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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我后退两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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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子,实不相瞒,我们有一事想求您帮忙。”绯生开口道。
张弓长皱眉注视了我们片刻,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进来再说吧。”
我与绯生进了门,这屋子没有窗户,倒是天花板上开了一个口,光线从上面照下来整个屋子倒也算通透。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外加一张椅子,是这间屋子里的全部家具,极为简陋。木床上面的红被褥上,补着一个硕大的绿补丁,极为打眼。
“坐。”张弓长边说,便自己坐在了唯一的那张椅子上,我和绯生只好坐在了那床大红被褥上。
“不知薛大人和绮柳公子有何事要求于在下?”
“惜墨,还是你说吧。”绯生对我道。我点了点头,余光瞟见张弓长狐疑的看着我们。
我凝神,然后面容严肃的对张弓长道:“张公子,我们想请您救一个人,确切的说,是救一只妖。”
张弓长皱了皱眉,满脸狐疑。
“你说什么??”
“我们想请您救一只妖。”我颔首,然后掀开遮在笼子上的布,打开笼门。笼子里是狐狸形态的傅小狐,蜷缩着身子,半睁着眼睛,望向张弓长。
“张公子,这只狐妖中了蜈蚣毒,我们希望您能够想办法帮他解毒。有高人指点我们,说您通仙术道法,所以我们才过来求您的。”
我语气严肃,但张弓长显然有些理解不能。他歪着脸皱眉注视着我,又扫了一眼笼子里的狐狸。
“你说什么???”
我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捋好衣服下摆,抬手对张弓长深深的鞠上一躬。
“张公子,我们希望您能够运用仙术,救这只中了剧毒的狐妖。”
我说完面带严肃之色注视着张弓长。
张弓长愣愣的看了我几秒钟,嘴角突然勾起一丝弧度,手指骨节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绮柳公子真会开玩笑。”
他嘴上说的语气戏谑,注视着我们的眉眼却透露出几分警惕与怀疑。
我长出一口气,表情严肃的继续对他道:
“张公子,我们没有开玩笑,我们确实是从高人那里得知您会仙术,所以才来求您的。至于我们是谁,指点我们的高人是谁,这只狐妖又为什么会受伤等一系列问题,只要公子愿意,我们都可以一一为您道来。只要您能答应救这只狐妖,望公子能不要在顾左右而言他,以真面目示我等。我等定会为公子保守秘密,并好好答谢公子。”我顿了顿,“我绮柳以人格担保,绝无半点假话。”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张弓长略带怒意的声音。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弓长皱着眉头面色有些赤红,胸口因为情绪的波动而起起伏伏,愤怒的瞪视着我和绯生,“薛大人,绮柳公子,你们说有事求我,我才好心让你们进来,不是来听你们编故事的。什么仙术,狐妖,前所未闻!我明天就要参加科考,你们却跑过来大放厥词,这就是你们的待人之道?”
我看着他倒竖的眉毛,心中倒抽了一口凉气。
也许他是为了隐藏身份,又或许只是怕麻烦,亦或是他虽修仙,但还留恋尘世功名,怕我们的事情耽误了他明日的科考,所以才不回应我们。
但无论他想怎么样,我们都没有办法,因为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中。
“张公子,我绮柳已用人格担保所说之言无半点虚假……”我颔首道。
“说我会仙术,还扯什么狐妖,这难道还不是大放厥词!?”
“张公子,我们并无恶意,所以还请您考虑一下……”绯生也在一旁恭敬的说道,但是张弓长显然完全没有挺进耳朵里。
他倒竖着眉毛眼睛微眯了一下,赤红的脸上写满了怒意,嗖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推开门,然后面向我们手指向门外,怒目道:
“绮柳公子,薛大人,慢走不送!”
