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
-
计宏帆死了。割脉自杀。
殷红的血液直到被发现的时候似乎还能听见声音般的潺潺流动，极目的刺红，掩盖在蓝色的被子下，蔓延成了一整片。胶着粘稠。计宏帆安静的躺着，躺在鲜血的边缘。用无声告知着一个倔强的生命已经消逝了。
触碰，是冰凉的皮肤和早已停止的呼吸。像是结了霜般的苍白，就像是纤尘不染的来，然后以同样的姿态离去。倔强的昂着头，却安静的闭着眼睛，就像是想要挣扎却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气力。不屈的看着死神拿走自己的生命。
然而计妈妈看到这一切的时候，竟然无知无觉得站了一天，从沧寒晨露中站到黄昏暮染，然后突然的失声痛哭。慢慢闻声而至的邻居看到的几乎是已经濒临痴傻的女人一张狰狞扭曲的脸。
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然后昏倒，不省人事。
被送到医院后，又隔了一个晨昏。然后才望着冰冷的天花板醒来，只是醒来之后一句话不说，一滴眼泪也不留。不动，不哭。只是望着空气中的什么然后又不停地抓着什么。
她不问，小帆有没有事？她不问，到底有没有事。因为她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只是眼神却是悲凉绝望。
来人看望关心，一轮换走一轮。都被她无声惨白的微笑屏障着阻在心外，统统充耳不闻。因为她说，小帆还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触景伤情般的就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会回来吗？那一床已经凝固的血，是计宏帆生命的全部倔强。早已经流尽了。生命与他一同干涸。余下的只有冰冷的无力的躯壳。
再也回不来了。
整整三天，计妈妈都不肯踏入那间房子。紧闭的门，是她最后的抵抗。她呆愣的坐着，空洞的看着那扇冰冷的门。想要推开却又不敢。
他害怕看见的，其实早已连同人一起□□干净净的收走了，那里只有空空的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只是她还假装不知道。假装那里什么都有。什么都在，所以还会害怕。
她期望着进去还可以看见自己骄傲的儿子，却又害怕看见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希望是空无一人的。却又害怕是空无一人的。
其实进去了，也只有一间满是回忆梦魇的房间。什么都剩不下了。
然后无声的生活，无声的工作，饭，还是依照平常一样盛两碗，筷子两双。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如从前。
又隔了两天，在一个阴郁的无法再阴郁的下午，思念成伤的人，终于无法抑制的冲进房间，抱着曾经的回忆嚎啕大哭。
从傍晚到凌晨。哭声一直没有中断，由清澈的逐渐变得沙哑浑浊。最终变成无声的嚎叫。听到的人，心里暗暗的难过。那一夜，没有人来打扰。静静的听着这个经历着丧子之痛的母亲，撕心裂肺的痛苦。
似乎是眼泪哭干了，心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了。这是必经的过程，没有人避免的了，也没有人可以替代。
计妈妈以为可以，她也不希望全天下只余下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内心竟然只有悲伤。可是当她看见书桌上揉皱的纸张的时候。再一次的如坠深渊。撕心裂肺的全是自己的错。
那张揉皱的纸已经写满了他最后一刻深深的绝望，到死的那一刻还存在的绝望。他也许还想要抵抗，也许他还在挣扎。却因为她的一句话放弃了，因为他说”我不是废物。”
因为她说，你让我太失望了。
我不是废物。他在挣扎。
他说“我不想叫您失望。不想。”
可是，他又说。他还是让您彻底的失望了。
然后他义无反顾的抛下了自己的妈妈，违背了曾经美好的诺言。然后真的把自己变得一钱不值。
甚至让人不愿再记得，这段永世会深刻在脑海中的痛苦记忆。
天一直昏暗着，像是也在为他草率的糊涂垂泪。却终究哭够了，慢慢的放晴了。
没有人会一直活在回忆里，因为没有人能一直活在回忆里。
漫天大雪，早已掩盖住了那间房间内弥漫的冲天血腥。却再也换不回来年轻生命的驻足。再灿烂的阳光，也照不出曾经年轻的身影。什么都没有剩下。
悲鸣，
整个寒假，也许整个学校都笼罩在一片灰色的浓雾中。晴朗不起来。被自危的气氛渲染到每个听到的人的毛孔中。像是病毒一般的慢慢感染。计宏帆死亡的消息，在三天内疯传而过。无人不知。
