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今生发如雪》choya

4、第四章

　　追出去，富森已经不见踪影，而等待我的只有清冷却刺眼的太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突然有了一种孤独寂寞的感觉，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当它来临时听说就算是神仙圣人也会抓狂。

　　我找了一棵高大的槐树靠着，树后是一排半人高的矮树，整排树种得很直，虽然不高却非常浓密。我靠着槐树坐下，双手抱膝，心里祈祷富森不会真的痛苦到想要死，不过转念一想他应该是不会的，因为他要死的话也许早已经不在世上了，何况他的痛苦决不是今天一夕之间形成的，若要死，他有太多的理由和机会，怎会活到今天？

　　“……大哥，二爷的心越来越大，老爷子已是有所察觉，此时正是另立门户的好时机，四爷为何还要死死的追随于他？我看老爷子要不了多久就会下手了，咱们现在这么做到时候只会是自讨没趣！不如，你去劝劝四爷？”一个男声隐约传来，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人听到似的，却还是被我听去了。

　　“你说什么混账话？告诉你，今日的话有半句传出去，你我的人头没有半颗能保住的，连四爷都要受你的池鱼之殃，你知不知道，没脑子的东西！”一声怒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还是听上去很威严的样子。

　　“大、大哥…”显然他想不到自己的建议会有如此糟糕。

　　“戴铎！戴林不过是太忠心于四爷，不必与他为难。”另一个听上去很和善、很温柔的声音替那个叫戴林的人求情。我想，他一定是笑着说的，有些人说话的声音可以让人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尤其是这种让人听后如沐春风的声音。

　　“戴林，回去好好闭上你的臭嘴，不然我先割了你的舌头！”戴铎威胁道。

　　“知道了。”虽然不甘愿，却还是不得不服。“多谢年大人。”我想他是在谢谢帮他求情的那个有着温柔声音的男人吧，这次听上去倒是显得心服口服的样子。

　　“哪里，羹尧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

　　“…”但是等到他的却是一串沉默。不过，我已经可以感觉到戴林满脸羞愧的样子。

　　不过，他姓年，又自称羹尧…

　　天，不会是我想的那几个字吧？！那岂不是——年羹尧！！！

　　封疆大吏——年羹尧！

　　雍正皇帝的宠臣——年羹尧！听说，雍正的天下都是由年羹尧打下，年羹尧竟会是那个说话声音温柔的男子？！

　　我心里的惊讶简直比我过去经历的任何一件使我惊讶的事更深，更浓。

　　“你是谁！”

　　我对面何时来了一个另一个人？我不知道，也来不及追究，因为我的人已经被他从地上拖起，而我显然是不够力量反抗他，所以被他拽得死死的却无力反抗，只能在心里苦笑自己歹命，连如此不经意的偷听都会被人抓个正着，看来幸运之神这辈子是不打算光顾一下可怜的我了。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说着话的人立刻穿过隔在路边的矮树，竟然有四个人之多！其中有一个人嘴角含笑，看上去整个人都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清爽，我一下猜出了他的身份，因为他一定就是年羹尧了，谁会知道年羹尧竟然还会是个美男子。他旁边是一个胖胖的看上去又有些凶恶的虬髯男子，我猜他是戴铎，戴铎的身侧则是一个比他矮一点却又瘦很多的男子，我想他大概就是戴铎的弟弟戴林了。而在年羹尧身后的中年男子则因为他之前一直没出声，所以我放弃猜他是谁。其实说真的，他是谁，又与我何干呢？

　　“爷！”四人同时恭敬的喊出。

　　拽着我的男人竟是他们的爷？！他的身份会比年羹尧更显贵？那么，一定是皇亲贵族了。我那时根本不知道年羹尧要成为封疆大吏还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而且就算他成了封疆大吏一样还是会有很多人比他拥有更尊贵的身份！

　　“以后要说话找四下空旷的地方说，怎的连隔墙有耳都不知道避讳？”这位爷一开口就把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或许是因为他的声音比年羹尧更好听。不知道别人听到这个理由会不会晕倒。

　　我开始仔细的打量他。

　　我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他竟连马褂也没穿，只穿了一件颜色近似僧侣袍服的长衫，除了胸口别着一串佛珠外身上竟然没有其他多余的饰物。这通常不过是一个市井百姓的装扮，而此刻却穿在这样应该身份很尊贵的人身上，简直就是让人匪夷所思。除此之外，他给人的映像清清淡淡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不过说真的，他若是走到大街上一定会让人忍不住对他行注目礼，这不仅是因为他出色的相貌，更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

