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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落款人:户 ...

  •   “弓长曾经在他爹临死前,跪在他爹的炕钱发过誓,如若今年未能高中,就必须放弃仕途,回家与未过门的媳妇儿成亲,重新种田。”

      路子的眼眸又再次低垂下来,我看着他睫毛,没有表情,开口道:

      “所以,他就应该去大闹一番,然后让人给抓起来?”

      我瞧着他的那张和绯生一模一样的脸,距离近的让我能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以及那过于明显的担忧之色。

      “不就是放弃仕途么,有什么大不了的?种田就是低人一等?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让那个在老家帮他看地儿的姑娘怎么办?没过门就守活寡吗?”

      “绮柳公子你根本就不懂读书人!”路梓之突然打断我,面色不悦。

      我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眼神直直的向我射过来,像在保护什么东西一样。

      尴尬的沉默之后,路梓之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面露窘迫之色。

      “绮……绮柳公子,我刚才是无心之言,你莫要放在心上……”

      “无妨。”我微微的勾起嘴角,却没有看他。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他是无心之言,刚才的路梓之就如同被触到了警戒心的小动物一样,条件发射的发起了反抗。

      他说我不懂读书人,其实我不懂的不是读书人,我不懂的只有张弓长。张弓长在路梓之的心中绝非一般人物,就如同路梓之在张弓长心中也绝非一般人一样。他们相互懂着对方,而我却谁也不懂。退一步讲,这是他们的事,也无需我懂,我能做的只有去想办法把张弓长救出来。

      “我想路公子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和我们商量,保张公子出狱的办法吧?我看不如直接进入正题,闲话就此打住吧。”我将探向前的身子收了回来。

      “绮柳公子所言极是,还劳烦公子将薛大人请出来。”路梓之附和道。

      绯生被下人喊了出来,我们三人一起商量了一番,但都未想出什么好的对策,况且天色已黑,便决定明日再议。我和绯生要留路梓之吃饭,路梓之再三推辞后还是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跨过门槛,踏着积水,在初春微冻的夜晚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黑夜中。

      然而第二天,还未等路梓之来找我们,一条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就传来了。

      这个消息几乎成了整个京城的人的谈资,不止是那些读书人,连茶馆里吃茶的茶客,跑商的商人,路边的小摊都在纷纷议论——

      昨天贴出来的那张红榜被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榜。

      新榜单上不仅有录取试子的名单,还有一段长长的清秀小楷。小楷的大意是,昨天录取名单有误,弄错了一位试子的名字,导致一位本应上榜的试子被另一人取代,故此校正,重新贴榜。

      落款人:户部尚书戈澜。

      而那榜上一甲的位置最前头,赫然写着“张弓长”三个大字。

      我与绯生好容易才挤到榜单前,现在又要拼了老命从人群中挤出来。可是还没等我们挤出去,人群不知怎么突然喧闹起来,又将我和绯生推到墙边。我努力保持平衡不被人群挤倒,一边用余光瞟着绯生,一边盯着发起骚动的源头。

      一个人狼狈的从人群中冲出来,面红耳赤的嚎叫着冲向那张榜单。他怒视着那张红纸,面部肌肉微微颤抖,张牙舞爪的就要去撕它,却被突然出现的小兵给拿下。

      我眯缝着眼一看,这人不是昨天那个排在马队最前头,扬眉吐气趾高气昂的“状元郎”吗?

      一个人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失败了,而是以为自己成功了。

      那人哭号着被小兵逮住,围观之人无不唏嘘咂舌。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正是如此。有时候甚至要不到三十年,仅仅在日出日落转身之间,双方的身份地位就有了天差地别。

      据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下人说,张弓长今一早就被从牢里放了出来,听说还是戈大人亲自下的指令。有人看见他扬眉吐气的到酒馆里买了一壶酒,还往柜上多拍了三个铜板。

      听到这个消息,我和绯生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我暗想那张弓长现在心情必是大好,思来想去,决定以祝贺的名义邀约张弓长藏书阁一聚,一来为上次的事情跟他道个歉,弥补间隙,二来再跟他套套近乎。

