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游戏》花染菂沧

21、第二十一章

　　“现在，想哭吗？”

　　说话的人早已经离开，可留下的这一句话，久久萦绕不散，计宏帆抿了抿嘴，无所适从。

　　他的确想哭。

　　其实已经算是好的了，他想过无数种被奚落的下场，这样的，仅仅是叫自己难堪。已经是最好的了。他这样想着。

　　考试过后，副主席的重新选拨成为了重头戏，人人都知道计宏帆与顾曲尚所说过的玩笑，自然知道要怎样投票选举，脆弱不堪一击的计宏帆早先已经无法承受四面的压力，而现在这样人声鼎沸的场面，自然是会要气得吐血。然后三天过后，计宏帆向学校请了假。

　　生病了。

　　其实是逃避吧。

　　对手俨然已经遁逃，顾曲尚变成了众望所归，不仅有好的身体，就连成绩也没得说。与势单力薄仅仅有几人还在拥护的计宏帆相比，所谓不念功劳还念苦劳的想法，被这扑到性的结局所扼杀。

　　顾曲尚俨然已经成为高二的副主席，就等着主席正式的授权了。

　　空前的喜讯。等着燃花庆祝。对这一切，顾曲尚漫不经心。

　　高二一班的教室，放学过后，人已经走得所剩无几，顾曲尚缓缓收拾好书包向着高二年级办公室走去。

　　敲了几下门，利落的得到回应。

　　“老师，班长病了三天了。我想去看看他。”顾曲尚说。

　　“好呀，关心同学是好的，去吧。”班主任和颜悦色的说。

　　“可我不知道，班长的家在哪里。”

　　半个小时后，顾曲尚出现在一个老旧街坊的门口。有着破落的锈迹斑斑的大门和看样子就不知道多大年龄的老树，竟也相得益彰。计宏帆的家并不远，只是不好找，在这样连楼号都风化掉的街坊里转着，就像挣扎在永远没有出口的迷宫里。找了好久，才总算找到。

　　大通道式的老楼，家家户户是在走道里做饭，楼板早被熏黑。有些晶亮的油渍。赶到饭点的时候，楼道里的烟大的像是在做防火演习。

　　虽然没有看到，但是是就是这样。

　　而现在是八点半，走道里除了灯在昏暗的醒着，家家户户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顾曲尚看着门牌走到计宏帆家门口，缓缓地叩响了房门。

　　在有礼貌的响过三下后，顾曲尚便静静的等着来人开门。

　　脚步的缓慢声音靠近，伴着咯吱声，探出头的是个40岁上下面色潮红头发有些凌乱的女人，带着警觉的眼睛，将门虚掩着“你找谁？”

　　“阿姨你好”顾曲尚带着善良的笑“我是计宏帆的同学，他三天没来上课，同学们都很担心，所以我来看看。”

　　话毕，女人换上了平易的笑敞大了一点门“是小帆的同学，那进来吧。”

　　屋内，和走道一样，有些杂乱的无法下脚，照例是有些黑黄的墙与水泥地面。计妈妈面色尴尬“不知道有人来，早知道先收拾一下。”

　　“没关系的，阿姨，”顾曲尚早料想到会是这样，匆匆放下手中的水果说，“我们都怕班长的功课会落下，我来帮他看看。老师也很担心。”

　　“是么？叫老师担心了，小帆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就病了，怪突然地。”计妈妈笑的时候微微喘着气，脸上的红润像是微微的泛着病气。顾曲尚看了看，收住了眼睛。

　　“妈，谁来了。”隔出来的内屋中好久才传出计宏帆不耐烦地声音。

　　计妈妈笑了笑，让了让手“你去吧，小帆看见你应该会很高兴。”

　　“那我进去了，阿姨。”顾曲尚礼貌的笑着，推门进去。

　　“谁呀。”带着不悦的声响计宏帆几乎是要从床上跳起来，有些凶的问“你怎么来了。”

　　早都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顾曲尚也不恼。“计班长这一病三天，我们都担心了，最怕班长耽误学习，所以我来了。”

