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游戏》花染菂沧

22、第二十二章

　　当顾曲尚看到抽屉里的纸条时，一点也没有惊讶。

　　没有熏的有些呛鼻的香味，也不是淡淡的粉色，或是有明显桃心的暧昧不清，只是很普通的一张白纸，而且是是一张带着毛边的作业纸，一点也不像是情书的样子。

　　“难怪。”顾曲尚轻笑一下。缓缓展开。纸条上只毫不吸引人的六个娟秀的字“放学后，顶楼见。”落款是，董无暇。

　　抬头，顾曲尚看见不知道在忙着什么的彭千一，一副没有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样子。于是又笑了笑。

　　放学时，勉强还有淡淡的余辉照着，通向顶楼的路才没有显得特别的寂静。心烦躁了一下午，不明原因，但总不是好的感觉，像是要出什么意想不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一般。

　　就像姚静衫的事情会毫无征兆的再发生一次，顾曲尚甩甩头，暗笑自己想的太多。

　　到五六楼时，基本上已经寂静无声了，只有偶尔路过的飞鸟，百无聊赖的叫上一声。而通向顶楼的铁门，有音乐的风声夹杂着绝望的歌唱，让顾曲尚原本不安的心突然就莫名的安静下来。

　　董无暇坐在护栏的外面荡着腿唱歌，一如从前，眼前，是一片被雾化的世界。但偏偏就是哪里不对，她就像是一张轻薄的纸，就连歌声都摇摇欲落。

　　“你来了，”她突然回过头来问。

　　“有什么事？”故作轻松的回答。

　　歌声没有戛然而止，董无暇有些哀怨的眼神看向他，一张一翕的嘴巴却像是在抱怨。将一团白色的东西丢在顾曲尚的脚边又转过了头。

　　弯腰捡起，表情却有些错愕。但似乎已经猜到了一些，对于最后的真正呈现在面前，没有太大的惊讶。

　　手在褶皱上抚了抚，却没想粘上了黯哑的铅色，好像就连心都灰暗了许多。顾曲尚抿了抿嘴唇，没有完全展开。却走到了董无暇的身边。

　　“怎么了。”顾曲尚依旧淡淡的问。

　　董无暇迎风唱着歌，被灌入许多许多的空气，变得有些呜咽。眼睛里有晶亮的光。柔软的发丝沾了水汽，不再是神采熠熠的张扬。

　　“我失恋了，”董无暇颇为平静的说。但胸口却在剧烈的起伏。

　　。。。。

　　“我被抛弃了，再一次。”董无暇转过来的眼睛赤红了一片，像是能淌出血来。“我们分手了。”

　　时光倒退，退过沉闷的期中考。到达热闹沸腾的艺术节那天。

　　跳过顾曲尚的画是多么的让人震惊，跳过计宏帆无聊的波折，把视线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从没有在意其他的，甚至不是A中的学生。只是把眼睛久久的放在顾曲尚的画上，然后默默的点点头，像是完全明白了什么。没有来得及给董无暇一个惊喜。便默默的退了出去。没有人认识他，因为他不属于这个学校。这片欢乐。

　　回去后，避而不见，再后来莫名的就提出了分手。那个曾经在董无暇最无助的时候给过温暖的男生，那个让董无暇在最绝望的时候感受到爱的男生。那个让董无暇以为不会再被抛弃，让他看到希望的男生。

　　以牵强的理由的提出分手。

　　他忘了他曾经说过，以后的每一天都为她而活，以后的每一首歌都为她而唱。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她快乐，他在等，一直在等，等着一起长大的那天，娶她过门。再也不要她一个人，孤单寂寞。

　　一起走过了两年，还能差多久，他就不想再等了，给她一直欢喜的心下了一场大雨，浇熄了所有的希望。让自己红衣白裙的梦，坠落深渊。

　　他说，我给不了你安稳的未来，而他，却可以。

　　他所说的他，是顾曲尚。

　　她问为什么，哭着问，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扑到曾经无数次得到过温暖的地方。让她以为是整片天空的地方。

　　“因为，也许他比我更爱你。”男生忍着泪，缓缓的说了也许。

　　松开了并不想松开的手，他几乎以为自己再也感知不到未来。原来，纵使推开，自己依旧完好。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却也最真实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谁离了谁都一样可以活。

