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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

  •   “大包……包大人……”衙差显然还不太适应从前隔三差五总会遇到的傻厨子转眼就变成大宋第一聪明人,一面掏钥匙一面改口,“这小马有什么问题吗?你们怎么都来回只问小马一个?”
      包拯只是等着衙差开门微笑不语,展昭听了衙差的话不禁问:“公孙大哥也来审过小马?”
      “是啊,”衙差推开门让两人进去,“就昨天一早,比现在这时辰略晚点。”
      包拯径自揣着手慢悠悠走进房中,屋中小马听到外面衙差甚为恭敬的语气,赶忙走到屋当中刚要跪倒,看清来人时却狠狠吃了一惊:“师……师父?你怎么来了?”
      “嗯,关小黑屋肯定没好吃的,来给你送大包子啊!”黑炭脸煞有介事的往怀里掏去,“咦?哪去了?”
      展昭随后跟进来:“包大哥,你什么时候有徒弟了?”
      “你……你不是钦差大人身边的那个高手吗?”小马有点傻眼,“你刚才叫他什么?”
      “包大哥啊,”展昭理所当然的拍拍身边人,“如假包换的大宋第一聪明人,他又怎么成你师父了?”
      “说出来吓死你啊,”黑炭脸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拍拍胸膛,“你去附近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双喜镇第一厨子傻大包!”
      小马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张憨痴的脸,但想到展昭怎么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迟疑半晌,上前一把拽住包拯的袖子:“师父,你真是包青天包大人吗?那你救救我吧!”
      师父点点头:“救你,你已经重新录过口供,如果属实,不会有多大罪过。”
      “师父,不是这个……”小马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哦哦哦,”师父拍着头一脸恍然大悟,“钦差大人是不是特别义正词严的说你们有伤风化,要抓你们去游街?你放心,他也就那么一说,那个人其实比谁都心软。”
      “大人问我,敢不敢娶颖娘……”小马窘得几乎要找条地缝钻进去,却还是咬牙说出这句话。
      包拯一愣,目光渐渐凝住,不知道是发问还是自言自语:“他……这么说?”
      “包大哥?”展昭轻轻喊了一声若有所思的包拯。
      “嗯,”包拯回神,凝起的神色却没有缓下来,“小马,那夜马车下,你都看到了什么?”
      看着包拯陡然变化的神色,小马再不敢提自己和颖娘之事,赶忙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当夜所见又讲了一遍。
      包拯沉思半晌,猛抬头见展昭和小马一站一跪的都看着自己,以眼神示意展昭一起离开,走到门口,却又停住:“等眼下这些事过去,你去求钦差大人给你们做媒吧,他肯定会答应。”
      出来院中,展昭才问:“包大哥,小马不也一样没看到苏努行凶,怎么你跟公孙大哥都来问他?”
      又沉默着走了几步,包拯才仿佛听到展昭的问话,缓缓开口:“公孙重演案件之后,只是推翻了那几个人开始的供词,但并不代表没有人看到过真凶。小马应该是看到了,不过他躲在车底,只看到凶手的腿脚而已。我想公孙策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又来找小马重新问话。”
      展昭眼前一亮:“所以小马看到那个脚下摇摇晃晃的人,就可以拿来做指证苏努的证据了?”
      “苏努明显就不可能是凶手,”包拯一皱眉,“这不还是你说的么,他醉成那样连王七都对付不了,根本刺不出那一剑。”
      “是这样没错,所以这案子才蹊跷嘛,”展昭抱剑跟上。
      “而且范熙手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也还是解释不了,”包拯又喃喃自语般说了一句。
      “可是包大哥,我总觉得凶手不该难找,因为能刺出那一剑的人太有限了,”展昭仔细想了想,“难道是……耶律文才的那个侍卫?”
      “这更不可能,”包拯几乎立刻否定了展昭的推测,“一个大辽侍卫好端端为什么要在大宋疆土上刺杀大宋重臣?何况那时候他的主人还在……”
      包拯看看展昭,话只说了半句。
      公孙策的一招围魏救赵保住大宋天下,小风筝却回不来了。
      展昭心中不禁一阵怆然,面上仍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包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心里早有谱了吧,不然你怎么知道昨夜会有人来暗害公孙大哥的?”
