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今生发如雪》choya

3、第三章

　　不知过了多久，昏沉的脑袋终于耐不住寂寞，大声呼喊着叫我醒来。而我也不负重托，终于睁开了眼睛…

　　娘呀，一屋子人！

　　我乘别人还没有发现，赶紧闭起眼睛，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眼前的一切。

　　就在我心头如万蚁啃噬般难耐时出现了一个男中音，“胡太医，您不是说小女定会在十二个时辰内醒来吗？可是，如今依然…”

　　“察兄，宸格格的病症本是应于十二个时辰内醒来的啊，可是…哦，也许是因为惊吓过度的因由。”老太医其实症得还挺准的，只可惜碰到了我这只不愿面对现实的鸵鸟，也只能算他倒霉喽。

　　“老爷，胡太医是太医院院判，想来定能症个八、九不离十啦！”一个讪讪的女声劝慰着担忧女儿的男中音。“宸格格会没事的。”

　　“栀柔啊，你不知道，对宸儿我始终有愧啊！我一直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我如何有脸去见淳英？”他，应该就是‘神明’所说的阿玛吧！他是三品大员？！我惊叹！呵呵，那我好歹也算豪门千金吧！“如今，宸儿倘若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唉…”想不到这堂堂三品大员还蛮深情的嘛，至少他的话语很深情。

　　“阿玛，姐姐也许一会儿就醒了。”是赋敏的声音。她和她是姐妹？哇，那她刚才的态度真是有点差了，这赋敏挺和善的呀，声音又温柔。同样是千金小姐，可是差了一节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一个威严又凶煞的女声怒斥赋敏。“听东喜儿说宸玥落水前和你吵了一架？她没娘，你就不能多让着点她？你一个有娘教的还不如她一个没娘的孩子呢！”满屋子的人之前还有些嘈杂，此刻全然静寂无声，任凭她训斥。“我的宸儿要是有事，今天在当场的人全都给我等着收骨头！”

　　赋敏隐隐的低泣声传到我耳朵里。我惊讶于那威严又凶煞的女人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骂赋敏，想替她开脱又怕到时候不知如何面对，哎呀，愁死我了。

　　“额娘！”男中音难堪地低吼。

　　“只会跟我这老太婆吼，当初怎么不见你跟你祖母吼来着！害死了淳英还好意思跟我吼！眼看着淳英留下的骨血也快没啦，也不见你着急！哼，不孝子！”

　　“额娘，我也担心宸儿，我这儿比您还着急！可是，这关赋敏什么事？又不是赋敏推宸儿下去的!”

　　“那她也难辞其咎！”老太太的态度还实在是钢硬啊，堪比铁嘴鸡！“好了，不相干的，全都给我出去！”

　　“呜，别吵啦，头好痛！”算啦，死就死吧，又不是没死过！不过，怎么我的声音这么难听？之前宸玥那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呢？

　　“哎呀，格格醒啦！”东喜儿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兴奋尖叫！“福晋，格格醒啦！”

　　“哎唷，我的宝贝儿！”老太太夸张的声音显得特别做作。

　　我这才舍得睁开双目，不料一睁开便眼见一个美丽的中年女子朝我扑来！而且她在朝我眨眼睛！她是谁？！我心里打着问号，过来的不是应该是自称老太婆的凶老太太？

　　“你是谁？”一句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才说完我就后悔到想撞墙！不过，眼角的余光让我看见那些人其实并没有完全退出，只是退到了外屋。

　　“宸儿？”老太太的声音？“宸儿，你怎连祖母都不认得了？”

　　“咳咳咳…祖母！！！”我差点岔气，这么年轻美貌的祖母，“可是你好年轻啊！怎么会是祖母呢？你不超过四十吧！”天哪，我在说什么？！

　　“我的儿啊！你是怎么了！”美女奶奶转过头去叫太医：“胡太医啊，你来看看，宸儿是怎么了？怎么连从小带大她的祖母都不认得了？！”

　　胡太医，对不起！我只能再陷害你了！

　　“是，福晋。”胡太医赶忙到我床头。“帘子…”他怎么又为难了？

　　“这节骨眼上还管什么帘子！直接症吧！”美女奶奶的口气不容置疑。

　　“可是…”胡太医为难道：“这毕竟事关格格名节啊！”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哦，也是，以前看一些古装电视剧里也是这样演的。

