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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空气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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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像是胶着成粘稠有毒的沥青,慢慢的渗入每个人的意识。不着痕迹把世界拉成一片黑幕。可是只要不被挑起,万事都可称为,还不错。
徐延风打来电话的时候,顾曲尚还在睡觉,似乎是昨天寒风中站了太久,感觉好像冻到了自己的心。然后需要好好缓缓。
“喂。”他瓮声瓮气的说。
“你还在睡觉。”对面的人疑惑却无比夸张的问道。
看看表,已经下午两点了,可是两点了又能怎么样。顾曲尚毫不在意的想。
“嗯,”顾曲尚顿了一下,想想还是不要提起计宏帆的事情好,草草的说“昨天好像冻到了,不是很舒服。”
“别找理由呀。”徐延风叫了一声,仿佛像是自己不招待见的借口一样。
“找什么理由?”顾曲尚不理解的问。
“说好的今天我去你家的,还想叫你帮我来着的。”徐延风嘟囔了一声有些在意他什么都忘了的态度。
“哦,我没忘,等我一下,”顾曲尚拉开帘子好叫不太明朗的阳光可以消退一些身上的阴霾。这样看起来,纵使是假象也会健康一些。
“我马上就去接你。半小时。”他在这边轻声的说。
“什么半小时?不用了。”电话那头传来贼贼窃喜的笑。“我就在你家门口。”
。。。。。
日光依旧淡白的和天空没什么分别,这大概就是水天一色的最高境界。顾曲尚开门时却依旧被这样的天气压的睁不开眼睛,仿佛沉睡了整个世纪,醒来后就连阳光都无法习惯。
“HI”徐延风亲切的打了声招呼,笑容如花,七手八脚的开始搬自己带来的行李。
顾曲尚自觉地欠身让道,然后开始发问“你家人怎么答应你出来的?”
“这个简单,”徐延风吃力的抬起一个箱子。“我告诉他们参加了一个美术夏列营。”然后他又顿了一下。“不帮忙?”
“恩,恩,好。”思维卡壳了一拍的去接行李。身上随意披着的毛衣滑下去了一角。
有些呆愣,有些笨拙,总之在徐延风眼里这样的顾曲尚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失神。
“你怎么了。”恢复到关切口吻的徐延风认真的问。
瞬时间又乱了神,像是怕有人会看出却又偏偏自己表露无余,只能马虎过去“说过了,昨天冻到了。好像。”
手掌传出的温度瞬间温暖了额角渗出的不安的冷汗,好像有那么的一刻心安了一些。却又好像不适一般的慌忙打去。
“干嘛?”顾曲尚散了神的眼睛对不上他的焦距。
搓搓被打掉的手调侃道“脸都红了,看来病的不轻。”说着又摸上了自己的额头。确认没有什么事后。又开始坏笑。
“你才病的不轻。”顾曲尚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脸色却好了许多。轻轻地转身留下还在一脸挑事情绪的人。
“对,我是病得不轻。”徐延风也跟着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徐延风进去的时候是蹑手蹑脚的,像是害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一样。那神情十足像是在做贼。
“哪根筋又抽了。”看见这样的人,顾曲尚故意的来了一句。
“不是。我是怕她在。”徐延风立在门口将换鞋地动作定格成方格子漫画。唯有眼睛还是灵动生活。
“谁呀?”顾曲尚不以为意的问了一句。
“董无暇呀。”徐延风也无所谓的还了一句。
时间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状态,脑袋短路到仿佛从不认识这样的人一样。
“她。”顾曲尚的嘴唇生硬的碰了碰。“还没有来。”
这句话显然成为一个分水岭,前面的客气有礼是为了烘托现在的反客为主,徐延风快速的换好了鞋,将自己横向扔进了沙发里,口中懒懒的说“好像好久没有见她了。”
是,好久没有见她了。顾曲尚将自己调成搜索的模式,回忆着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看见眼前的人纠结关心,徐延风歪着嘴说。“打电话关心一下吧,如果不放心的话。”然后打着哈欠眨着眼睛看着被封成雕塑一样的人,假装纯属好心提醒。
计宏帆的事情刚刚结束,他现在对任何人提不起一点兴趣。
因为想到自己会是一个陷阱,会是一个深渊,一旦踏入便会万劫不复。现在这样其实也是一种无形的逃脱。自己像是一只结着大网等待猎物的毒蜘蛛,不会主动出击,却也不容对手大意。现在这样饱餐过后的闲适感觉也挺好的。
不会焦躁于这样的世界,也不会因为灵魂的狰狞而不安。
顾曲尚转身看看他说“算了,钥匙她有,有需要她会来的,不来,证明她可以解决。”
“也对。”徐延风淡淡的说,就像是根本不关心一样。轻说“昨天,他的葬礼你去了。是吗?”
