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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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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也换了一种眼神看我,从刚才的不以为然变成了一种含有很深远意味的凝视,好像是赞同与欣赏,又好像多了一重防范的凌厉。忽而又听他对身边一直未曾开口的中年男人道:“看来,我们应该请宸格格帮咱们出谋划策啊,成大事之时女中诸葛的意见想来一定可以让我们事半功倍。”他眼睛里滴溜溜的,我下意识地觉得他一定没安好心。
“好,好。”戴铎连声道好。
戴林此时也是一脸赞同的点头,他其实应该算是一个憨直的人,只是偏又多了几分冲动和愚忠,幸而有戴铎在他身边时刻提点才不至因其冲动和憨直而坏事,不过只要能够让他真心接受,他一定会挺你到底。而戴铎,一看他的翩翩大腹便知他是一个博学鸿儒之人,大肚能容嘛!虽然他对弟弟总是不留情面的斥责,但情真意切的眼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大概也是戴林从不以此为辱的原因吧,因为他知道哥哥是真心为他。看来这群人里这两兄弟可以深交,至于其他几个就真的需要好生观望一翻了,尤其是胤禛,伴君如伴虎啊!
可是,他们都明白了、同意了,只有我这个当事人一头雾水,稀里糊涂。
“宸儿,你意下如何?”察布隆阿玛问我。
“我…我…”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能怔怔的看向胤禛。
而胤禛却已是一脸漠然,一点也看不出之前曾有过心理上的挣扎,对于此时的问题也仿佛根本就没有听见一样。
“看来格格已经超凡脱俗、大彻大悟了!”一直未开口的中年男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较有磁性,有点像他的人,带着一定的神秘性。
“噢?何以见得?!”我不解的看着他,一时有了片刻安静,因为我已经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回答我,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闭上眼睛,循着感觉走就好!’我告诉自己。然后,又是一番不属于我的长篇之论。
“除了释迦佛祖、南海观世音菩萨等一众世人用无数香火和虔诚供拜的泥像,我看不出哪一个人是可以做到超凡脱俗、无欲无求的…”我一阵感慨,由衷地道:“‘佛’是信仰、是精神上的寄托,更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即便最粗浅的经文里都饱含着人生哲理,它可以净化人性心灵、淡化尘世污浊,可是它毕竟不是万能的。是人,总需要填饱肚子的!我和所有人都一样,只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人而已,同样的食五谷、俱七情。寻常百姓将柴米油盐放第一位,那些所谓高洁、圣明的人士便约之为‘俗’。可是,事实上谁能免俗?是你?还是我?在场哪一个人不因凡俗之事劳心伤神、误人误己?”我看着他,我知道我的眼中澄净而透明,而他却眯着眼,似在冥想。
“果然有点见地。”过了很久,他才淡淡的溢出这几个字。“但在很多人眼里你这只是无病呻吟,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你知道吗?”
我笑了,我想这一笑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也一定是灿若朝霞的,因为我在他们的眼里看到了防范之外那一丝一闪即逝的惊艳。能够让这些见惯了各式美女的男人能够有如此反应我想不管是哪一个女人都会忍不住有些得意的,我当然也不例外,因为我是一个俗人。我继续道:“其实那样说到底也没错啊!百姓们永远要为明日、后日全家老小的吃食和生活担忧,只有我们这些吃饱了又无所事事的人才会想一些有的没的,想到要去争名逐利、争权夺势…倘若真的像苦行僧一样的潜修,连饭都吃不饱了,又怎会再去想到这些?”我的笑已经转成了苦笑,心底也沉重起来,不论是古往今来哪里不是物欲横流、权势熏天呢?何况眼前的几个男人更是其中佼佼。
“哈哈…”戴铎笑得豪迈,却又笑得我一头雾水。
“想不到格格与四爷未相逢竟成知己啊!”这家伙看来八成是纳兰词的忠实拥护者。
此言一出,我忍不住去看那个日后注定会至高无上的男人。而那个男人竟也看着我,看到他的眼神我明白了,原来从我开始‘大放阙词’起,他就已经看着我了,我感觉到脸上明显的一热,讪笑着道:“四爷说的是,这些不过是强说愁之言,根本不足一听,戴先生之言真叫宸玥无地自容。”
“四爷,不如书房去谈?”察布隆阿玛看出我的尴尬,上来替我解围。
四爷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在再一次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后才轻轻的道:“也好。”话音才落,便向另一方走去,年羹尧、戴铎、戴林和那不知名的男人也跟着一起走去。
“宸儿,阿玛先带四爷去书房,你穿戴齐整后过来。”察布隆阿玛转身向我叮咛,刚要转身去又回过来说:“待会若是不认得路就让东喜儿带着你,知道吗?”见我点了头他才放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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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转身回自己的院落,走了几步才发现刚才追富森出来得急,根本不记得是从哪一边来的。再说,我的脚至今还是未着一物,刚才心焦不觉得,如今是如同走在钢针上,痛得钻心。
只能忍痛漫无目的地走着,期望可以找到眼熟的院落或是眼熟的人。
“哟,这不是宸格格吗?”一个作府中高级婢女打扮女子从一簇花丛中走出,那趾高气昂的架势让见了不由得厌由心生。“宸格格怎么会跑到咱们福晋的院子里了?您不是最看不起咱们这些小鼻子小眼睛的人么,怎么好让格格您屈尊降贵的驾临此地呢?您要是有个什么吩咐,奴婢我虽然是福晋的人可也还是会尽心尽力地服侍格格的。格格难道还不信奴婢么?”