　　“哼…”美女奶奶不屑的轻哼，喃喃道：“净是些南蛮子的臭习惯！”

　　然后，她转过身去厉声道：“今日之事不准对外宣扬！我要是在外面得了一点风声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哇，美女奶奶果然凶悍！

　　“是。”一众人等竟然全部或作揖或福身的应承，美女奶奶的话真是好比圣旨啊。

　　胡太医症完之后，眉头皱得更甚，一时屋里净的仿佛连针掉到地上都得听见。

　　而我担心的则是，不会刚好宸玥有什么隐疾吧？！不然…他不会以为我疯了吧！不知道会不会被人送到疯人岛去，心底那个寒啊！

　　“福晋，宸格格应是昨日落水时头撞到了湖中的流花石，加上受了惊吓，所以才…罹患了失忆之症！”

　　“失忆？！”一干人等大概没听过这个病症，叫的比河东狮吼还大声！

　　呼，我大松一口气，原来他以为我失忆！那就好，倒方便我适应在这里的生活了，呵呵，歪打正着！

　　“胡太医，要如何才能让宸儿的病赶快好起来？”美女奶奶急切地问道，我想她一定很疼她的，想到此，我不由得心生愧意。

　　“这个…”胡太医抚着他的胡须，为难的开口，“此种病例甚少见到，若是只是外伤所致，几个月或几年后便可因生活在过去熟悉的环境而不要而愈，可是格格的脉象看上去又似乎长期胸中郁结，不知格格是否曾有心病？”

　　我看见美女奶奶的脸色一下变了，转眼看看身后的栀柔，眼神中似乎有着很深的警告意味！接着，她看看站在自己身旁的儿子、我今后的父亲——察布隆，那眼神突然又变得悲悯，然后又变成了深深的无奈，我不懂究竟是什么，不过猜想应该和之前说的淳英有关吧！听上去淳英似乎是宸玥的母亲…那栀柔是…后妈？！

　　我心里不禁竖起防线，也许是白雪公主的故事看太多了，一向不是很喜欢后妈类的人物。当然，在前段婚姻结束后出现的、又真心待继子、继女好的后妈除外…

　　正当我偷偷收回视线的时候，刚巧看到帘子外有一双眼睛，他直直的盯着我！

　　我心里一惊，是富森！

　　怎么会是他？！

　　我想不明白，他之前奋不顾身的下水救宸玥，后来在我醒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他说了一句什么…我竟一时想不起！可是，那时听到这句话我是吃惊的，我敢肯定！但是，是什么呢…

　　“宸儿，宸儿…”我恍过神，看像正在叫我的察布隆。“宸儿，你一向鄙视阿玛，阿玛知道。以前你这样阿玛很难过，但是现在阿玛宁愿你看不起阿玛，阿玛只想让你好起来，好吗？宸儿!”

　　“老爷！您别这样！宸格格会吉人天相的！”栀柔的声音我听着总有些假。

　　也许自古后妈都与前妻的孩子处不来吧，我想。宸玥竟然可以连自己的父亲都看不起，又怎么可能看得起这个后妈呢！更何况，这个后妈连我看了都不爽！

　　咦，怎么突然眼皮下垂的厉害，好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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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因为宸玥的身体真的很虚弱吧，我已经不记得那一天是怎么结束的，只是我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接着，在醒来后吃了东喜儿喂的一些食物后又陷入沉睡，后来听东喜儿说，那次我连续睡了有七、八天之多…我偷笑自己大概把以前少睡的都给补了回来。后来乘着大家都体恤宸玥需要精养的东风又妥实过了好一阵逍遥的日子。也乘这些天的功夫跟东喜儿打下了不错的友谊基础。

　　这一天，我又准备睡个午觉了。伸个懒腰，找了个的最舒服的姿势躺好，准备入睡。可是竟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想想也是，在现代的时候我总是喜欢捧着一本言情小说，看着看着，慢慢就会自动入睡了。可是现在这年代哪来那玩意儿呀…正想着呢，忽然听到门嘎吱一声，以为是东喜儿那小丫头进来了，赶紧掖好被子，假装睡着，准备待会儿吓一吓她，呵呵，无聊嘛！

