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游戏》花染菂沧

5、第五章

　　车子静静的驶在流光华彩的街上，平稳而快速，而眼前的一切却在霓虹灯的笼罩下不断的后退模糊然后被新的景物所替代。应接不暇的抓也抓不住。

　　入了夜的z市有的是人声鼎沸的喧闹。只不过再热火朝天，此时也被薄薄的一层玻璃隔在窗外。像看着一场喧闹的哑剧。顾曲尚静静的望着，仅仅只是望着，没想要加入，也没有羡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而自己的生活理应被隔着，各不打扰。

　　“新学校怎样，应该能适应吧？”顾繁城自顾自的说着，像是从不相信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一样，自己的儿子也应该是有一样的能力。

　　“都很好”顾曲尚平静的回答，不带情绪。

　　“那就好。”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顾曲尚的话还回荡在周围时，顾繁城的就紧跟着掷地有声的落下。

　　夜色迷蒙，带着凉薄的水汽，悄悄地打湿了车窗。

　　“下雨了。”没有人听见。

　　当熟悉的饭店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顾曲尚竟然僵硬的不想反应。可他该有什么反应呢？他该说，这家吃腻了，换一家吧。还是说，今天我想回家吃。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像知道爸爸选择这里的原因也不过因为是这里的常客，无关舒适与口感。顾曲尚在看见美轮美奂的金色吊顶的时候，竟然差一点就笑了。比起颇为陌生冰冷的那个称为家的地方，这里反而亲近些，每一条路通向哪里，甚至是比家里还熟悉。

　　几乎所有的见面都是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同样没有任何意义的地方。不应该想笑吗？

　　顾繁诚没有注意到顾曲尚的任何情绪变化，他一向自持能掌控一切，他也确实做到了，说一不二的。没人敢违抗。呼风唤雨，没人不受影响。他是Z市的中心，所有人理应围着他转。所以，他以为对儿子的照顾是关切的，他以为所做的一切都是周详的。所以不应该有任何的不满。

　　任何人都不应该不满。

　　菜几乎都是顾繁城点的，按照脑海中对儿子模糊的喜好。点着顾曲尚喜爱的。没错，铺张了一桌子，却是从前喜爱的。不是现在。

　　心里好像荡起了酸酸的感觉，知道不该让任何人看见，只能低着头混合着饭一同吃下。

　　期间没有任何人先开口说话。异常的寂静。甚至是碗碟该有的交错声都没有。顾繁城觉得没什么，这是家教好的体现，他们顾家理应如此。

　　而顾曲尚此时早就开始如坐针毡。这样的相见，以陌生换亲密的方式，一百遍都只会是一个样子。

　　“爸，你有什么事吗？”顾曲尚开着话头，格外认真。

　　“先吃，回家再说。”像是知道一开口就会回到生意场上强势命令的口吻，此时的气氛难得的不想去搅乱。

　　可越是这样，顾曲尚的心越是像系着一块石头，不停地向下坠，没有人要去救他，而他也没有自救的能力。

　　相安无事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饭结束。顾曲尚从新坐上车。看着人头攒动依旧热闹的大街。有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热闹。心突然有些难过。如果，他还有妈妈，是不是就可以对父亲的强硬态度说不。是不是就绝不会是这样的人生。

　　如果他也可以有妈妈的爱，是不是也可以向别人一样撒娇耍赖。不用被硬壳包裹着不由自主的生活。而现在，这一切他都隔绝了。那个称作父亲的男人，剥夺了他享有一切的权力。以残酷强硬的姿态，逼着他成长。关于妈妈的事情提都不能提。因为那是失败背叛的禁忌。

　　可什么是失败，什么事背叛，以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却依旧得不到任何的尊重。这才是失败。

　　顾曲尚还能依稀的记得，醉酒的父亲狰狞可怖的表情，赤红着一双眼睛如地狱里最骇人的魔鬼。他说“是你妈妈背叛了我，我给她富足的生活，而她却要离开。从现在起不许再提你妈妈。”这一刻，顾曲尚的未来全部被恫吓住了。

　　不好的回忆，光是想想都心惊肉跳。

　　而现在面对父亲，却还是像面对一堆怎样都融化不了的冰山。尖锐伤人。妈妈的离去，依旧是伤，过都过不去。

　　现在，到底该怨谁？

　　顾曲尚想着，望了望身边闭目而眠的人，憔悴的像是不曾认识的路人。

　　车子没有驶上回家的路，从新绕回A中那条大街。A中旁高大茂盛的梧桐遮住了斑驳的星光的大街。经过A中校门的时候，顾曲尚伸长了脖子向外望。那里，今天站着一个女孩。白衣翩跹，晚霞为饰。美得不能遗忘。

