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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宁嗣音回到方府已是黄昏。

      晚风微凉,云淡霞罩。

      方琮已在吴州地界奔波了几日,却所获不多,江南果然人才辈出,饶是他治理泽州时也未见如此头疼,不论使出什么招数,总像一拳打在云彩上,软绵绵地白浪费力气。年轻人生就一副不肯认输的性子,在外碰了壁难免灰心丧气,却还是饱含热忱,恨不能独辟蹊径,做出一番大业。因而刚进了府门,方琮便钻进书房,对着公文县志细细研读,希望能寻出一条线索。

      宁嗣音静静进门来,将茶杯放于桌上,立在一旁不出声。方琮翻案卷翻了大半个时辰,才发现宁嗣音正垂眸在边上侍候。

      因惯常了一个人,方琮略有些尴尬,下意识抖了抖袍角的灰尘,闷声道:“你守在这里做什么?”

      “嗣音见公子面色不佳,肝火旺盛,给您送一杯白菊过来。”

      “有劳。”方琮捏捏眉心,才见她一身男子素袍,不由讶异,“你怎么穿成这样,姑娘家家的,像什么样子?”

      宁嗣音不甚在意,笑答:“嗣音一向如此,老爷也未怪罪过。何况出门的话,还是男子装扮更当得体统些。”

      方琮一听更是奇怪:“你出门做什么,有事交代给管家办就好,再不行还有容心。”

      “公子这几天在吴州走了几个来回,可查出什么线索?”宁嗣音没有作答,只转开了话题。

      方琮皱眉:“委实不易。盐道运司官官相护,整日与本官虚与委蛇,几日下来竟是半点思绪也无。盐帮更是躲得远,连个人影子也抓不住,依我看,要想查清江南私盐案,非得从盐帮查起。”

      宁嗣音递过茶盏,淡笑道:“公子这几日不算白跑,也算找到根本了。”

      “哦,此话怎讲?”方琮本觉得与一个小女子谈论国事委实无用,但见宁嗣音话中有话,不由添了几分好奇。

      “古人有云,‘每年盐利入官时,少入官家多入私’。自古以来,盐铁官营,利润极丰,能倚仗官家,揽入民间的唯有盐帮。官家有私与否,如何谋私,其中的缘故曲折也只有他们最清楚。只要有盐帮相助,此事便成。”

      “谈何容易!”方琮听得内心激荡,握拳叹息,“那盐帮只为私利,视钱财重于泰山,怎会助我剿贼?”

      宁嗣音笑着摇了摇折扇,悠悠道:“人有合纵法,我有连横术。江南盐帮自前朝已成气候,盘踞多年早是千疮百孔,还怕其中寻不出嫌隙么?”

      方琮听她一番话,心底暗吃一惊,看着身旁含笑之人不由暗骂自己打了眼,错将明珠付暗尘,顾不得面红耳赤,急急问道:“嗣音姑娘,你可是有了良策?”

      宁嗣音笑道:“本是嗣音分内之事,公子客气了。所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嗣音只请公子按兵不动,与朝廷斡旋几日,不出七日,定给公子一个答复。”

      方琮沉吟半晌,点头道:“便依嗣音所言。”

      回到房中,宁嗣音坐在床头,将头发全部散开,躺倒床上,方才的轻松早已不见。她一向散漫慵懒惯了的,因为面对的不再是老爷,而是这位古板老成的少主子,这才不由得费尽了心机,酸文缛节地全部用上,好在当年师父管教严厉,几番较量下来,总算应付过去。

      宁嗣音刚一提童洲,沈岳林的两只眼珠差点没瞪出来,拼命摆手不肯带她过去。

      “阿音,童洲的名声你还不清楚,那家伙就是个色胚禽兽!他那欺男霸女的事还少吗,整个童府但凡是个母的他都不放过,你好生生招惹他做什么?叫方叔叔晓得了,定要打折我的腿!”

      盐帮的童老帮主早有意将帮主之位传给儿子好颐养天年,这童洲虽然浑身痞气,做派令人不齿,偏偏才干卓著,是盐帮新帮主的不二人选。新帮主选立,盐帮内部必有动作,正是借机插手获取情报的绝佳时刻。若想以盐帮为突破口,帮方琮查办江南私盐案,势必要与童洲联系,取得其信任。嗣音央求半天,把花魁筱舞都抬出来了,沈岳林仍不肯松口,只提到二月二龙抬头时,盐帮要在太湖边上举办祭祀大典,身为少帮主的童洲定然要去,沈岳林勉强表示可以陪宁嗣音一起过去,叫她远远看上一眼绝了心思,至于结交什么的,却是不能想了。

      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落到窗台,宁嗣音推开轩窗抱它进来,轻轻捋了捋洁白羽翼,自腿间取出一节小竹筒。

      筒内仅留一行短诗。

      “秋风不渡春风渡,鸿鹄不来燕归来。”