      “还得回一趟风月楼,”包拯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嘴上这么说着,却直奔书房小院而去。
      师仲桓晌午探望过公孙策,正由夏桑送出来,迎面就遇到包拯展昭推门进来。
      包拯劈头便问:“夏桑姐,我要回趟风月楼换件衣服,有什么话要带给春桃姐的吗?”
      师仲桓不免要与包拯简单寒暄几句,两人便又在院中攀谈起来。
      “我说傻大包,能不能让我先把人送走?”夏桑在旁边气不打一处来,“怪不得你跟小蛮两年前回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真是!”
      “啊?”包拯对夏桑的无名火完全不知所谓,夏桑拉起师仲桓就往外走,却因为扯得太急,两人腰间的丝绦缠到一起。夏桑没好气的低头去解,展昭才看清两人腰间都挂了玉璜,虽一个殷红一个青白,大小形状样式却都相若,忍不住打趣:“夏桑姐,要不是两个玉缠在一处了,还真看不出是一对,不会是定情信物吧?”
      “哎呀,”夏桑仿佛是被玉璜锋利的边缘割到,揉着手指喊了一句,回过身时眼波凛冽,看得展昭脊背发凉,“展少侠,你还出身佛门呢,怎么小小年纪净是这些念头!这玉璜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整个风月楼都知道,不信你问问大包!”
      师仲桓也面上一热:“展少侠,配玉璜是我永兴军中的风俗,讨个吉利罢了,并非你想的那样。”
      “展少侠,走吧,不然夏桑姐要连你一起骂了,”包拯拉着展昭往书房里走。
      “包大哥!我……”展昭要说什么,却被包拯捂住嘴。
      黑炭脸压低声音一本正经:“我什么我!当心吵到你公孙大哥!”
      小蛮见两人进屋,站起身来:“怎么样,从小马那里问出什么了吗?”
      “小蛮姐,”展昭应了一声,与包拯一同来到公孙策床前。
      小蛮倒了两杯茶递过来:“公孙大人没事,你们放心吧。”
      正说着,夏桑从外面推门进来:“大包,你刚才说到衣服,昨天我帮你给公孙大人送饭的时候,他看了我的肚兜,还问我是不是被苏努轻薄的时候也穿的这个……”
      包拯闻言不禁回头:“哦?夏桑姐,那我能不能也看看?”
      夏桑点点头,当即到另一间屋子脱下肚兜让小蛮拿给包拯,小蛮拿着肚兜出来也有些意外:“夏桑姐这肚兜居然是双层的,里面还填了丝绵,不知道是不是在西北天冷的缘故,这样的肚兜我还是头回见到。”
      包拯接过来,看那肚兜是大红绸缎缝成,绣着一对五彩鸳鸯,虽然是已经有些年月的旧物,仍然可以看出精致。除此之外,再没什么稀奇。
      倒是小蛮皱眉端详了半天:“平纹地起斜纹花,这在织物里有专门的名称,叫‘绮’。边缘缀了丝缕,里面填了丝绵,上面还绣了鸳鸯,这……倒有点象洞房里用的合欢被。”
      抬头看见展昭一脸嬉笑的看看自己又看看包拯:“小展昭,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没什么,”展昭忙收了笑容,佯作严肃,“小蛮姐你知道的真多,刚才还以为让公孙博学附体了呢。”
      “我可比不了公孙大人!”小蛮扬手打在展昭头上,有意无意的看看包拯,进屋把肚兜送还给夏桑。
      夏桑整好衣服从里面走出来:“说起来,我还记得公孙大人还念过几句诗,好像也有鸳鸯啊合欢啊什么的,但是记不清楚了。”
      “啊,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展昭刚拿起茶壶要添茶,又把茶壶放下,“那夜范大人送我们回帐,公孙大哥好像也说过几句诗,但是我不记得是怎么说的了。”
      包拯有些无语:“公孙策不是去当教书先生了么,怎么没好好教教你?”
