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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   要过堂的人证一共六人,除去暂时回永兴军料理事务的师仲桓,其余五人片刻后就都带到。让公孙策和展昭都没想到的是,第一位便是他们在风月楼的一位故人,夏桑。
      “啪!”陆纡的惊堂木拍得山响,让已经熬了半夜的众人一激灵,都醒了不少:“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夏桑向陆纡微微一福,韶华已过仍难掩明艳的颜色:“民女风月楼掌柜夏桑,见过县令大人。”
      本来流丽的目光猛然停在陆纡身侧:“见过……侍郎大人……”
      “此案由本官主审,他一个听审的不用见礼,”陆纡又一拍惊堂木,“夏桑,昨晚苏努可是去了风月楼?可是你送永兴军范熙范大人和师仲桓师将军出的风月楼?你能把昨晚的情形再仔细描述一遍吗?”
      夏桑将目光从公孙策身上抽回,低头想了片刻:“大人,昨晚苏努应该是酉时到戌时之间到的风月楼,总之是客人最多的那段时候,具体时刻民女也记不太清楚了。范大人和师将军比要他晚些,来了之后直接进了雅间,民女亥时进去作陪,记得那时苏努已经喝醉了被人搭去了格子间。两位大人离去的时刻应该是亥时二刻上下,师将军照例都是要带两坛酒回去,就到酒窖取酒,范大人先出去了。那会儿倒是晃过一眼,苏努还在格子间躺着,片刻之后,师将军出门时就不在了,然后外面王捕快就在喊人了。”
      “哦?”陆纡见她停住才又开口,“你们风月楼什么时候开始两个客人也能占一个雅间,还是说你们一早就知道那两个人的身份了?”
      “大人明察,风月楼确实早就知道两位大人的身份了,”夏桑毕竟不同于寻常女子,公堂之上也不见半点胆怯,语声之中带三分娇媚,听来倒十分怡神,“其实,两位大人也算是风月楼的老客人了,隔上一段时间便会光顾一次,但因为往来的商旅很多都如此我们也就没怎么留意。直到朝廷打算议和,西夏人也在双喜镇外驻下了,约莫一个月前吧,苏努有一次酒醉想轻薄我,正巧两位大人也在,师将军为民女解了围……”
      她说到此处,粉面微红,媚态横生,仍无半点娇羞之态:“民女对师将军一见倾心又两情相悦,已得了范大人首肯,本打算议和事罢就成亲的,谁知道……”
      夏桑竟然是师仲桓未过门的妻子,让众人都有些始料未及,陆纡当即追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我们风月楼的人都知道啊,春桃姐、秋菊、冬梅还有……”夏桑说着说着忽然毫无征兆的一顿,转瞬又言笑如常,“总之他们都知道,大人不信可以遣人去问,不然您也说了,现如今我们风月楼的雅间怎么可能只给两个客人呢。”
      陆纡点点头:“你可以下去了,传下一个。”
      夏桑又微微一福要下堂,却还是忍不住望了望陆纡旁边的身影,才转身离去。
      由于师仲桓尚未归来,第二个过堂的换成风月楼的杂役小马,年纪二十上下,倒是生了一副伶俐模样,每晚都在南北小巷里照看客人的车马,因此才会看到苏努在街角提剑行凶。陆纡问他为何不出来制止,小马眼珠转了半天支吾着说看苏努平日里就凶神恶煞的样子,实在怕过去了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上,听得公孙策和展昭都忍不住一皱眉。
      陆纡正要再问,堂外忽然一阵混乱,隐约还有哭闹之声。片刻后有差役回禀,人证里那个卖醒酒汤的婆婆吵着要回家,说自己四岁大的孙子在家没人管。
      几个人出来时,夏桑正站在院子中央一面劝慰着老婆婆一面与衙差争执,看见陆纡公孙策展昭都出来了,索性直接走过来:“我说县令大人,案子再大你也不能不通情理啊,范婆婆家就祖孙二人相依为命,一直这么耗下去孩子怎么办?”