“嫣岫姐姐说的是,格格,您有什么吩咐呀?奴婢恭效其劳!”另一个似乎等级比嫣岫低一些地丫鬟从她身后冒出。
我明白了,她们都是福晋,也就是那天劝察布隆阿玛的那个栀柔的人。
早看出那个栀柔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本以为看在美女奶奶,也就是老福晋的面子上她应该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谁知,这才几日的功夫就隐忍不住了,想来是以为宸玥失忆了就可以随意欺负了,只可惜她们碰上的是我。我不知道宸玥平日是怎么应付她们的,可我知道我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谁让我的座右铭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让人好看’呢!若不实行一下,那岂不是太对不起我的座右铭了?
“哟,我倒还真是不知道咱们府上连个丫鬟都能骑到主子头上来撒野!”我略显阴沉的一笑,“看来是一个个的都不想仔细自己的皮了?”突然想起《红楼梦》中的对白,借来用一下先。
“哟,不是说失忆了吗?怎么嘴儿倒是比以前更利索了?”嫣岫叫得跟个下蛋鸡似的。
我直觉地认为这个嫣岫一定跟宸玥有仇,否则也不会这么不要命的顶撞,瞧这不要命的架势,就算后背有人撑着,也是断然不敢为主子做到这份上的。谁都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照道理处在这种豪门恩怨内应该人人自危才是,难道又是另有隐情?
“格格!”还没等我想好该怎么惩戒这些不要命却更不要脸的东西一声惊叫已经传来,耳朵被震个半死。我苦笑的望着声音的来源——我忠心的丫鬟,东喜儿!
东喜儿这丫头还真是难教,这几日来不知道已经告诉她多少遍了,凡事要沉着冷静,做不到沉着冷静最起码也要学会低调行事,可是人家就是愿意学嫣岫这种坏榜样。这不,这下叫的还真像只小母鸡,‘咯咯’乱响。“格格!格格,别怕,东喜儿来了!”
她还真当自己是无敌小超人啊,以为她一来就可以拯救地球了。不过,还真有点老母鸡护小鸡的架势,这丫头,还挺可爱的呢!
“嫣岫,别老是仗着福晋宠你你就狐假虎威,格格心慈,念在客嬷嬷是自己的奶娘,嫣然又是自己一块儿长大的伙伴才对你一忍再忍,一再姑息!你要是真的给脸不要脸的话就别怪我去告诉老福晋!别老是仗着自己是福晋的贴身大丫鬟就为所欲为,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谁才是这府上真正的主子!”哇,高!竟然可以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好强!而且还头头是道,说得嫣红脸红得像是只柿子并且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呵呵,这场游戏看来越来越好玩了。
“还有你,崔云乔!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别忘了你爹妈只不过是汉军旗的包衣,你是奴婢生出来的奴婢!别以为封临贝子宠信过你,你就高人一等了,别说封临阿哥只是寄居在府上的远亲,就算人家是府上正房出的长子嫡孙,你认为凭你可以坐上什么位置?捞到什么好处?!说到底,你连个侍妾都不是!你还是个丫鬟!只是一个连我东喜儿的级等都没有到的丫鬟!别说是格格和老福晋了,不用她们动手,我东喜儿一个人就能收拾了你!”东喜儿义愤填膺地说着,丝毫没有发现周围的气氛已经变得不同寻常,可我发现了。
“是吗?!”一个阴冷生硬的声音出现在我和东喜儿的身后。
我和东喜儿连头都还没来得及转过去,那声音就再度传来,“你确定就你一个人就可以收拾得了?”我想这会儿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声音主人的愤怒和怒火。
东喜儿这丫头好似见了鬼一样,‘嗖’地一声就所到了我的身后,我好笑的发现,这会儿我倒成了护小鸡的母鸡了。可我偏偏不认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一个英俊的有点过火的男人。不过,还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称他为男人,因为他看上去绝对是未满十八岁!