      “包大哥你别这样嘛,”展昭嘿嘿一笑,“但我还记得那晚范大人是倒了半碗调漆的胶倒进彩漆之中,公孙大哥就脱口而出,有这样的诗吗?”
      包拯看了看眼前三人,又低头看看仍在昏睡中的公孙策,摇了摇头。
      夏桑不禁叹道:“我娘倒是能诗能文的,可惜什么也没来得及教给我就没了。”
      “带‘鸳鸯’啊‘合欢’啊之类的诗不少,”小蛮走到桌前拿起茶壶给几个人添茶,“但是展昭说的就不多了。”
      “肯定不是特别有名的,我听都没听过,”展昭接过茶喝了半杯,又叹了口气,“现在觉得像公孙大哥那样爱卖弄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把有关系的诗先想出来,再慢慢筛。”
      小蛮提着茶壶看看默然立于床前的包拯,半晌也没走过去,倒是夏桑有些沉不住气:“大包,想到什么了吗?”
      “肚兜,合欢,漆,胶……范大人……”包拯正在床前自顾自的想着什么,抬眼看到夏桑,不禁愣住,“错了……”
      “错了错了错了,”包拯只是重复这两个字,“全都错了……”
      “包大哥,什么错了?”展昭几个人见状都围过来。
      包拯俯身看着公孙策,那神情就仿佛床上之人能听到他的话一般:“你是不是想说,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小马看到的并不是凶手?”
      昏睡中的书生依旧微蹙着眉头,包拯探手贴上他额间,还在发热,却终于不再像夜里那么烫手,不禁展颜对展昭道:“看来针灸和汤药都有用,咱们那小半夜的数落总算没白挨。”
      “那怎么还不醒啊?”旁边展昭还是有些不放心。
      替书生理了理被角,黑炭脸苦笑一下:“多睡会儿也好,醒了才有力气骂人。”
      “骂人?”展昭听得有些糊涂,“公孙大哥要骂谁啊?”
      包拯起身径直来到夏桑面前:“夏桑姐,能不能跟我回一趟风月楼?”
      “那有什么不行的,”夏桑说着起身,“不过大包,别忽然之间就这么正经啊,真不习惯。”
      包拯笑笑,看一眼还提着茶壶的小蛮:“陆纡已经加了守卫,应该不会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了,公孙就有劳了……”
      小蛮狠狠一拍包拯,笑容灿烂:“没听夏桑姐说嘛,别这么正经,包在我身上!”
      风月楼的傻厨子原来是奉旨暗访民情的开封府尹包大人,这消息几乎在一夕之间传得尽人皆知。是以包拯回风月楼的短短一路,始终被四面八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包围着,更有胆大的远远跟着看热闹。
      春桃秋菊冬梅也早得了消息迎出来,看着那张黑炭脸出现在路口,春桃向左右两个姐妹一伸手:“拿来吧,一人五两,我就说公孙大人都到双喜镇了,哪怕要杀头,大包也不会躲着不见他。”
      这边秋菊冬梅满脸晦气掏银子,黑炭脸却一转身进了旁边停马车的南北小巷。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风月楼众人连同越聚越多的镇民便眼巴巴看着大宋第一聪明人沿着南北小巷的墙根又拐到后巷,一路就跟要找什么宝贝似的,恨不得把墙上每块砖每条窗户缝都仔细研究一番。
      春桃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大包,别那么使劲儿,咱们双喜镇的习惯你还不知道,每年一入冬就从里面栓死了,把人家客栈的窗户推坏了咱们还得赔钱。”
      黑炭脸点点头,却继续如法炮制,直到一扇窗前,推了两下回头问:“这扇窗户入冬以后也没打开过吗?”
      “那不是咱们风月楼格子间的窗户嘛!”