“嗯。”顾曲尚应着缓缓低下了头,看不清楚表情。
“为什么要去?”
“因为,他是我的朋友。”顾曲尚简单却又肯定的说。
“也是。”徐延风的眼皮有些打架,这或许就是兴奋的太早起床的后遗症,或许是结束沉闷话题的最好方法。“有点困,我睡哪里。”徐延风开始简单的环顾房间。
“那间吧。”顾曲尚伸出的手像是有魔力,迫使他坚定不移的朝着指定的方向前行。
“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轻关房门,又留顾曲尚一个人,刚刚暖热的空气又瞬间可以冷冻成冰。而顾曲尚似是凝神又似是失神的看着他消失后的那扇门,仿佛可以穿过去看到徐延风的心。
有点可怕。
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董无暇会突然用他给的钥匙打开他家的大门。又像是徐延风睡醒来后会对他温和的笑。
像是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他们的结局,一切等的只是时间。那么这些美好的前缀,只会徒增伤感。
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可冥冥之中却知道一切都会发生一样。
挣不开逃不过的可怕。
指尖,有点冰冷的僵硬,像是触碰上计宏帆的墓碑的那一刻,直传至心,有那么一刻失去了跳动的本能。整个世界有种天旋地转的黑暗。
纵使有阴霾,可也会有晴朗的一天。特别是那种根本没有起到作用的,它的存在瞬时变得悲凉且好笑。
赵博翔站在姚静衫家楼下,冷的向手上呵了口气。白色的氤氲雾气散开时,他看见了姚静衫的脸。不似傅微彤的柔美自然,生生显出了棱角与隔阂。
一时间的慌神,不分明的端倪在内心潜滋暗长。生长的不是滋味。
“去哪。”姚静衫腼腆的笑了,拨云见日后心情很好,也就觉得全世界的花都开了。开在北国千里冰封的冬天。
以前很有主意的他瞬时间晃没了主意。第一次主动说出让姚静衫选择的话“你想去哪里。”
大眼瞪小眼,有了面面相觑的尴尬。
“要不先随便走走吧。”姚静衫开了口,算是先缓和了这种气氛。
“好。”
街上行人稀少,要有也是行色匆匆,于是世界仿佛安静的可以听见薄雪在脚下融化的声音。原本唧唧喳喳的两个人,也突然变成了经历过霜雪后的麻雀,有点疲倦的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中生出间隙。
突然地无话可说,像是掷地无声的针,扎得人有些不自在。
想说找个暖和的地方,也许面对面时,气氛就会温暖一些。赵博翔拉起她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问的却还是“想去哪里。”
“有点饿了,先吃饱了,然后看电影吧。”她努力的扬起笑靥。当做没有发现其中的生疏,全当做是彼此不信任的惩罚吧。然后她会用全心的爱融化掉一切生疏的躁动不安。
“好。”他揣起她有些冰凉的手,看着落雪尽头的街景,却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心里突然五味陈杂。
那日大雪,不知道她的手是不是也这样的冷。
像是一夜间成长了起来,摆脱掉有点孩子气的张扬性格,却越发的显得稳重。叠叠不休的对象突然换了角色。他突然只能安静的微笑。
“你怎么不吃?”她微笑的问。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却一直用安静的神态看着她。
“成绩虽然退步不少,但还好名次没有掉下来。”
“寒假要把拉下的补回来,但是不会用太多的时间。”
“然后我剩余所有的时间都是你的,我有很多想要去的地方。”说话的人安排好一切后,害羞的笑了笑。
姚静衫刻意的快乐,像张牙舞抓极尽想要找回失去过往的人。紧密的不留一丝空隙。却是刻意的不能再刻意。