“他是谁?”我轻声问东喜儿。
“封、封临贝子…”东喜儿头低得低低的说道,只是她并不是回答我,而是在向封临行礼,因为她还有两个字没说完,“…吉祥…”
“封临前两日刚好身子不甚舒坦,那就在此承东喜姐姐的金口了?!”封临一改之前暴风雨前的阴晴不定的表情,此刻竟然不怒反笑,却让人更感觉到一股子的寒意,我的骨头仿佛为他的怒气作着回应一样的颤抖。我承认,这一刻我感到了史无前例的害怕。
但我却依然佯装镇定的问道:“东喜儿不过是给你打请个安,你这样冷嘲热讽的算什么意思?!再说刚才又不是她的错!”
“她没错,难道错的是我不成?!”真没想到仗势欺人也可以传染,崔云乔前一刻还被东喜儿骂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一会儿却又好似找到了救命稻草,开始数落起我来。
“放肆!”封临大喝一声,怒目直视着崔云乔,崔云乔吓的一下跪到了地上。
“奴…奴婢…奴婢…一时情急…”
“噢?情急?所谓何事?”封临笑着问道,神采飞扬。
“她...她们在中伤爷的清誉!奴婢自然要替爷讨回公道啦!”崔云乔竭力想要博取封临的同情及爱怜,只可惜受用方似乎不若她想象的那般领情。
“噢…”封临应了一声,但是音拖的很长,似乎正在慎重的考虑一些事情,这让我和东喜儿都不胜紧张起来。
“封临出门几日,怎的不知道封临的声誉现在要靠你来维系了?乔姐儿!”封临看着她的眼神从不带感情到凌厉,凌厉到像把刀子能够随时把人划伤。“我还不至于绝情到让你滚出府去,不过从今以后再也不准出现在我面前。我若今后还从别处听到一丝风传,你就要仔细你的舌头了。”
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决定要将这个绵里藏刀的男人列为拒绝往来户,因为好歹人家说一夜夫妻百世恩,可是这个男人却将她看得如此轻贱,这一刻我确确实实地感觉到我为她不值。
“贝子爷!”东喜儿的眼睁得大大的,显然连他也想不到封临会站在我们这边,而将崔云乔入罪,而且这罪罚似乎也有点重了,一个已破了身又被主子封杀的丫鬟今后在府里几乎是没有任何将来可言的,尤其是她在得势之时又曾经不留余地的打压和凌虐过其他人。这就是我刚才和戴铎说的‘凡是都不能太执著’,因为就不容易为自己留后路,一旦后路堵绝那就真的是山穷水尽了。而此时的崔云乔就是这种情况,她太相信封临能够带给她的未来,也太相信封临对自己的喜爱程度,或者我该说得更刻薄一点,因为她实在是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也相信自己能够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才至于落的现在的田地。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无知者无畏了。
“下去!”封临的声音是这么无情。
崔云乔不敢再留,连滚带爬的出了院子。一旁始终因封临进来而跪下却一直未得封临允许起身的嫣岫看了这一切后全身发抖,不过看上去却不像是因恐惧而起,反倒像是因为愤怒!真搞不懂她究竟和宸玥有什么仇。
“她就交给你处置了。”封临冷漠的声音不知怎的此时听来到有点关心的意味出现。
“我?”我看着封临,他一幅冰块脸,还真是讨厌。
说真的,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整人的法子,想想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不然哪天还真说不准会不会有报应呢。“你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吧,今天的事我就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而她,竟然有一瞬间眼眶红了,是感动吗,应该不会,她不至于。难道是…感到屈辱?!她和宸玥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这么难以接受她?甚至连一点小小恩惠也会让她感到屈辱?!
“格格”我才刚说完,东喜儿这丫头就抗议起来,“每次都这样!嫣红惹过多少事,给您添过多少麻烦,您从来也不计较,可她会感念吗?每次您都念在奶娘、嫣然和去了的嫣…”
“够了,我不需要她的同情!”嫣岫流着泪,倔强的脸庞写着决不屈服。“你不用每次都提醒我,嫣羽的事情我谁也不怪只怪她自己,没有投生到有钱优势的好父母,要让她早早的送了性命,至于我娘和嫣然,她们的事我更管不着,她们与我更无关联!”说完,她举臂擦掉眼泪,头也不回的走去。
“我…我们…”我对着封临不知如何启齿说要离去。
“要走?”封临轻声道,“该走的总会走,再留也只能留住躯壳,真正想飞的心是锁不住的。”
他这话什么意思?!我惊讶得看着封临三秒钟,但是他已先行离去,不置一词,不留声息,仿佛从未到来。然后被东喜儿摇醒,接着我在东喜儿的带领下飞也似的像自己的院落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