      “就是,你不认得了?”风月楼四个姑娘七嘴八舌。
      “不一样,”包拯推推那扇窗,又推推旁边客栈的窗户和,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
      “包大哥,哪里不一样?”展昭抱剑走到包拯身边。
      “灰尘……”包拯盯着窗缝,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展昭也依着包拯的样子检查了几扇窗户,转回来对包拯道:“格子间这个窗缝里的灰尘要比其他的薄一些?”
      忽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灰尘少,是不是说明窗户被打开过?”
      一回头,包拯却充耳不闻,转身从后门进了风月楼。
      众人也赶忙跟上,追到格子间只见那扇窗户已经被打开,望得见冷冷清清的后巷,甚至望得见颖娘家的半扇院墙,包拯却不见了。
      春桃不禁奇道:“大包这眨眼的功夫能去哪啊?”
      “我在地窖里,”包拯的声音顺着楼梯从下面传来,听上去有些不清晰。
      一群人又顺着楼梯下到地窖,展昭是习武之人,目力比常人灵敏许多,虽然乍到光线昏暗处,还是一眼就看见墙边的人影。
      “包大哥,”展昭绕过一地大大小小的酒坛子来到包拯身边,“这里有什么线索吗?”
      其余人也顺着展昭的声音围拢过来,地窖里原本地方就不大,五六个人同时下来更是拥挤不堪,秋菊让脚下酒坛一绊险些摔倒,身边春桃夏桑忙将她扶住了。
      包拯却一弯腰单手就抄起了那个酒坛,展昭见那坛酒足得有一二十斤,刚要伸手帮忙,包拯却摇摇头:“空的,你没听刚才那一声有些清脆?”
      说罢走到楼梯处,借着上面的光亮端详起那个空酒坛来。
      “空的?”春桃用手帕掸着地窖里腾起来的灰尘,“酒坛都空了怎么还放这儿,这小马一关进县衙杂活儿都没人干了!”
      包拯也不理会身后的几个人,只是仰头望着楼梯发呆,片刻后又举着那个空酒坛上楼梯回到格子间。其余人还没跟上来,就听包拯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夏桑姐,范大人被杀那夜,你是看着师将军到地窖取酒的么?”
      众人上来,只见包拯手指轻轻弹着空酒坛,眼睛却看着头顶的房梁。
      夏桑回头看看楼梯:“是啊,我看他下去才转身回的大堂,你也知道,咱们这木头楼梯踩上去声响多大,走出几步还听得到他的脚步声呢。”
      包拯点点头,拉过展昭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展昭边听边皱眉,听罢走到屋中的柱子前,回头看看包拯,一提气息,飞身纵起,伸手抱上柱子。
      看得春桃几人莫名其妙:“大包,这是干什么?”
      包拯仍旧望着头顶的房梁一言不发,少顷展昭松手落地,无声无息真如猫儿一般,有些惊异的来到包拯面前:“包大哥,你怎么知道梁上是那样的情形?”
      包拯望一眼窗外渐渐西沉的残阳:“去县衙叫陆纡来吧。”
      “包大哥?”展昭仿佛意识到了些什么。
      “我去后面换件衣服,”包拯拎拎身上公孙策的斗篷,“总不能穿成这样见西夏使臣吧。”
      “包大哥,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包拯点点头,目光却有种说不出的凝重:“总算是赶在明天之前了。”
      包大人找出了真凶,这消息随着风月楼进进出出的官差就这么不胫而走,尽管入夜之后十分寒冷,镇上还是有不少人到风月楼来想看个究竟。只是这座如今双喜镇上最出名的酒楼早就被衙差和永兴军层层戒备到不了近前,不过这也丝毫不影响到小老百姓们自顾自的兴奋,以及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做着种种他们希望成真的猜测——
      有大宋第一聪明人出马,多么棘手自然也不在话下,真凶会被绳之以法,议和也会顺风顺水,双喜镇的太平年景还有很长很长……
      风月楼里,包拯早换好一件厚厚的棉袍,站在摆了证物的八仙桌前,展昭也像平常一样在他身边抱剑而立。
      大堂一角清出块地方摆了两张太师椅,是单给苏努安子罗设的座位,后面有西夏武士护卫,与另一边师仲桓为首的永兴军呈对峙之势,而身为父母官的陆纡在这场合实在连个芝麻绿豆还不如,也只能与风月楼众人挤在一处。
      包拯环视堂上一圈,面色平静的开口:“这件案子手法简单,留下的线索和证据都非常有限,因此开始有些棘手,但,凶手其实并不难找。”
      却被苏努很不耐烦的打断:“包大人是吧?你能做这些人的主吧?能的话就继续,不能的话就赶快换公孙策来,省的白白耽误工夫!”