　　“示威都到我家来了，顾曲尚，你有必要这么做吗？”计宏帆忍着气小声的问。

　　“怎么，班长很怕吗？”顾曲尚不屑地反问，

　　他是怕，怕的要死，所以才选择躲在家里不去面对。可是千想万想，他都没有想到，顾曲尚的咄咄逼人竟会到这样的地步。步步紧逼，丝毫不松懈。

　　“请你离开。”计宏帆伸出手指着门的方向，因为心虚不敢抬头。

　　“今天我可以走，不过明天我还会来。直到”顾曲尚猫了一眼计宏帆的表情“直到班长身体好了，可以上学了。”

　　“你。”计宏帆恼怒的弹起身体，几乎要跳了起来。

　　“来。喝水”计妈妈的适时而入，打断了眼前针尖对麦芒般的剑拔弩张。

　　两个人都僵在原地，不知道现在微笑，是好是坏。

　　“傻着干嘛，喝水呀。”计妈妈笑着缓和，像是没有看见儿子的不悦。顾曲尚接过计妈妈手上的水说“谢谢。”表情再自然不过了。

　　计宏帆躺在那里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这孩子，病了连人都不想理了。”计妈妈帮计宏帆不知情况的圆着场。象征性的安抚安抚顾曲尚，好叫他不要在意。

　　“不要紧的，阿姨，等班长病好了，人自然也会精神的。”

　　“对，对，”计妈妈点头示意，像是很同意顾曲尚的话一样。

　　她其实很担心自己的儿子，只是因为太爱了，反而是手足无措，她总觉得，有人来就是好的，可以陪着说说话，病也会好得快一点。她这样想着，于是对友善的顾曲尚格外的亲近。

　　“你们聊吧。”计妈妈知趣的退了出去。

　　目送离开时微笑的脸转眼变成冷冰冰的样子，看着计宏帆一阵一阵的打颤。眼前的人，在他心里无疑于魔鬼，还是自己亲手招惹的。

　　后悔不已，可是为时已晚。

　　“书，拿出来。”

　　计宏帆完全没有反应顾曲尚的话，他已经不知道要怎样反应，小小屋子里的气氛变得紧张异常。

　　在狭小的屋子里扫了一圈，顾曲尚在一张小小的书桌下看见了计宏帆的书包。走过去，拿起来，匆匆的画了几笔。“这是这几天讲的知识，你自己看吧。我先走了。”完全没有想要继续不依不饶的意思。

　　“你现在得意了，”计宏帆偏着脸说“下次，我不会再输给你。”

　　顾曲尚好笑着上前，再一次的凑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不甘心的肩膀说“下次的事，我等着。不过这次，我还有话说。”

　　“抱歉，我不想听。”计宏帆不再有意避开顾曲尚的眼睛。

　　毕竟计宏帆在生病，力气没有顾曲尚大，顾锦囿几乎只是轻轻的俯身拉近计宏帆的身体，强硬的在他的耳边缓缓吐出两个字。

　　然后计宏帆的整个眼睛赤红，就像是见到红色的斗牛，非要你死我活不可。

　　“嘘，阿姨还在外面，你想让他听见吗？”顾曲尚今天第一次轻蔑的笑道。“下次，你赢了，可以还给我，我等着。”

　　转身后的世界，是大片大片不稳定的黑暗，随时可以吞噬掉计宏帆的内心。就像是顾曲尚带走了他所有的希望。他开始不知道顾曲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进来的，心里，只有顾曲尚留下来的那两个字。

　　再一次的阴云笼罩。

　　从小到大的自尊告诉他，他不能忍受这两个字，手在颤抖，胸口憋闷着再也无法遣散的气。

　　“我不是。”积聚了那么多到口中时却只有这无力的三个字。

　　“我不是。”他再一次重复道。

　　“我不是。”模糊了眼睛。

　　“我只是不能输，我输不起。”他转身看向门的方向，就像是透过门看到了喘着气辛劳憔悴的妈妈。

　　“我只是想要更好的生活。”

　　。。。。。。

　　“小帆，你的这个同学人不错。以后要和人家好好相处。”妈妈的话飘了进来。

　　心下一阵泛酸，眼泪似涌非涌的开始闪闪发亮。“嗯，我知道了。”

　　门外的顾曲尚对着虚无的黑暗微笑，仿佛也看见了什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