　　他放她过的一定是最好的生活，就像他听到的一样。

　　可是，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那天他绝对不会去她的学校，不会看到那幅深情至真的画，就不会让自己一直摇摆不定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不会让他真正明白，他比她大五岁，可是就是再过五年，十年。他也不能给她，她想要的未来。而他却可以。

　　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的打败。

　　所以有种爱，是因为爱的太深而放手。把她推给别人，是不想她在自己的手中凋落。这一切，她不知道。

　　董无暇后退，像是从新跌入绝望的深渊，比第一次更加的痛。如果没有他，平静的心应该早就如止水，也不会再期望自己也可以得到幸福。也就没有今天的痛彻心扉。

　　“如果他爱我，你就真的可以放手。”董无暇用苍老的声音问。

　　男生没有说话，只是将头低的更低。

　　“混蛋，”她冲过去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推到他，推倒曾经得到的幸福。推倒对他的依赖。推倒一切原本不应该的得到的虚幻梦境。

　　“骗子。好，我现在就去找他，我会很幸福，很幸福的。”董无暇绝望的语调大吼。

　　跑开时，身后的尘土已经看不见想看到的人，就像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董无暇忍了忍，没有回头。

　　从回忆回到现实，董无暇已经可以冷眼旁观一切，却不得不叫当事的人知道，我的不幸因你而起。

　　“因为你的画，他和我分手了。”

　　“他说你也爱我。比他更深。”她看着他的眼睛，却不知道自己想等到什么样的答案。

　　“胡扯。”顾曲尚低低暗吼一声。他本来一点都不在意他们分手的原因，却十分介意牵扯到自己的身上。讨厌隐隐的暗火烧到了他的身上。

　　“分了也好，这样把自己的不作为推到别人身上的人。留着也没有未来。”

　　“是吗？”董无暇无知无觉的问。

　　隐忍着气，却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是这件事的导火索。便没有了抢白的力气“不是吗？”他回答。

　　“那，你喜欢我吗？”

　　这一问，却叫顾曲尚愣在原地，喜欢？什么是喜欢，如果说董无暇身上没有吸引自己的地方，那也是胡扯。可就是因为她所能吸引自己的地方太多，才叫自己想要和她亲近。才会让相处变成一种享受。

　　如果这也是一种喜欢的话。

　　“我喜欢你，”顾曲尚平静的答道“却是同学之间十分单纯的友情。”

　　“那你为什么画这幅画。”

　　“那是因为徐延风在上课。”话出了口，才开始后悔，自己无意间毁掉的，是被人的幸福。

　　后知后觉的点点头，毁掉自己一切希望的画，竟然在他的口中变成了无意之间的抉择。董无暇突然想起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确实是在自己上课的时候被他叫出去的。禁不住一阵无奈的笑。是笑他的指鹿为马。还是笑自己不知廉耻的自作多情。

　　但总之，都是傻子。

　　“原来是徐延风在上课，你才叫我出去的。”董无暇傻傻的问。

　　“就是这样，也是突然兴起。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此时的顾曲尚虚伪做作的叫董无暇恶心，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傻瓜，被人利用，被人抛弃。也是活该。

　　“你滚吧，我不想再见你了。”心力交瘁，连发怒的力气也没有了。

　　“你爱他吗？”

　　“不关你的事。”

　　“我是想说，爱他，就去把他追回来，不能因为我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失了幸福。”顾曲尚边走边说，像是说给董无暇，又像是说给四散的流风。等到最后几句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

　　“追回来，我还可以吗？”她失神自问。

　　像是知道她会问，他的声音又随着流风飘进耳朵里。“幸福本来就是自己去找的，而不是别人施舍的。爱就去追，无所不用其极。”

　　“无所不用其极？”

　　一切，就像是早早的设定好的一样，在设定好的时间遇见顾曲尚，然后，他送了她一直想要拥有的CD。可是她却激动不起来。因为那也是自己爱的人说要送给自己的。

　　就像是两条不同航线的感情偏巧走到了一起，打败了她以为会地久天长的一切。

　　也许从一开始，幸福就假借了别人的手。

　　也许从一开始，幸福就是一种无能为力。

　　她想了想，怪不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