　　而现在那里，除了路灯照出来的一片隐隐之光。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看什么呢？”顾繁城突兀的问了一句。

　　“看学校。”

　　修葺齐整的树静静的立在成片成片的花园草坪里，如古老却坚毅的卫兵。

　　目的地在1栋。简单的一人居，简洁明快的装潢却不失温馨。床头有柔柔的光源。似是存有等候的温暖。顾繁城满意的转了一圈，坐下。开始了今日最最正式的话题。

　　“你高中期间就住在这里了，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顾锦囿懒懒的回答，没有回忆的地方，哪里都不是家。但哪里都可以是家，无所谓。

　　“这里是1栋，你姚伯伯住在3栋。”顾繁城看了一眼顾曲尚，知道自己的儿子绝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嗯”

　　“今天见到小衫了。”

　　“见到了。”

　　“那就好，你和姚伯伯的女儿有婚约，你是知道的。可是从前你们不在一个学校。小衫那样优秀的女孩子有了男朋友也不奇怪。现在，要你转回A中的目的就是为了小衫，你的未婚妻你也该夺回来了。这是爸爸的希望，也是你姚伯伯的期望。”顾繁城说的言简意赅却也格外有重量感。

　　“知道了。”顾曲尚的回答有些茫然，他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该愤然转身，对于父亲的想法嗤之以鼻。

　　可是他没有，他安静且顺从的答应了。

　　卖身而已，男女都一样。自己早都不在乎了。这样想，似乎就能顺畅许多。

　　“顾氏将来是你的，我希望你有个可以在事业上支持你的妻子。而这个的最好人选，便是姚静衫。也只能是姚静衫。”顾繁城认真的重复道。

　　“我明白，这也是我决定回A中的目的，请放心”顾曲尚总算是认真了一下。

　　“这就好，那你休息吧。缺什么，打电话。”伴着话语，顾繁诚明朗的笑了。

　　自己的孩子就该和自己一样，有着说一不二的魄力。

　　顾曲尚仅是目送，一言不发。

　　这样的气氛已经算是很好的了，顾曲尚聪明，也绝对不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因为他知道对待自己的父亲，顺从是最好的调和剂。

　　关门声应声而响，顾曲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解开T-shirt最上方的一颗扣子。舒服多了。

　　顾繁诚刚刚离开儿子的房子，就有些迫不及待的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像是有人在等待结果一般，向某个不知名的手机上发送了一条信息。而这条消息在城市上空转了个圈后钻入了一部手机中。屏幕闪了闪，立刻有指尖按开。

　　"谢谢你的房子，小尚已经住进去了。”

　　手指动了动，一条消息被传了回来。“不用谢，早点休息。”

　　屏幕的光映的顾繁城的脸微微有些动容，像是一直在寻找的遥不可及的幸福，原来一直在身边。幸福一直都在，只是错过了，便不再属于自己。怎么想都是奢望。

　　顾曲尚从不眷恋一个地方，他没有这样的习惯。可是偏偏今晚，他却丝毫没有困意，看着舒适绵软的大床。头回嗅到了失眠的气息。

　　应该感到自由才是，怎么偏偏越发的无所适从，伴着丝丝的孤单。荡在空气中。也许这都不是他想要的自由。他想要的只是被爱，被关怀的选择的自由。有人肯好好的爱她。就好。

　　这也是奢望，他知道。

　　桌上一串精致的钥匙静静地躺着。顾曲尚静静的走过去拿起，问自己的心，他说想要出去。

　　锁门而出。外面空气很好。好像有茉莉花的香味四散了，让人感觉到舒适。四下里一片安静。唯有清风不寐。

　　他想起了A中旁的梧桐，不知为什么，格外的想去看看。看看树下的女孩是不是还在。白裙胜雪，似一片漂浮的云团。

　　于是，顾曲尚摆脱了牵绊，走得格外的自在。树还在。斑驳剪影被拉得老长，只是树下的女孩。却不在。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灯影枯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熄灭。

　　心下一片怅然，像是突然空出了一部分。空洞生风。唯有自己的影子。与自己做伴。

　　“在找我吗？”突然生出的甜蜜声音响在风中。顾曲尚颇有些吃惊的回头。

　　丛丛树影中，白衣似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