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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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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洲手臂一抬,箫声自船头响起,悠扬幽咽,空寂飘渺,一时间人们仿若身处仙境,渐渐安静下来,翘首以盼。
高台上几条红绸突然掀起,又纷纷落下,一个红衣妙龄女子以薄纱罩面,随红绸而舞,手上竹篮里红花纷飞,落满湖面。女子抓着红绸缓缓飘转,纤足一点,落在高台中央。只见她款款施礼,眸含春水,香腮凝雪,微步若水花摇曳,纤腰不可盈握,举手投足可谓风情无限。
箫音一转,音色轻快几分,她顺势转下纤腰,玉臂如莲花般开合拂弄,后足向后一压复又连转起来,裙摆飞舞翻腾,仪态翩跹如燕,轻纱伴着一道幽远的尾音落下,姿颜绽露,妙丽不可言说。
“筱舞姑娘?”
待看清了舞者,沈岳林不可置信地大叫。
长睫微微一抖,筱舞对着沈岳林盈盈一笑,艳丽的笑容令人唏嘘。
众人一片哗然。谁不知畅春楼的花魁娘子千金难买一笑,不入其法眼的连美人的衣角都见不到,新皇还做太子时曾来此南巡,都未有缘面见佳人,如今竟是盛装登场,却不知这一向花名在外的童少是如何捧得美人芳心。
真真是天大的排场。
宁嗣音视线却转向龙船,目光幽暗难解,别人听不出,她却知道吹箫人内力之深厚不可限量,此刻还不现身,怕是来者不善。
“诸位,”童洲得意一笑,高声道,“值此佳节,盐帮要在此举办一场比武助兴,得胜的英雄可与筱舞姑娘共度良宵。当然,为保公正,不止盐帮的兄弟,其他好汉均可以上台比试。”
童洲一语,举座哗然。筱舞面上并没有什么波动,媚眼半合,噙着一丝笑。
“什么!”沈岳林转过头,抓着宁嗣音的胳膊死命摇,“阿音,筱舞姑娘怎么会同意这么做?这一切你早就知道是吗,为什么不阻止她?”
宁嗣音注视着龙舟一动不动,斟酌着像个什么法子探听探听里头的状况,听他一说也是一愣,随即挑眉:“诚然这件事筱舞也没有同我商量过。”
沈岳林如热锅上的蚂蚁,转了几个圈,见几个雄壮汉子已跳上高台,突然定睛道:“不行,我去找人来救筱舞姑娘!”
宁嗣音一把扯住他,抽出玄铁宝扇拍上他胸口,微微一笑:“跑什么,想出风头何必找别人,自己上就是了。”
沈岳林抱着怀中铁扇,耷拉下头直叹气:“阿音你不是不知道我那三脚猫的功夫,真上去也得叫人给丢下来,还不如去求了我爹,叫辛捕头来,他定能救下筱舞姑娘。”
“有我在,你还怕么?”宁嗣音看了看台上摩拳擦掌的汉子,勾唇笑道,“此一番你若是胜了,筱舞对你定会刮目相看,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这……好,”沈岳林打定主意,撩起衣摆束于腰间,大义凛然地道,“就如你所说,我这就上去救筱舞姑娘。”
“且慢。”
宁嗣音拦住他,望着高台上打作一团的盐帮子弟,想到什么后诡异一笑:“急什么,待他们打累了,我再送你上去。”
阵阵叫好迭声不止,宁嗣音屏气凝神,状似观摩台上动静,注意力却早放在盐帮少帮主童洲身上。童洲不知何时又回到船上,正对着帘幕中的神迷人物悄悄讲什么,表情时而轻松,时而严肃,态度却一直恭谨。宁嗣音猜度来人定是有关盐务的重要关系人,既然不便现身,那么身为朝廷官员的可能性极大,可惜她现下掌握的消息太少,想深入盐帮内部,不用些机巧的法子是不行了。
正思考着,沈岳林又开始扯她袖子。
“阿音,这人上去半天了,厉害得很!我什么时候上去好?”