就像是知道,那空隙里面没有空气,她不想掉到无能为力的那一步,然后自怜。也许一切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还有重归于好的机会。
他递过来一张纸宠溺的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说“你上了什么补习班,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抱歉呀,是我妈事先帮我找的。”她的脸突然皱成了一朵小小的花。
“你来接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笑着捏了捏因为热气而泛红的小鼻子,“多吃点,你瘦了不少。”
“瘦了你不喜欢?”她嘟起了嘴扮可爱。
“喜欢,不过,要在你健康的前提下。”他也向自己的嘴里填了口饭。
“对了,我不陪你你要干什么?”
偏过脑袋认真的想“嗯,睡睡觉,听听歌,这么冷的天也没什么可干的,当然还有见你了。”
“可以考虑回体育部训练,你可是好久都没有去了,”姚静衫建议着说。
“好。”他温和的笑着,决定一切都由着她。
因为爱,他不想再三心两意。
“你想考哪所大学?”他问。由于傅微彤的话。他开始真正想要认真起来。有担有当,然后天长地久。
“Y大。”她说的时候眼睛闪着向往憧憬的光。
于是他开始认真地说“Y大呀。他的体育部好像不是很好呀。”
“怎么你也要考Y大吗?”她偏着头,一时间造作的可爱却过了头。
语塞。原来她没有想过要和他考一所大学。这样诧异的表情,原来她的心里大学的憧憬里。没有他。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被抛弃遗忘的自己。可怜而孤独的被囚禁在那块儿理想化的心里。
原来傅微彤说的,全不作数。原来他认了真,还是这么可笑。
“不是。”看出赵博翔不开心的姚静衫也发现自己一时失了语,赶忙补救。“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Y大体育部不好。”边说边扇着,好像空气一下子热到不能适应的地步。
“你是不是从来也没有想过你的大学有我的一份。”他格外冷静的说。
怎么解释也不对,她了解他,若不是认定了,他不会这么问。
怎么样都不能再狡辩了。只会让事情更乱。
“现在有了,现在有了。”她说。“现在我的大学里有你的一份了。我们一起努力,一起上Y大。”
好像已经准备好迎接他暴风雨般的抱怨,生气发怒什么的都没有关系。她可以解释,可以撒娇,她有一百种可以补救的办法。
可是他只是傻傻微微笑过后说“好。我们一起努力。”
那微笑像是自嘲。
那份不需要解释的包容,让她惴惴不安。
原本已经被自我蒙蔽的心,又再一次的迎风而立。仿佛有什么开始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中间开始隔着无法越过的万丈深渊。
“不要生气。好吗?我的人生中有你,一直有你。”姚静衫小心的说。
“我知道。”他笑着攥住她的手,叫她心安。
心仿佛因为这样窝心的亲密而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她想相信自己无所不能。她也一定能够无所不能。
她的手机率先响起来,不顺畅的约会因为妈妈的催促无疾而终。这本不该是她躲避的借口。可是也没有办法太过于逆着妈妈。
“我要回去了,电影,下次再看吧。”她第一次轻轻地主动地抱过他,像是要安心的般的说“亲爱的,你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
“你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姚静衫早已走远,可他依旧喃喃自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