      送邀请信的下人去了很久才回来,他进门儿的时候我和绯生正在用餐,便恭恭敬敬的垂着头站到了一边儿。

      “张公子如何回话?”我放下筷子道。

      “回公子,小人没见到张公子。”

      “嗯?他不在?”我疑惑的转头看向那下人。

      “是的,小人还在客栈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着张公子回来。”那下人说着,从袖口里掏出我给他的邀请信。

      这张弓长先抑后扬得了个状元,现在必定是好不快活,指不定到哪个酒馆逍遥去了。

      想及此,我对那下人道:

      “也罢,信你先收着,等天黑了再去一趟吧。”

      下人应声收着信退下了。

      两个时辰之后,我在堂子里,看见那个下人又将那封信原封不动的从袖口里掏出。

      “张公子还是没回来?”

      下人点点头。

      我歪头揉了揉太阳穴,这张弓长这么晚还没回来,难不成跑到那花街柳巷去了……也罢,人家好容易中了个状元,想要逍遥快活一番也不能拦着是吧?

      于是我吩咐那下人明早再去一趟,若人不在,就隔两个时辰再去,直到邀请到张公子为止。

      然而第二天一直到晚上,那下人都说没见着张弓长,我终于按捺不住,和绯生亲自驾着马车去了张弓长的客栈,然而等待我们的却是一间空旷无人的简陋客房。

      “您说张弓长张公子么……哦,他从进大狱那天开始就没回来过了。”有着和善眉目的客栈掌柜回道。

      我皱眉摸着下巴估摸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儿,这离发新榜已经过去了三天了,就算张弓长想要逍遥快活,那也不至于在勾栏连呆好几个晚上都不回来。他至少也应该回来换换衣服,拿拿银两……事情越想越不对劲,一丝不安爬上我的心头。

      我蹙眉看向绯生,他的脸色也不大好,我俩对望几秒后,点点头,绯生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锭银子,塞给身边的下人。

      “你去多找几个人,把京城的各大客栈、勾栏、相公馆都找一遍,如果找到张弓长张公子立马回来汇报。”绯生顿了一顿,我对他点点头,“再去雇一辆上好的马车,送绮柳回临州,今晚就出发!”

      我从陆路沿着运河边,不眠不休的赶了两日才回到临州,又摸到张弓长的老家,然而眼前除了三亩田地之外,之前打听到的应有的两个茅屋子和一个小媳妇连个影子都没见到。那亩地像是已经好几日没有翻过,麦苗周围长了一大片矮矮的杂草。锄头就被随意的扔在田里,一边是堆得乱七八糟的黄土与茅草。

      我走近了看,那黄土似乎是被推到的屋子的断壁残垣,仔细看还能看到埋没在土堆中的锅碗瓢盆。

      一个老农牵牛路过,我忙上前打探,深深的做了一揖后,只听那老农讲:

      “你说张弓长……嗯,我知道他媳妇儿,一个人在这儿等了他好多年了……”那老农不紧不慢的说,“谁知到怎么就不见了呢……好像几天前就不见了……”

      “那么,请问,到底是几天前?怎么不见的?”

      “不晓得,我记不清了……几天前?你说是两天前,还是三天前?我不晓得我记不清了……”这老农明显年纪大了外加有点糊涂,听得我是心烦气躁。

      “那他们是搬家了吗?有没有跟你们道别,说搬到哪去?”我沉住一口气,继续问道。

      “莫得莫得,没见着张弓长那小子,睡觉前他媳妇儿还在锄地,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屋子也没了?”

      一觉醒来就不见了?还说没见到张弓长的面?难道说是连夜走的?

      我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望了望天边的夕阳,与老农道了别。

      顺原路返回,又是两日两夜,绯生从宅里出来迎我,我看见他脸色不大对劲。

      “找到张弓长了吗?”他有些焦急的问道,我摇了摇头。

      只见绯生面露难色,迟疑了半刻开口道:

      “看来,张弓长真的人间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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