　　不食人间烟火与不容忽视的贵族气息？这是多么矛盾的结合啊，配在他的身上却是如此完美又相得益彰。

　　宸玥的身高差不多有165公分，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比宸玥整整高了近一个头，我想他至少也有180吧。他的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胡渣，蛋形脸、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唇、细狭的眼睛眯得有些性感，身板不像年羹尧长期操练而显得有些魁梧，也不像戴铎胖胖的身材和戴林瘦得过火的竹板身材，虽然有些略显清瘦但他强有力的手劲却又分明地显示着他有多健康。不过他的长相倒是有点像一部电视剧里的男演员，谁呢，一时有点像不起来…正准备放弃，却又突然灵光一闪，是了，像《皇太子秘史》中演四阿哥胤禛的那个演员赵…赵什么来着…罢了，一会儿再慢慢想！

　　我闪过这念头的时候大概觉得很好笑，所以当我察觉的时候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消失的微笑。呵呵，我想我大概太喜欢看秘史系列的电视剧了，以前常看的…

　　“这丫头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倒是特别！”年羹尧的眼睛闪着光，嘴角的笑却隐含讥讽。

　　我突然发现这个人其实很可恶，至少肯定不如我之前想象的那般美好。

　　“我看不如…”戴林的手一横，朝脖子上比了比。

　　我的心一寒，不会吧，我还真是歹命啊，怎么老是碰上杀身之祸？！

　　“姑娘，我看你…你是府上的…”说话的是戴铎，我想他大概是这会儿唯一还能用和善的语调与我说话的人，我不禁怀疑我之前是否听错了，他怎么也不像是威胁要割了自己弟弟舌头的恶人啊，反倒像个大好人，笑容也算得上真诚，不像年羹尧那般笑里藏刀。见我不说话，他便禁自说了起来，“听说察大人府上有四位女公子，您…”他打量着我，我觉得仿佛全身已被他看穿，我随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我身上穿的竟是睡衣！

　　我刚才怕富森想不开只顾着追随他的脚步出来，连鞋也来不及穿就追了出来，更何况睡衣？

　　抓着我的男人盯着我的眼光从头至尾的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了我光裸的脚上，一瞬不瞬…

　　注意到他逾礼的目光，我下意识的想把脚藏起来，却该死的发现这里根本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那是一双美丽纤细的脚，可能是由于长年穿在厚实的鞋袜里不见阳光的关系它白皙得几乎透明，美丽得让人难以形容。不知道这年代的女子是否都拥有这样一双美丽的脚，还是说因为它是美人的脚所以才特别美？

　　虽然，还在现代时早已穿惯了以一根细带就成的凉鞋、也早已习惯向阳光和世人展现自己美丽的脚踝，可是现在却不知怎么了，也许是因为经过这几天已经有点融入这个时代的关系吧，我隐隐感觉到不自在起来，仿佛自己是赤身露体的站在这儿等待着他的评头论足，全身上下好似被看穿了一样的别扭。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不争气的红了，就连耳根子都无法幸免，火烧似的热。

　　“你们是谁？”我祥装镇定地问，“在我家我爱在哪里就在哪里，爱穿什么就穿什么！”他们若是知道我此时心跳如鼓铁定更会笑话我了，所以明知自己的装束不合理法也只能死鸭子嘴硬——硬撑到底了。

　　“包括不穿鞋？！”年羹尧的声音还是带着笑，听不出任何不妥，可是话到我耳朵里却是该死的刺耳！

　　“大胆！见了四爷还不行礼！”戴林一喝，如雷霆灌耳。

　　我轻笑，前一刻他还被戴铎训的一愣一愣的，这一刻却义正词严的训起我来，呵…若不是手臂依然在这个所谓的四爷掌下，我一定会笑到肚子痛…

　　“四爷，手下留情！”宸玥的阿玛，不，从此他已是我的阿玛了，我的阿玛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惊慌。上前就是一个大礼，“四爷万福！”

　　“她是你的女儿？”四爷一脸兴然的笑意，说真的还算满帅的。

　　“小女宸玥。”阿玛恭敬的回答。

　　“宸玥？”四爷略带惊异的眼神扫向我，似在问我又似自言自语的喃道：“圣上亲封的和硕嘉悯格格？！”

　　和硕格格！

　　就算是我再不知道历史可我也明白‘和硕’两个字的意义。一般只有亲王和皇帝的女儿才能被封为‘和硕格格’，就连郡王的女儿都只能是‘多罗格格’！那么，一个三品官员的女儿怎么可能成为‘和硕格格’呢？

　　我心中的疑惑和不解已经开始无止境的扩散，或许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安的预感。照现如今的情形看来我就算真的想要做一只头埋黄沙的鸵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亦或许是根本就不可能了。

　　“原来这位就是有着‘闺中诸葛’之称的宸格格！”戴铎的神色转为欣赏，微笑着道：“果然与众不同！”