绯生欺身向前显然还想在说什么,我抬手拦住了他。张弓长显然已经不想再看到我们,我们再在此多言也毫无用处,不如就此退却,从长计议。正如我爷爷说的,有些事情,急不得。因为你急也没用。
我提起傅小狐的笼子,对张弓长深深做了一揖,然后与绯生出了门。房门在我们身后被重重的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惜墨,接下来怎么办?”绯生似有些苦恼的问道。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没有了房间里那种发霉味道的空气,道:
“先等科考结束吧。”
持续了三天的科举考试终于结束,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觉得自己基本没有希望的一些人,早早打理好了包袱,趁客运流量还不是很多的时候,打道回府。但大部分人还是留在了京城,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发榜。
正像现代社会每年高考总会有人跳楼一样,古代的科举考试也一样,此次科考,晕了五个,疯了两个,还有一个心脏病突发猝死在考场里了。
焦急的等待了半个月后,一张红榜贴在了皇宫城墙根儿脚下。
路梓之中了榜眼,苏卿洛中了探花,而与他们同乡的几位临州学子也都榜上有名,惟独未见张弓长。
报喜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绕城一圈,也敲锣打鼓的经过了我和绯生的宅子面前,众进士都骑着马,前三甲排在最前头,胸前都拴着大红花。排头的那个眉开眼笑,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排在他后面的路梓之,眉宇之间一股抑郁之气,全然没有高中的兴奋之情。
我和绯生站在路边对他拱手祝贺,他看见了我们,回礼时才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报喜的队伍在路人的围观中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拥挤在道路上抢着看状元郎的人们,在回响的锣鼓声中渐渐散去。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后,整条街道却又再次骚动起来。消息是从城北一路传过来的,说是一个落榜的试子,在衙门门口闹事。还把刚好经过那边的报喜马队给拦了下来。
我暗自心觉不对劲,立马派了一个下人去打探。没过多久下人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与我猜测的如出一辙,那个落榜的试子正是张弓长。
“那张公子在衙门门口,一边击鼓,一边大喊……大喊要让人还他一个公道……”下人结结巴巴的说道,“还把路过的马队给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让人走。不仅如此,状元郎,还被他从马上扯……扯了下来,硬要说那是他的位置……”
我眉头跳了跳:“然后?”
“被人给绑起来了,现在押到大牢里去了。”
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张弓长,好一个张弓长!不愧是我的祖先!
我面色阴郁的打发走下人,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想了半天法子未果,便想去找绯生与他商量这事儿怎么办,然而刚走到堂子里,就跟一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人差点迎面撞上。
我后退两步,定睛注视着这个面色忧郁的青年,他今天没有带巾,两鬓的发丝被檐外的毛毛雨打湿,歪歪扭扭的贴在脸上。
路梓之面色有些苍白,他在原地站定,稍稍喘了两口气,才向我看过来并做了一揖。我没有心情回礼,只赶忙拉他到椅子上坐下。
“路公子是为了张公子是事而来的吧?”我坐在他身边,倾身向前,开门见山。
他抬头望向我,注视了半刻,又移开目光,一滴水珠顺着鬓角的发丝滑落。路梓之半低垂着眉目,眉头微颦,开口道:
“看来绮柳公子已经听说了。”
“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我能不知道吗?”
我望着路梓之淡淡道,他微微颔首略有些尴尬,仿佛犯事是他而不是张弓长。
“弓长他……”路梓之缓缓开口,“才学并不在我之下,按理说,如果我能中榜眼,他发挥再失常也应当能混个进士,未曾想最后连个三甲都没能进,我们大家都很奇怪,弓长自己也是……况且他又从小自视甚高,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便一口咬定是有人作弊取代了他的名额,所以……”
“所以就跑到衙门去敲鼓,把状元郎拉下马?还是说你也觉得他这样做是对的,即使被抓进大牢生死不知?”
面对我的一些列反问,路梓之没有回答,只有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你说说,这张弓长到底是哪根筋儿没对?竟然敢去拉状元的马,他是不是不想活了?!那么多落榜的试子,也没见哪个像他这样!”我没好气的说道,不知怎的本来对张弓长的担心,竟然化作了些许怒意。
路梓之的眸子又转向了我,讶异的注视着我半刻后,是一声自嘲的冷笑:
“绮柳公子所言极是,弓长这个人确实既任性又孤僻,还特别自以为是,从来听不进他人之言。假若他当初能听我一言,也不至于落于此,可是……”他自顾自的说道,声音越来越小,我探身向前想听的更清楚,却无意中从他的眼眸中读出些许的怜悯之意,“这不能怪弓长,他跟我们不一样,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路梓之的眼眸又忘了过来,过于靠近的距离让我能直接从他的瞳眸中读出自己脸上的表情。那是狐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