      包拯也不在意,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柄镶金嵌玉的含情短剑:“范大人颈后的致命伤是用此剑一以贯之且伤口非常平滑整齐,展昭说过,这柄剑虽是利刃,但因为剑身太短的缘故,能造成这种伤口的人非常有限。各位之中也有许多习武之人,应该知道此言非虚。”
      “所以凶手除了西夏狗以外还能是谁!”一名永兴军年轻士兵怒视对面的苏努。
      自打落座就沉默的安子罗忽然冷冷一笑:“这么说的话,师将军也可以是凶手嘛。”
      “胡说!师将军怎么可能杀主帅!”永兴军立时一阵骚动,西夏侍卫自然也不肯示弱,顷刻间双方就要拔刀相向。
      苏努却满脸置身事外的闲在:“我说包大人,凶手是谁能不能先给个准话,不然这就要打起来了。”
      包拯目光轻轻落上面前公孙策写的那张字条:“其实凶手是……”
      “其实凶手就是苏努!”一个包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门口猝然传来,沙哑中带着不容置疑。
      展昭已经先于所有人的反应奔过去:“公孙大哥,你醒啦!”
      公孙策只是拍拍展昭,快步走到堂上,虚浮苍白的脸色看上去仿佛随时都可能支撑不住,但凝在眼底的那抹微寒却让人心中凛然。
      一步之遥的包拯没有反驳,甚至未置一词,却还是让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的僵持和对抗。
      苏努哈哈一笑:“我就说吧,你们两个到底谁说了算,做不了主的就别在这儿浪费感情了。”
      “苏大人,”公孙策从袖中取出赭黄团龙的圣旨,声音中没有一丝情绪,“公孙策奉旨代天子军前议和,权衡处置一切事宜,您可有什么疑问?”
      不等苏努回答,又转向另一面的师仲桓:“师将军呢?”
      公孙策的态度突然转变看得永兴军众人一头雾水,但有先前那句“凶手是苏努”,已经足够他们欣喜不已。
      钦差大人眉眼含霜,扫过堂上众人,将圣旨交给展昭:“各位少陪,包大人,借一步说话。”
      说罢,径自往后院去了。
      风月楼的后院本就十分宽敞,残冬时节残雪未融,让月光一映,更显得空旷清冷。包拯低头看看自己从屋中出来就被紧紧扣住的手腕,书生手心的温热即便隔着衣袖仍然十分清晰,只拖着自己狠命往里走,夜风过处,两人的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公孙大人秉性温良君子如玉这种谣到底是谁造的?明明真犟起来谁都担待不起,黑炭脸有些认命的叹了口气,抬眼看旁边的台阶上还算背风,反手将他拉过去。
      公孙策回头与包拯对视一眼,那人神色虽淡,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思。
      书生有些负气的抽回手,索性连着那张黑炭脸一并赶出了视线。
      包拯笑笑,笑得万分无奈,三年前就在这台阶上,他们为了该不该让王海霸去顶替真凶互不相让。有时候相知甚深真不是什么好事,包拯甚至看着那人的眼睛就知道他也同样想起了这件事,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眼里一定有着与他一般无二的固执。
      “包拯,”两人之间的僵持最终由公孙策打破,“真相就那么重要么?如果真相带来的是灾难,如果真相会葬送双喜镇几千条无辜的生命,这种真相你还要坚持么?”
      “公孙,”包拯出奇平静,“难道天下的灾难都是因为坚持真理和公平引起的?”
