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游戏》花染菂沧

64、第六十四章

　　暑假？

　　学校实际上是被教育局以安全隐患下令停课的，却偏偏和彭千一生病住院是同一天发生。可是彭千一一针下去便散了热，第二天好了大半，开始对自己在模糊中的喃喃自语有些不好意思。但是A中的事情却像是雨林上空漂浮的乌云，除了酣畅淋漓的释放，好像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

　　除非找到彻底杜绝人人自危的办法，不然A中的名校之气慢慢地就会在这种恐惧中消磨殆尽。上不了名校其实到没什么，可是和小命牵扯到一起就不一样了。

　　播完最后一通电话。以最最能平复情绪的方式告知了最后一个家长放假的真正原因后。顾曲尚已经疲惫到了极点。那些几乎误以为真的假话，叫他麻木。就像是骗人实际上也是体力活。

　　“为什么会停课？”眼前疑惑的人再次叫他心烦。就像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解释多少遍，或者即将要解释多少遍。

　　发现自己的话没有被人注意，徐延风放下画笔认真的又一次的发问“到底为什么会停课？”

　　扭到一旁，顾曲尚觉得现在的他没有心情再理会这样不在状态的人。为什么会停课？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实际上应该是自己不在状态，可是，眼前的人真的很烦。

　　“哎，问你呢？为什么会提前放假？”徐延风调转笔尖轻轻的敲了敲顾曲尚心不在焉的肩。

　　被问烦的人，脸上微微腾起了愠色。转眼看他却不说话。

　　“喂。”

　　“你要我说什么，为什么会被停课？说莫名其妙的接连死了四个人，不该调查一下吗还是接下来还会不会有继续下去的隐患。他们不该提前了解一下事情是否有联系。是不是该当做一件认真的事情对待？”

　　徐延风像是被这样接连的话打蒙，却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句话说错了，怔怔的问。“你怎么了？”

　　“没事。”发现失了理智的人，极力的不想情绪再次爆发。

　　“你是不是也很害怕？”徐延风镇静却在试探的问。

　　“害怕？”

　　“是，这件事别人不知道实情，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看似让人羡慕的假期，其实在我看来都是蒙上了灰暗的阴影。死人的事情接连发生，谁都会害怕自己是下一个牵连其中的人。”

　　“是这样的吗？”顾曲尚反问自己。“自己已经害怕了，是吗？”

　　“嗯，也许。”徐然风轻轻的叹气，像是在自我回忆一样。“有时候我也在想，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一直都有，之所以我还幸运，是因为还没有真正的轮到我。”

　　睁大眼睛像是已经被看穿的心，顾曲尚悄悄地说“你有想过，下一个，会是你。”

　　“嗯，是啊。所以，我才会竭力的叫自己不后悔，就像知道你烦我，依旧死皮赖脸的缠着你。我怕人生总是有太多的意外，让人遗憾。”

　　被这句话说的无力反驳。顾曲尚只能解释说“不，我并不烦你。”

　　“那。”抓住机会的人露出了狡猾的奸笑，就像是早在这里设置好了陷阱，就等着人自投罗网。“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在乎，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同样抓住空隙的人轻轻地避开这样也许没人容许的请求。

　　“我说的是这样。”指尖轻轻地勾起顾曲尚的脖颈。礼貌却不带侵犯意义的轻轻一吻。

　　然后是不容拒绝反抗的直视“我，不介意躺在你的身下。只要你也是一样的愿意。”

　　“这就是我能爱你的方式。”

　　真诚的眼睛，仿佛带着一丝怀疑的感觉都会被刺伤一样。带着早就想好的决心，说着自己想要达成的话。却让听到的人，无路可退。

　　“你在开玩笑吧。”顾曲尚颇为不嫌恶的转头“我对于共用生殖孔与排泄孔行为，表示不能理解。”他定了定神再说“同时也表示恶心。”顾曲尚说的冷酷，落地成冰。就想要冻伤听到的人的心。及早的死心为好。

　　然后徐延风就那样没有意外的笑了，就像是早已经预料到这样不计颜面的自己会被这样直白的嫌弃拒绝，可还是伸长了脸迎接这样无遮无掩的一巴掌。却一丁点儿的会改的意思都没有。

　　“说的也是。对于你这样的男生，确实，会对这样的行为，感到，恶心。”徐延风说完从新执起画笔。就像所受到的伤害就是画纸上淡淡的铅笔的痕迹，轻轻擦去便可以重来。

　　重来，待到一切都淡出记忆的时候，他还是可以轻松的说出这样的让自己都嫌弃自己的话，毫不退缩的。

　　“我想我是不会放弃的。”谈笑着吞下一口眼泪。没有被发现。

　　顾曲尚很不想在意他的任何情绪，毕竟现在的事情已经沸沸扬扬的自顾不暇了，这样是否是好的。他自己都不能确定了。可是有些事情偏偏低调不了。就像是他听到徐延风声音中的呜咽，还是不能不转过头。

　　“曾经有喜欢过别的女生吗？”他问。

　　“有啊。”他淡淡的没有犹豫的回答。

　　“现在还喜欢吗？”他依旧按着自己的想法问。

　　“还喜欢。”他知道顾曲尚想干什么。可是有些感情不能回避与欺骗，爱就是爱，喜欢就是喜欢。

　　“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能，”徐延风再次转过头，眼眶微微的发红。“她曾经叫做姚静衫。”

　　“可是她已经死了。”说这话的时候，顾曲尚可以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心也在疼痛。就像是也曾经真心的爱过一回一样。

　　“我知道。”他回答的坚决。

　　“那还会喜欢别人吗？”

　　“会。”

