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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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马似乎是一雄一雌，并排走得很近，宁嗣音尝试几回，总也拉不开。
陆云斐悠闲地望着四周风景，处之泰然，肩膀时不时撞上宁嗣音的，也不过转头过来莞尔一笑。
宁嗣音暗自烦闷，见他又一次转过头来，脱口便问道：“算来我与楚姑娘也是多日未见，不知她一向可好？”
陆云斐背上一僵，缓缓偏了偏头，无辜地问：“你说的是谁？”
宁嗣音轻咳一声，好心提醒：“就是那个，当年来梨木园寻你的姑娘，你们不是情投意合来着……”
陆云斐若有所思地思考一番，终于做出恍然大悟状，接话道：“你说的是北狄前来请求议和的文将军么，他那一把子灰白顺溜的胡须，绝非女子想留便能留得的。”
宁嗣音不知道他是如何将“情投意合”听成“请求议和”的，见他不肯多言的样子，心潮澎湃，一瞬间又突然大彻大悟。想当年陆云斐既然能对自己始乱终弃，那么对这个与自己八分相似的女子始乱终弃便也是不可能。男子大抵薄情，却又没有几个肯承认自己薄情，这种时候便只有装傻充愣，全部失忆这一方法切实可行，十分有效。
想通了其中关节，宁嗣音又转头看他。眉目分明，五官精致，如玉的温润细腻肌肤羡煞旁人，乍看着清澈纯粹的眼眸，细瞧起来才发现深得不可见底，微抿的唇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形成一种介于英挺俊秀和轻薄妖媚之间的独特之美，叫人想要亲近却又不可攀附。
果然，即便看透了这个人的本性，宁嗣音还是不能对他的笑轻易释怀。她恨恨地想，若是哪一天能够将那抹优雅淡然的笑意自他眉梢唇角间消去就好了，或许唯有这样她才能逃出升天。
陆云斐见她久也不答话，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自怀中取了一个小包裹，体贴地掷到她怀间。
“桂花糕。”介绍简短明了。
宁嗣音看着保存尚好香甜却脆弱的糕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当年她救下陆云斐时，曾为他换洗过衣物，当时正从他怀中发现了一包早就压成粉末状的桂花糕。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宁嗣音从未见识过这样的酥软香甜的糕点，她看了看，又瞧了瞧，终是被香气诱惑尝了一小口，只是一口下去便再也忘不了那种软糯美好的味道，那是一种味蕾全开的幸福知觉。待到陆云斐转醒，当她被他优雅的笑意煞住过后，她第一句脱口而出的话不是你一连睡了三日可算醒了，不是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而是——
你带的那种糖叫什么？还挺好吃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陆云斐哭笑不得，悲哀怜悯的眼神。
“这些年想你吃的已经很多了，不过，当年你尝的那包是我奶母亲手所制，与旁人的做法略有不同，这回来刚巧托她又做了一包，你闲来无事倒可以吃上几块。”
宁嗣音轻轻夹起一小块，放到嘴里，品咂了一下，口中俱是甜香，她揩了揩嘴角，点头道：“果然，还是块状的比较好吃。”
许久又轻轻补了一句：“多谢。”
陆云斐眼睛眨了眨，眸中显出一丝难得的暖意，他甩了甩马鞭，马儿轻快地跳跃两下，从容绕过了前面的一片灌木丛。
宁嗣音将包裹妥帖收好，看着前面的清俊身影心里一阵自嘲。当年不过青春年少，自己怎么就会把儿时的一时戏言当了真呢。虽然当年陆云斐与楚姑娘一同离开，但是这些年确实也不曾听说晋王世子新娶了世子妃的消息。或许，在陆云斐看来，自己也罢，楚姑娘也罢，不过是他漫长人生中的匆匆过客，当初既有过落花流水的一番，便注定了结局要各自西东。
西晋之地，山泽甚广，乃北方军事要地，北拒北狄，东临燕北，一道黄河自西南两方划开，掌握着朝廷拒敌布防大权。沈岳林醒后精神极好，与陆云斐看山看水，一路聊天谈笑，倒省了宁嗣音开口，索性再没同他二人讲话，径自睡去。
初到太原，陆云斐便与他二人道别和其他人汇合去了。宁嗣音摆脱了他总算松口气，化成侍女妆扮，随沈岳林进了季府。
季家朱门大敞，宾客来往不绝，十分热闹。季家长子季允立于府门外，迎来送往，喜气迎面。沈岳林与他有过数面之缘，攀谈几句便一路进了宴客大厅。
“早听说太原人杰地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季兄，小弟都快乐不思蜀了。”沈岳林一路山水看过来，兴奋不已。
“沈兄见笑了，家父寿宴之后不妨多住几日，我也好略尽地主之谊。”季允垂首，笑得谦逊。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小弟便却之不恭了，哈哈！”