      “我现在没时间管这些问题!”公孙策情绪有些激动,便觉气力不济,态度却强硬无比,“我只知道主帅猝死重新开战大宋已经没有了必胜的把握,如果再加上你想要揭开的那个真相,西夏一旦翻脸开战,我们根本毫无胜算!”
      “所以,钦差大人就打算为大局牺牲真相,” 包拯仍然心平气静,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能钉进人的心里,“所以,就可以让无辜的人蒙冤,让真凶逍遥法外,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公孙策骤然打断包拯,却险些站立不稳跌下台阶,书生一手撑墙狠狠甩开包拯相扶的手,“包拯,你看过吧!那几个人证的口供你全都看过的吧!他们为什么一个一个都去作伪证?因为好不容易不用再流离失所!还有风月楼几位姑娘,太平年景何至于流落风尘?我根本不在乎什么礼部侍郎,更不心疼朝廷每年的那些银子,但百姓是无辜的,牺牲一点点真相就可以救成千上万条性命,不值得吗?”
      包拯定定看着公孙策,一言不发。公孙策只觉得再看下去自己的心都要被这目光掏空,却不知为什么眼睛半分也移不开。
      “包拯,再拖一两日,圣旨就会到,我们就能调动附近州府的军队,就可以压着西夏和谈,这样不好吗?”
      包拯仍旧看着公孙策,一字一句的道:“我只知道,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永远不会变成对的。绝不能有一天,让杀人害命却不用抵罪这样的事情成了理所当然。”
      “好好好!”旁边月洞门方向传来一阵赞赏和拊掌声,两人抬头一看,苏努不知在门口已站了多久,而两人只顾着争执竟然毫无察觉。
      “怪不得公孙大人如此年轻就能圣眷优渥,真是好心计,”苏努满脸嬉笑走进院中。
      包拯不着痕迹的往前走了半步,将公孙策挡在身后:“这里是风月楼内宅,苏大人有什么话,我们还是回堂上去说吧。”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什么凶手不凶手的也无所谓了吧,我西夏国蒙大宋如此诚意,明日和谈必当竭尽全力。钦差大人,明早不见不散哪!”
      说罢,竟然大摇大摆的走了。
      紧接着捕头钟政火急火燎闯进来:“大人,大事不好,安子罗回营整顿兵马要往双喜镇而来,说是有一两万人!”
      公孙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脱力:“钟捕头,劳烦把大家都叫到前面堂上,我稍后就到。”
      钟政领命转身去办,书生用力揉了揉额角,走出两步,又停下:“包拯,为什么我一遇到你就倒霉!你说你好端端的跑出来干什么!”
      努力沉下情绪,声音却仍不住的抖:“包拯,你在皇上心里已经死了两年多了,你就安安生生在双喜镇做你的傻大包不好么?现在怎么办?奉旨暗访民情的开封府尹包青天破了经略安抚使被杀一案?你是要回京面圣然后再死一次么!”
      “公孙策,你既然这么不想见到我,”包拯仿佛被什么刺到,忽然失去了平静,“那你倒是好好的啊!不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倒下啊!不要……”
      对面书生怔怔看着自己,目中的温暖恬淡已熟悉到刻骨,心里那些横冲直撞的情绪不知为何忽然就无法说出口。
      片刻沉默,包拯慢慢走到公孙策身边,书生听到耳边那个无比郑重的声音,竟有种雨过天晴般的明亮透彻:“公孙,我回来了。”
      回头,早已等在那里的目光带着自信的笑意:“不管以后的路如何,我知道我至少会有你在身边,你也还有我,这对我包拯来说,足够了。”
      书生有些无动于衷,看看那张笑起来有点憨气的黑脸,眉头一拧:“包拯,说完了么?说完快走,前面堂上可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找出真凶呢。”
      终于轮到黑炭脸一头雾水,眼看就要有大兵压境,这节骨眼上那书生居然开始四平八稳的要找真凶了。
      公孙策拍拍包拯的肩,唇角轻勾走出月洞门去。待终将那人撇在身后,有什么东西再也止不住,溢满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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