      陆纡翻翻白眼:“按大宋律例……”
      夏桑听到“大宋律例”几个字,一脸霜的越过陆纡又往前一步,手中的丝巾从公孙策眼前轻轻拂过:“侍郎大人,您怎么说?”
      公孙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局促的开口:“夏桑姑娘,这事……”
      “这事怎么样?”夏桑十分正经的接口,眉间却堆起浅笑,“大人,几年没见,您还是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您这看见美女就手足无措的毛病居然也一点不见好。”
      公孙策对着夏桑,目光转了几转也不知道该往何处落,微微侧目向展昭求救,不想展昭却抱着长剑笑得一脸促狭,只好定了定神,咳嗽一声:“姑娘……厄……说笑了……”
      “那咱们说正经的,”夏桑满脸调笑又往前凑了凑,“这事侍郎大人做不做得主?派个衙门里的官差大爷把范婆婆的孙儿送到风月楼,先让姐妹们代为照看,这样还不算过分吧?”
      公孙策神色窘迫的点点头,招过一名衙差夹在他和夏桑之间,才长出一口气。
      夏桑解下一枚色若胭脂的玉璜递给衙差:“劳烦差大爷把这个带给春桃姐,她见了这个就会帮忙。”
      这么折腾了一番,天光不觉大亮,师仲桓已料理好军中事务返回县衙,恰巧守在驿馆的衙差也来回禀,苏努醒了。
      陆纡瞥一眼公孙策,转身往县衙大堂里走:“既然醒了就请来吧。”
      展昭也瞥一眼公孙策:“公孙公子,原来大宋第一才子就你这么个风流倜傥法啊。”
      公孙策眉头一皱:“这种时候你能不损我吗?“
      “不能,”展昭从他身旁走过,笑嘻嘻回头,“您这看见美女就手足无措的毛病居然也一点没见好……”
      师仲桓过堂很简单,供词也几乎跟夏桑的如出一辙,因而并没用掉太多时间,下堂时,正好与钟政请进来的安子罗苏努打了个照面。
      苏努斜斜靠在堂中给他准备的太师椅上,眯起眼睛打量着所有的人和摆设,忽然被师仲桓挡住视线,扬起下巴看看他:“怎么说双喜镇也是这附近数得着的大市镇了,今天发现也不怎么样嘛,无论是东西,还是人。”
      不等师仲桓做出反应,堂下随他而来的十几个永兴军将士已经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全都冲上来,安子罗和苏努的贴身侍卫自然也不示弱,霎时间公堂上几十人两厢对峙,剑拔弩张。
      苏努看着面似寒霜的师仲桓,忽然拍着椅子哈哈大笑:“你们宋人就是虚伪,既然早就认定是我杀了范熙,还上什么公堂走什么过场?我是西夏人,你们大宋律例要不了我的命,再说,要议和的是你们皇帝,本使可是来和贵国议和的,我现在告诉你们人是我杀的,你们又能怎么样?”
      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话音未落,已被兵戈之声淹没,眼看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也就是此时,展昭凌空而至,长剑出鞘,银光如电,瞬间扫落七八件兵刃,在双方之间辟出一道缝隙。公孙策快步走进人群中,来到师仲桓与苏努之间,冷冷看一眼苏努:“苏大人,请慎言!”
      旋即正色道:“按我大宋律例,案件无论大小,都需取证充足,查验再三方可定案,因为制定律法并不是要判人生死,而是为世间存一份公道。”
      旁边展昭不禁一愣,这话,好熟悉……
      公孙策自然没有注意到展昭的反应,只是继续对着苏努:“所以,苏大人说自己杀了人,也要有理有据,为什么杀人,是在何时、何地、以何器具、如何杀人的?证据确凿,情由合理,才能定案。毕竟事涉两国,公孙策不得不慎之又慎,苏大人身为和谈使臣,难道就不需要给西夏国主一个交待吗?”