宁嗣音怀抱账簿和方琮的书信，低眉顺目跟在沈岳林身后，几道长廊过去便不见了踪影，沈岳林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只当她爱玩，便在季允面前打个哈哈过去，着人将礼品放到院前。
乔木重重，庭院几许，宁嗣音目不斜视快步向正院行去，却被一声断喝止住了脚步。
“你是什么人？前方乃老爷寝宅，旁人不得进出。”一个家丁模样的男人紧盯住她。
季府果然非同一般，宁嗣音本想着深夜闯入又恐惊了晋王的人，却未曾想到设宴之日守备竟也如此森严。宁嗣音暗忖着倒退两步，回身看向来人，很是和善地笑了一笑，又笑了一笑。
“嗣音，还不过来，知道自己爱迷路还乱走。”一个青衣男子自远处徐徐踱步过来，身边还有两个锦衣公子，浅笑着对她一阵打量。
宁嗣音头皮发麻转过身去，僵着脸看向来人。
冤家的路也太窄了点，没想到这么快便再次碰面。
陆云斐勾唇一笑，近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温柔地抚着她的发梢，贴近耳侧暧昧地低声轻喃：“又发的什么脾气，外人面前，不要失了礼数。”
“你……”
宁嗣音被他一搂浑身一震，只想推开他，然此种情状也只得配合，便将头埋入他怀中，作出小鸟依人状。陆云斐淡淡地笑，眼角眉梢全是宠溺，阳光下耀目得很，可惜宁嗣音藏在怀中，未曾见到。
“原来是燕王世子的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告退。”
等家丁低头哈腰一脸恭敬地退下，宁嗣音忙推开他，看了看眼前肖似的二人，微微道一福。
“见过几位世子。”
“哎，没意思，都是打一个娘肚子里滚出来的，人家一眼就认出来了。不过姑娘你一直对着我二哥瞧，果然咱们三个里还是他长得更俊些吧？”年纪较轻的一位拍着扇子酸道。
宁嗣音一愣，皮笑肉不笑地答：“不及公子你自然天成。”
“哎，三弟，快看你二哥的黑脸，咱们还是去找人喝酒吧，闻闻这儿的味道，啧……”身材略壮的那位见年纪轻的略略得意，不由打趣一笑。
三世子恍悟：“可不是，醋味好重。哈，大哥，咱们先撤。”说完又凑到陆云斐身边，附耳笑道，“二哥，英雄救美的戏码现在早不好使了，不如试试霸王硬上弓吧！”
陆云斐面无表情地送走二人，一双点漆黑眸复看向宁嗣音。
宁嗣音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道：“谢了。”
陆云斐轻轻地笑，比起前几日倒是平和许多：“短短一日便得了你两句谢，着实不易。”
“一码归一码。陆云斐，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今后若是两方对上，我不会手下留情。”宁嗣音想起来此的目的，善意的警告一句。
“我们两个一定要针锋相对么？”陆云斐低叹，一缕青丝自背后吹到前面，拂过白瓷般莹泽的脸颊，愈发清润高洁。
宁嗣音冷冷一笑：“你若是想提前认输，我也不介意。”
陆云斐神色一滞，正想走近说些什么，宁嗣音猛地向后一撤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嗣音，”陆云斐不等她后撤，一把拉过她，发丝拂过宁嗣音脸庞，柳枝般柔软轻盈。他贴近她耳旁，含糊地呢喃：“你想见的人，此刻正在我下榻之处。”
陆云斐迅速撤了手，不出所料地看她顿住脚步。
“你在讲什么，我听不懂。”宁嗣音装得十分淡定。
“果真如此，你大可离去。”陆云斐抄手笑得温然，笔挺的鼻梁于阳光下刀削一般锋利，他懒懒看着她，神情淡定。
“今日风光晴好，陆公子可愿邀奴婢屋内一叙？”宁嗣音直视他的眼睛，半晌挑眉。
陆云斐莞尔一笑，从善如流地弯弯腰：“荣幸之至。”
两个人在长廊间一前一后走着，宁嗣音低眉顺目跟随的样子倒是一派柔顺可怜。宁嗣音面上含笑，一边猜度着陆云斐对她的计划了解多少，一边想法子想拉他上钩，一双妙目微微阖着，掩映了一片寒光。陆云斐神色轻松，时不时回头对她讲上几句逛园子的心得，倒与旁的贵族子弟没有什么两样。可惜，天下间真能当他做一般纨绔还称兄道弟的人，除了傻气一根筋的沈岳林，怕是还找不到第二个。不过此人虽诡计多端，却善于掩饰，对外装得一派纯良，也正因如此，宁嗣音至今还没猜透陆云斐此行的目的。
穿过一座大花园，再过一道月门，自北向南的三间厢房正是燕北三位世子休憩之地，刚刚那两位去外边摆阔场寻乐子去了，院内一个侍从也未留下，显出一份难得的清静安宁来。
陆云斐负手停在门前，隔着门缝飘出来一道清淡的龙涎香。宁嗣音静静看了看他，推门往里走。
“嗣音。”陆云斐低着头，幽幽开口，“季府可不止一双眼睛，他们动不了季跃，不代表不会伤害你。”
“多谢陆公子提醒。”头也不抬，宁嗣音抬脚回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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