      宁嗣音手指轻轻摩挲一下“燕”字,眼神一阵明灭,半晌将竹签丢到小炭炉烧了,袅袅烟瘴中,扶腮若有所思。

      二月二,清风送爽,草长莺飞,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吴州城内小桥流水,团花簇锦,风光晴好。百姓过完年节,两畔商户纷纷开了大门,招牌擦得锃亮以迎接来客,满街的红绸黄巾迎风飘舞,倒掩盖不住盐帮祭奠大典的热闹。

      辰时刚过,突然鞭声大作,炮声轰鸣,一条龙船自盐帮缓缓驶出,沿河岸齐整地跑出两队盐帮子弟,红褂黑裤,头戴黄巾,个个飒爽英武,须臾间便排满了整条大运河。龙船装饰精致,大红丝绸黄丝绦于周边盘绕,后面紧随十余条轻舟,手持大刀的帮众叉腰伫立,黑炯的眉目耀得河水湛湛发亮。

      沈岳林腰上别一把玄铁宝扇,面目严肃,大步走在宁嗣音面前,时不时对着左右瞪眼,唬的人离得老远。

      宁嗣音好笑地拿折扇拍他肩:“阿林,你这么大个子走在前面,我可什么热闹都看不见了。”

      沈岳林瞪她:“还不是为了你好,没有我在前头探路,万一真被童洲瞧上了抓你回去,看你怎么办!”

      “不会不会,”宁嗣音拉开扇面摇了摇,笑得倜傥风流,“我只听闻童洲他贪恋女色,可没听过他喜好男风。”

      “你那点女扮男装的本事骗骗小姑娘也罢了,还以为能唬过谁,瞧这细皮嫩肉,哪里像个男人?”

      宁嗣音低头闷笑,扇柄抵住下巴幽幽道:“沈大少爷火眼金睛,小女子甘拜下风,既如此,还请沈少屈尊为小女子做护卫吧!”

      沈岳林见她笑意更深,不由后脊一凉,转身道:“总觉得你怪怪的,到底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快讲!”

      “没有啊。”

      宁嗣音无辜地眨眨眼:“不过是叫了筱舞姑娘作陪,一同看祭典罢了。”

      果然,沈岳林一听,脸色立时变了,揉搓着手心轻声呐呐:“哎,阿音,我这一身可还像样子?你也不早与我说,我好准备准备。”

      沈岳林生来一副江南书生相,瘦长纤细,眉目精致,细腻中透着些许稚气,今日他穿一身月白色开襟长袍,头发只用丝带随意绑着,青缎般的发尾随风绕在腰间,若是不说话,单只立在那,倒是芝兰玉树一般,显得一派秀质优雅。

      “咱们沈少自诩风流,还有这般害羞的时候?”宁嗣音不甚在意地打趣道。

      “那……筱舞姑娘在哪里?哎呀,要是被童洲那厮瞧见就不妙了!”

      沈岳林突然醒悟,跺了跺脚,拉着宁嗣音急急穿过人群。宁嗣音看着沈岳林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有些出神,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湖水粼粼,人头攒动,看热闹的百姓挤满了太湖边上,几座亭台有盐帮帮众把守,祭祀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

      等沈岳林拉人过去,高台上已是香火鼎沸,钟鼓高鸣,祭祀仪式正达到高潮。

      “盐帮少帮主到!”

      “盐帮少帮主到!”

      “盐帮少帮主到!”

      呼声一阵高过一阵,一座华丽的龙头船舫穿过几组径自排开的轻舟,自湖心稳稳驶来,雕梁画栋,帘幕重重,华贵睥睨之气自不在话下。一个高个青年弯腰对着舱内微笑着讲了几句,便负手立在船头,风度翩翩,威风凛凛,一双含情目似笑非笑,唇角稍一翘起,便勾魂摄魄,真是天生的艳情胚,风流骨。

      沈岳林扯扯宁嗣音的袖子,将她藏到身后低声哼道:“如你所见,那个自恃风流实则下流无比的童洲就是这副样子。”

      宁嗣音细细端详一番,抿唇笑道:“真是个风流少年郎。”

      “阿音你真是没品位……”沈岳林不满地瞪她,而后又担心地问,“你和筱舞姑娘到底约在哪里相见的,怎么这么半天也没瞧见?”

      宁嗣音向四周望望,确实没见到筱舞的身影,摇头道:“我与她只约在这边碰面,详细的倒是没讲,如今这许多人怕是不好找了。”

      话音未落,一阵高亢的锣鼓声复起,将岸上的注意力全部拉过来。童洲自船头几个纵跃,迅敏地翻上高台,在叫好声中向下拱了拱手。

      “各位好汉,父老乡亲,今日是二月二龙抬头,也是盐帮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为使祭祀大典更加隆重热闹,在下特地想了个节目助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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