然而一个星期后的葬礼，几乎没有人愿意去参加。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朋友。也不会有家长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快乐无忧的年华蒙上死亡般灰暗的阴影。
毕竟死亡应该离得很远，现在是美好的年华，不该这样。自欺欺人也好。听都听不得的可怖。
所以他来的孤单，成长的孤单，死也一样的孤单。
终生为之努力前进地虚无缥缈，要了他的命。梦想太大，扼住了他的呼吸。最终什么都留不下。
也许，他不那么的较劲。他的人生也应该是充满阳光的味道的。
也许，他不那么的刻薄，他也应该会有许多值得怀念的朋友，许多值得珍藏的记忆。
也许，他不那么的固执，一切的一切都应该不会发生。
可现在，一切都只是也许，也许，一切都晚了。
再来一次。也许会是相同的结果。他没得选择，只能这样选择。
他亲手在自己掘出来的井里发现了水，然后义无反顾的跳了进去溺死。
没有人能理解，他是受到了怎样的打击。是怎样的绝望，要了他的命。
料峭的寒风刺骨，吹过计妈妈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瑟瑟发抖。带着自责的绝望。她知道他的死是自己的缘故，所以迟迟的不肯原谅。
漫天的大雪，湮不灭她肃穆孤寂的身体。只是她的悲伤无人愿意分享。她固执的站着，希求可以一命换一命。她还是不想相信，就算是看见他的碑也不愿意相信，她宁可相信这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只是无边的寂白中只会让她越来越寒冷。越来越绝望。潜存的希望如身体的热量一样慢慢消散。
一整天他都是这样的站着，然后下了一整天的大雪。
直到浅浅蜿蜒的脚印，在大雪中慢慢的排开，顾曲尚带着不明的情绪，慢慢的靠近时。计妈妈才如死人般僵硬的动了动。
整肃西装，单薄而行，慢慢靠近。脚下吱吱作响。
是他想要的一切，带着刺骨的寒冷融进了他的记忆。
他，真的消失了，从这个世界上，不留痕迹的消失了。所以他必须来认真的确认。
就像融化的雪，就连浅显的水渍也终会被蒸发。
墓碑上冰冷尖刻的字深深扎在顾曲尚的眼里。
爱子计宏帆之墓
大脑空白。极目的殷红。
却叫人晕眩。
他，真的死了。
“那个世界会不会也是冬天，小帆很怕冷的。”计妈妈说着眼泪簌的下落却在还未离开的时候已经结出晶莹的冰花。
顾曲尚不曾转头，也不带一丝的感伤。恭敬地行礼。他说“不会，那个世界没有冬天。”话语和表情一样冰冷。
是因为寒冷的氛围冻伤了每个吐出来的字。计妈妈听在耳中扎扎的疼。不过还是该感谢，感谢他还愿意送小帆最后一程，感谢小帆到最后还是有一个愿意来看望的朋友，他不再是孤单离去。
“谢谢。”计妈妈缓缓的说。失了力气的话语空洞生风。
“不用，我只是来送他一程，希望他走好。”
簌簌的泪又落下，恍如隔世般的，可是刺耳的字眼还是听不得。但是因为有人陪同有人说话，不会是那么的无法忍受。
不知道站了多久，只感觉到深深地恐惧从脚跟处刺痛着传来。如攀附着他人而生的植物。移都移不开，直到汲取完这个人的生命。
不是没有感觉过恐惧，只是从来没有这样的惊心。单纯的只是恐惧，没有任何的情绪可以分担。
真的会怕，真的会怕。
就像，计宏帆的灵魂狰狞的荡在自己的四周，随时准备在自己不备的时候，扼住自己的喉咙。不甘的带着自己一同而去。
他一定会是不甘的，一定会。
可是，为什么要怕，这条归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没有人逼他。
于是再一次的听到计妈妈感谢的话时，顾曲尚感到一种极度悲哀的可笑。
然后心就平静了。带着笑寂静下来。
离开，像每一次到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顾曲尚留下的印迹迅速的被淹没。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从头到尾计宏帆一直都是孤单的。
生命就这样的终止在冰封孤寂的寒冷中，静悄悄的开始一切，静悄悄的结束一切。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关心。
割腕自杀，是上不了天堂的。他说。
就算是他的爸爸也只能无助的看着他在地狱的煎熬中无了奈何。他想。
就算不是自杀，他也上不了天堂，他早就被死神握住了脚踝。
挣也挣不开。
这就是他今世逃不开的命。
终于终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