　　“这样很好，找个值得你去爱的人好好地在一起吧。”顾曲尚伸手搭在徐延风的肩上，像是共勉的感觉。

　　“我会的。”徐延风起身开始收拾着眼前被自己弄的杂乱无章的东西却一直像是自语一样缓缓的说“我会的。”直到干净的一尘不染，直到阳光可以肆无忌惮的直射，没有阻碍。

　　股曲尚静静的看着，没有打断，没有说话，直到纤尘不染。

　　“那就好。”他终于说。

　　“我会爱那个值得我爱的人，”然后走到门口处转过了身。

　　“那个人现在是你。”他说。

　　“再见。”

　　假期就这样在一片阴云笼罩之下毫无防备的到来了。没有流传到外界的死亡消息，只会让旁校的人羡慕妒忌，毕竟不明原因的人，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快乐。传说中不奋战到最后一天不停歇的名校A中，就这样在一片惊讶中提前了一个月解脱了所有的学生。

　　然后空无一人的教学楼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事实上，好早以前就有这种感觉了。

　　期间，顾曲尚接到过班主任两次电话，都是叫他去学校一趟。

　　然后，看见班主任憔悴不堪的脸后，顾曲尚感觉到却是扑面而来的压力。就像是有什么事情在冥冥中走上了越来越未知的轨道，可是自己竟然无力改变。这种不能被掌控的感觉，才是最熬人的。于是在没有任何的意外中，事情从计宏帆的开始的，因为他现在是班长，所以之前的每一个不能被称之为正常的细节都必须被再次刻意的回忆起来。

　　还好，只是关于计宏帆一个人。那样煎熬折磨般的对话，尖利怀疑的眼神。叫人崩溃的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

　　一丝一毫的回忆，格外认真的样子。一点一点的诉说。顾曲尚说了一切他所知道的。以自己的口吻。说着自己一手造成的事故。却撇得干干净净，无辜的像个置身其外却受了惊吓的孩子。

　　“你没有看出他之前的反常？”

　　“没有，因为考试失利谁都会有一点情绪。但是我不认为那种不悦的情绪叫反常。”

　　“只是考试失利的原因吗？你还知道什么？”

　　“没有了。”顾曲尚简单的说着，脸上却不带任何的惧怕或是胆怯的表情。

　　“只是接连的考试失败，就可以这样摧毁一个人的精神？”调查的人问的仔细，像是一丝一毫的表情细节都不想要错过。就像只要揪出一点怀疑，就可以判他有罪一样。

　　顾曲尚轻笑，他实在觉得这样的问题可笑，幼稚的就像是一个小孩在问她的妈妈为什么太阳是圆的一样。就像是眼前坐着的是一个没有经历过任何成长失败的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压力，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痛苦。于是一直是幸福的生活一样。一帆风顺的叫人嫉妒。

　　可是，在顾曲尚的眼里，他就像是一个白痴。

　　“是。”没有过多的言语，顾曲尚轻轻地肯定。

　　“好，谢谢你的配合。”

　　离开的时候，天又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就像是厌倦了这样不求回报的付出。变得越来越倦怠一样。走道变得异常的空旷，脚与地板的接触变成了唯一的声音来源，听起来有点寂寥。是啊，在本来该热闹异常的时间里，冷清的叫人不适。

　　顾曲尚算是提前离开的。因为别的班里，依旧有隐隐不清的盘问声音。炽白的灯叫人眩晕。

　　也叫人厌烦。

　　冤有头，债有主。厌烦也该厌烦挑起势头的人，可是当他知道一切都是姚伯母的时候，再怎么样都无法真的生起气来。毕竟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如花似玉的年纪香消玉殒了。并且死的可惜。

　　姚静衫入殓的那天后，顾曲尚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仿佛像是印证了人走茶凉这句话最好的行为。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便没有人在费尽心思的讨好，所有的人，就该是这样的现实。

　　可是只有顾曲尚知道，他不能，他不能去。他一直想要保护的人，最终还是只能束手无策的看她离开。他觉得自己无能。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的虚影。

　　花费了最大的力气，却依旧是这样不堪的结局。甚至觉得有点不公平，就像是已经开始质疑付出就会得到回报这句一点都不靠谱的话。

　　转身进了办公室，办公室凄冷，就连灯都没亮。困倦的韩老师像是在打盹儿一般蜷在桌角，无声无息。顾曲尚原本打算汇报了一下就回家。可是现在却为自己带来的后果抱歉。

　　“老师。”他轻声的叫着。

　　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

　　“老师。”他又叫了一句。才缓缓看见桌角处的人有了细碎的声响。

　　“结束了吗？”困倦无比的声音。

　　“已经结束了。”他说。

　　“那你回家吧。”

　　“老师。您没事吧。”顾曲尚关心的问了一句。

　　本身只是关切的问候，却叫韩老师僵直的身形开始颤抖。他不想在学生面前表露自己的怯懦。可是这真的是他从教10多年，见到的最最可怕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生命会是这样的短暂，他认为在他这里仅仅是一个起点。以后会有更为精彩的生活，可是现在，好像什么都不会有了。

　　“没事。”韩老师迟疑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那我先走了。”

　　小心的合门而去，却还是感觉弄出了惊天的声响。那老旧的声线，在昏暗的走廊里像是有声的奸笑。然后转身，又遇到了另外一个人。

　　不熟悉的脸却带着想想都和他一样的表情，本不想多作反应的顾曲尚，却动了恻隐之心。“你没事吧。”

　　“还好。”女孩含糊的回答着，可是看情况，一点也不好。

　　“你是几班的？”顾曲尚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八班。”

　　“八班？”顾曲尚惊奇，就像是有什么一直隐藏的很好的事情被突然毫无征兆的败露。“你们班出了什么事？”

　　“是董无暇，她不是转走，是死了。”

　　的确败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