　　闺中诸葛？！敢情宸玥还是个才女呢！可我不是啊，头痛！

　　“闺中诸葛？也是皇上说的？”四爷抬眉，斜眼看向戴铎，问道。

　　“四爷不知？！”戴铎笑问，显然他以为宸玥名声经过皇帝的渲染应该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了，却还有人会不知。“噢，四爷日日虔心佛法，广结善缘，自然得虚双耳不闻窗外之事了。”

　　戴铎的话意似隐隐有着责怪和希冀却又无可奈何的意味，真搞不懂这些人活得这么累，生命之于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我却突然想起自己尚且不知这‘四爷’究竟何许人也，年羹尧和他身边这几个人虽然古怪，却个个非池中之物，可他们却似心甘情愿的扶持并依附着他。

　　“四爷，小女几日前不慎落水，余惊未定，胡太医症断是‘失忆之症’，连她的祖母都不认得了。”谁都知道，宸格格自幼丧母，全是祖母一手带大的，平日里与祖母亲密无间，若是连祖母都不认得，那真的是病得很严重了。“故此，倘有冒犯之处还望四爷海涵！”

　　一瞬间，我觉得也许我的阿玛察布隆也许不如旁人想象的那么懦弱无能，至少绝不是美女奶奶想象的那样！

　　“宸儿，四爷是今上的皇四子…”阿玛向我介绍着，不过我已经听不见之后的话了，因为我现在只能想到，他是——四阿哥胤禛，未来的雍正皇帝！

　　那么，他就真的是我刚才想到的《皇太子秘史》里的那个人了？！呵呵，真不知那演员若是知道自己果真肖似雍正皇帝不知道会不会从此成为特型演员？哈哈~~

　　我想我脸上的惊疑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可我没想到我竟然连他已经放开了我都没有察觉，只是觉得浑身轻飘飘，如在云端一般的不真实，还傻傻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当我终于回过神来，我开始大量这位未来之君。照理他已三十出头，这个年纪当然不算年轻，但或许是因为长期营养充足的关系，他的脸色很好，好的让他看起来仿佛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年郎而已。他的脸色平静无波，仿佛任何事都无他无关。是因为他修习佛法的关系吗？我不禁想到。

　　“你又笑了。这世上有那么多可以让你笑的东西吗？”胤禛轻轻的俯向我的耳边，轻轻问道。

　　不笑难道要我哭吗？

　　我当然不能这么回答他，轻笑着转身，看着远处宁静的、却要了宸玥命的‘秋心湖’道：“今天之前，我还在想我是谁？我究竟属于何方？为什么天地之大却没有一个我认识、熟悉的人？我怎会活得如此悲凉？如此存活于世，生又有何欢？”我本来只想随口胡诌几句，没想到说着说着就想到了以前的事情，越说竟然越茫然。“死，或许才是解脱。”

　　我转头看看清淡出世的他，继续道：“有的人，生来就是孤寡命格，命中孤寡的人好像汪洋大海中的船只、绝顶冰山上的雪莲花，纵然再奢华美丽也只能够孤芳自赏。以前，我对很多事情都太执著，我也信佛，过于执著就犯了佛门七戒中的‘痴’戒。但是我此番历经生死大劫后，突然对很多事都不再执著。十方劫难皆是上苍考验，能在此时领悟到这一点不可谓不是一种幸！上苍毕竟还是公平的，你失去了一些什么，他总会在另一方面弥补给你。四爷是成大事的人又精通佛理，宸玥说的自然不堪入您的法耳，让四爷见笑了。”我微微俯身，施了个礼。

　　我说完这些话他们都惊呆了，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置信，因为我是一个绝对知道自己实力的人，我怎么可能讲得出这样的话来？但这些话却偏偏冒了出来，不仅如此，而且还有越说越顺的趋势。

　　不，不，那绝不是我！

　　是宸玥？！

　　还是潜意识？！

　　一定是潜意识里这些东西就存在，不容忽视的存在着！

　　是的，一定是她！她的潜意识里存在的东西…

　　而我，却只在灵飙一转之间，它已脱口而出。

　　那么动人的茫然，那么自然的忧愁，那么婉转的音调，究竟是属于我还是属于宸玥？

　　我呢？我究竟是叶小晨，还是宸玥？

　　抑或这两者已经合而为一，只是我尚未察觉，所以她要我知道？！

　　戴铎却是一幅喜形于色的样子，仿佛我说中了他想说很久却因忌于某事而一直不敢说的事情。“不错，说得好，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太执著，太执著就容易不留后路，那么到时候哪怕是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也难免要遭殃。况且，自古居上位者皆非孤即寡，上苍一直都很公平，得到了一些，却总会失去另一些，果然是‘闺中诸葛’！”

　　话虽是对戴林说的，可戴铎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胤禛，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挣扎，拳头也无意识的握紧了，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在挣扎什么。可我却知道他的自制力一定很好，因为他的挣扎仅仅在一瞬间就消失了，在他的拳头松开的一瞬间我明白一切之于他又已是云淡风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