那里。”王秋光平铺直叙地说,“所有祸事皆是那三当家作梗,阁下节哀顺变。”
杨倚天还是愣着,整个人呆得可以直接摆到庙里去供着。他看着对面的王秋光,看月亮惨白惨白的光打在恶鬼脸上,看那黑油油的眼珠子。
“你说……大伙都被……”
杨倚天说到后面有点哽咽了,王秋光便不紧不慢替他补全:
“——就地处决了。除了那卖功的三当家。”
杨倚天脚跟子一软,只觉得好似有块磨石压在胸口一样,差一点就坐倒在地上了。
“你早知道……”杨倚天瞪圆了眼睛,那眼神几乎要在王秋光身上戳出个窟窿,“这不是今儿的事儿对不?!”
王秋光不回答,却缓缓眨了下眼睛,就算默认了。
杨倚天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头走去。
“你去哪儿?”王秋光在后头问。
“买纸钱!”杨倚天头也不回,“你不是能贿赂他们么?!我去买一斤的纸钱,一斤不够十斤!十斤不够一百斤……”
杨倚天的话被门板在他面前摔上的巨响打断,险些连他的鼻子也给掩到,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伸手摸摸脖子后面,竟叫阴风吹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你当鬼差是这么容易就给你使唤的。”王秋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阴风里散发出浓浓的尸臭,比杨倚天之前闻到的要浓的多,臭得几乎能叫人背过气去。杨倚天一回头便看见王秋光脸色惨白着,眼睛里流出黑黑的血水一样的东西来。
“鄙人救你不是为了叫你去送死。”恶鬼说,一挥袖又是一阵阴风起来,这次连窗子都被死死关上,杨倚天只觉得屋里顿时变得比数九寒冬还冷,却比粪坑还臭。他定了定神,手已经摸上了刀鞘:
“我自己愿意送死,关你这死鬼什么事?”
王秋光眼珠子骨碌一转,这双黑多白少的诡异双眼现在看来仿佛鱼眼一般,动起来更叫人油然而生一股恶心。
“阁下,请记着,这身子——”恶鬼抬起一只白皙秀气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平静地说出有恃无恐的话来,“是个叫做秋儿的无辜孩子的,还望您慢动刀枪,三思而行。”
杨倚天虽然咬牙切齿,却也隐约意识到王秋光说的该是实话,偏还嘴硬道:
“扯吧你,三岁小孩都知鬼话最不可信。”
王秋光嗤笑一声。孩子的笑声本来就比大人要尖细些,这下怪声怪气地更像鬼嚎了。
“阁下若不信,大可现在就用你那宝刀来招呼鄙人,如何?”
“去你妈的!”
杨倚天听了这话真想一刀就把老鬼劈成两半,可惜也只能想想而已。他也明白自己就算把秋儿切成肉丁也赶不走恶鬼,只是白白伤了这孩子的性命而已……唉!
很不甘心地把刀收回鞘中,杨倚天强忍着怒火看了王秋光一眼,整整衣服又爬回床上,背对着王秋光,瞪着墙壁躺下了。
“鄙人既然会对阁下出手相救,自不会对您包藏歹心,还请阁下多给些信任罢。”
王秋光却还得理不饶人了。杨倚天顿时冷笑一声,转过身笑着瞪视着王秋光:
“信任?好啊,那我们便互相信任好了!王大夫,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救的我呢?”杨倚天拿右手托起脑袋,和和气气地问,“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毫发无伤……我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