“还有人敢挑战的吗?再没人上来,筱舞姑娘今夜可就归俺了,哈哈哈哈……”
台上大汉赤手撑着双臂,高声挑衅。旁观的人面面相觑,原本跃跃欲试的人也撤开半步。这大汉黝黑高壮,力大如牛,前来应战的不是被他踢折了腿,便是被他高高举起扔下台来,一时间竟无人再敢应战。
宁嗣音回神过来,看了眼台上叉腰大笑的壮汉,扇子一展将沈岳林的脑袋拨近了点:“你记着,盐帮的功夫主要在脚上,拳头的力量也不容小视,一会儿等他攻击你的时候,你就……”
沈岳林边听便点头,拿着玄铁宝扇比划两下,不大放心地问:“这样真的行么?”
“行与不行,不试试怎么知道?”
眼珠一错,宁嗣音以扇柄挑了沈岳林的白玉腰带,倏地一声将人送上了台,连带着喊了一声——
“这边有人应战!”
“哟,这不是沈家公子么?他也敢来上台子,以为这里是赛诗会么,呵……”
“吴州城里哪个不晓得沈少钟情于筱舞姑娘,怕是多喝了二两酒,又来耍酒疯了。”
“这要是叫人踢下了台,传到沈府上去,估计又少不得吃一顿知府夫人的竹笋炒肉!”
沈岳林眩晕着爬上了台,手软脚软地看着面前大汉,呵呵笑了两声。
“这位兄台,失敬失敬。”
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台下早就发出一阵爆笑,人们早对沈少所作所为见怪不怪,时间长了反倒成为吴州城一道奇景,今日一战,不知道又会给说书先生添多少谈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摩肩擦踵,人头耸动,竟引得半城空虚。
“你是哪个?”
大汉虽在盐帮多年,却非吴州人氏,见下面欢声鼓舞,还道是个高手上来,定睛一看,却是个白面书生,不由大为疑惑。
“这位就是鼎鼎有名的沈少,知府家的宝贝公子,你可要仔细伺候了,哈哈……”底下人自有挑拨情绪,乐得看好戏。
大汉怔愣一下,摸摸后脑勺思量一阵,对沈岳林道:“原来是官家公子,俺也不为难你,你自己下台去吧。”
沈岳林一听大怒,瞥眼见筱舞正望向这边,不由梗了脖子朗声道:“谁下台还不一定呢,不试过怎知道哪个是真好汉?”
众人又是一片哄笑。大汉看看沈岳林,又望望一旁的美女,搓了搓手道:“那俺可就动手了,伤了你那细胳膊细腿儿,可别哄了你家里过来拿人问罪。”
沈岳林越听越气,扇子一出便横扫过去,大汉也不躲闪,只用了双手格挡,想要夺过扇子把人丢下台去。沈岳林按着宁嗣音教的招数,趁着大汉重心前倾,带着扇子向后一扯,大汉刹不住脚,向前连带了两步,扑通一声栽了跟头。大汉搓搓手,只道沈岳林会使巧劲,涨了怒气,疾步过来执掌便劈,沈岳林向后撤步,玄铁扇面打开夹住那人手掌一道翻转,手腕脱臼的声音利落清脆,沈岳林趁势踩上大汉的胸膛一顿猛踢,大汉应接不急向后仰去,几步踉跄瘫坐台边,险些便要栽下去。
看热闹的人群一时惊叹四起,沈岳林立在高台中央摆了个自认潇洒的姿势,撑着铁扇徐徐摇动,遮掩着猛烈起伏的胸膛,要知道他刚才对战已用尽了气力,现下只是死撑着唬人而已,那大汉只消再冲过来,沈岳林便要认命跳下台了。可惜台下人们正看得有趣,哄闹着叫大汉起来再战,船边列队的盐帮帮众更是不甚服气地击鼓呐喊,只差点自己上台去替大汉再战上三百回合。
大汉眩晕一阵,复又要爬起来,宁嗣音看着沈岳林煞白的小脸于心不忍,一道飞扇过去,单足斜立的大汉终是跌下了台。扇子滑到旗杆边上,转了两转,才停下来。
“在下宁四,来与沈兄弟一较高下。”
宁嗣音戴上半片银箔面具飞上台来,不紧不慢地拾起折扇,笑眸穿过沈岳林深深望向龙船。
沈岳林擦擦额角沁出的汗,对她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宁嗣音俏皮一笑,将扇子斜斜支开,衣袂翻飞,长袖飘动。
“还望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