      苏努有些不耐烦的看着眼前的书生,看他在一群士兵的围拢下更显文弱,偏偏每一句话都说得不温不火却又不容辩驳:“公孙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重演此案,”公孙策回头看看还端坐堂上的陆纡,“在公堂上审案,只凭嘴说,很多细节都无法断定,所以我们今晚相同的时间去相同的地方将此案重演一遍,所有的人证也都在案发当时的地方重新过堂,验证无误后当场画押,卷宗送至汴梁,恭请圣裁,陆大人没有异议吧?”
      最后一句话问得陆纡,目光却落在师仲桓身上。
      始终沉默的师仲桓有些阴沉的视线紧紧锁住公孙策,半晌才一抱拳:“一切但凭大人裁夺。”
      永兴军众将士都没想到这一次师仲桓居然又听任公孙的的安排,几乎异口同声喊道:“将军!”
      师仲桓并不理会身后的部下,径直走出县衙公堂,军中等级森严,十几名永兴军将士也只能跟着他离去。但这并不等于激愤的情绪可以平息,于是十几道不平、怨愤、甚至鄙夷的目光从公孙策身上掠过,甚至有人低声骂道:“狗官!只会苟且偷安!看你能拖过几时!”
      展昭看着一脸无动于衷的公孙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堂上陆纡向钟政勾了勾手指:“去把书房腾出来,钦差大人这是要在咱们衙门里办卖国求荣的大事呢,千万好吃好喝伺候着,没准事成之后你们也都鸡犬升天了也说不定。”
      说罢,拂袖径自离去了。
      展昭脸色一沉就要去拦陆纡,却被公孙策止住:“钟捕头,有劳引路了。”
      钟政只好引着公孙策和展昭到后院书房,让两人暂作休息。书房中的陈设十分简单,床的周围显然是草草打扫过,无数的书籍卷宗都堆到了屋中摆放书桌的那一端。
      钟政踌躇了半天,才有些迟疑的开口:“公孙大人,我家大人就那个倔脾气,况且眼看就是开春农忙时节,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这种事,难免心情恶劣,口不择言处还请公孙大人多多担待。”
      公孙策从桌上拿起一本书随手翻着:“能得下属为他说情,陆纡这县令做得不错啊。”
      抬头却见钟政一脸尴尬,不禁笑道:“钟捕头,我并没有出言相讥的意思,况且陆大人的话也不是全错。”
      钟政越听越糊涂,又不好细问,只得点点头:“大人一夜没合眼了,早些休息吧。”
      公孙策将手中书放回桌案,却又猛的拿起,然后迅速将桌案上堆的书也纷纷推开,露出一张地图,半面环山,一水穿城而过,正是双喜镇。
      公孙策俯下身子,视线再没离开那张地图半刻:“钟捕头,快把陆纡叫来!”
      钟政见他神情忽然凝重无比,丝毫不敢耽搁的推门出去。
      展昭将灯烛往前凑了凑,看着眼前的书生有些无奈:“公孙大哥,什么事不能睡醒了再说?出发之前包大娘可跟我说了好几次,要是回去看你瘦了就要狠狠捏我的脸啊!”
      公孙策只是匆匆抬眼,便瞥见年轻侠士拧紧的眉头,目光又落回地图上:“展昭,其实他们说的都没错,我是在拖时间。凶手必须绳之以法,但议和更必须继续下去,如果凶手就是苏努,必须在真相大白于天下之前,先想好可以让西夏同意继续和谈的对策。”
      “公孙大哥,这怎么可能!”展昭几乎是喊出来的,“这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你也觉得不可能吗?”公孙策的目光从地图上双喜镇最宽阔的街道上掠过,定在某个地方,“但是,必须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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