　　脚步声虽然轻，但是趴在床上却听得格外清晰，随着它越来越近，我的呼吸也越来越紧，偷偷瞄一瞄‘东喜儿’，准备找个好方位。不瞄还好，这一瞄，我就愣了，因为竟然会是富森？！我先闭上眼，准备静观其变。

　　怎么又是富森呢？我心里正觉得奇怪呢，就感觉到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颊，不，也许更应该说是宸玥的脸颊，至少我敢肯定在富森心里一定这样认为的。

　　床铺有明显下沉的感觉，我想他应该是坐在了我床头，我不禁奇怪，古代的礼制繁复，照道理他一个男儿之身莫说女孩家的闺房就算是院落也不得随意进出的，就算是满族人较为不拘小节，可是从顺治起早已开始效仿汉礼。尤其现在是康熙朝，照理应该已是十分汉化了，怎会如此失礼？

　　想起那日的争执虽然表面上在赋敏与宸玥之间，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起因是因为富森！虽然只短短几句，却分明波涛汹涌，玄机暗藏。可是，他们却偏偏在外人面前装作一副非常不对盘的样子，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

　　“玥儿，再过些时日我就要回去江南看我娘亲了…”在约摸3分钟的时间里，竟然没了声音。

　　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走了，于是偷偷睁开眼睛，天，他在哭！哦，不，也许我更应该说是哽咽加流泪。

　　因为在我心里总是觉得哭和流泪是不一样的。哭，可以很大声，用力的宣泄，宣泄完了，就又可以继续万里晴空的生活下去了。而流泪，却一定是真正伤心的人才会，他只能没有声音的、默默的流泪，因为他肯定有着不敢让人知道的隐讳和悲苦。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呢？竟然可以让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泪流满面？

　　“从来只有你知我懂我，我的痛苦你了解的那么的深刻…你一定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惊讶！一直以为你只是一个刁蛮骄横的千金大小姐，永远不会了解我和赋敏这样的孩子心中所承受的悲苦。”片刻的停顿已让他心绪沉淀，却只是更苦，“谁会知道，了解最深的却是你…可是我们却始终注定只能够隔岸相望…”他苦笑一下，泪已停止，凉凉的风不知从哪个缝隙吹来，吹干了他脸上的泪，却吹不走他心底的悲凉，“从今之后，你我或许再不相见了，那么相知又有何用？人生若是注定要在无尽的相思中苦熬，生有何欢？不如归去的好。”淡淡的话语，却让我惊得几乎心跳停止。“你说是不是？”

　　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

　　回答他，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如何继续与他周旋，何况事情的前因始末我全然不知，如果他们是相知甚深的情人，我一定演不好，露出马脚那是迟早的事。不回答他，听他的语气分明是因为不能与宸玥相守而心中痛苦日甚所以不想活了，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可是露出马脚，让他知道了真正的宸玥已经死了，那他岂不是更加…

　　我在眼缝中偷偷看他，想让自己下决心。

　　正在犯愁呢，他却突然站了起来，说，“玥儿，我要走了，我娘亲她病了…她在江南等我，你知道她是我最在乎的人。你曾经问过我你和她谁更重要，我笑你傻，因为你们本就是不同的存在，如何相比？”他笑笑。他的笑却如他的人一样淡如菊，飘如风。

　　一瞬间，让我想起了韩剧《宫》里那个笑得云淡风清却又无限深情的律。想想那让人不禁为之心疼的笑容，此时我的心也开始疼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与赋敏笑闹、孩子气的富森，变得有了无限的吸引力。这个男人啊，究竟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是谁忍心负他？他究竟把自己藏的多深？

　　我想，也许我错了，宸玥不仅不是他痛苦的根源，反而是他抚平伤痛的良药！

　　那么，宸玥究竟有多少的兰心蕙质可以将他的伤痛抚平？而且，还能够让他在无限伤痛之后去深深的爱着她。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不见富森还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烙印，那种震撼几乎让我忘了母亲背叛的痛苦。

　　他走了。

　　我睁开眼睛，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那道风又一次吹来，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抹，才知道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他看见了吗？

　　他若是看见了会不会以为我根本没失忆，只是对他的一种回避，那他会更…

　　我不敢想下去。

　　所以，我用行动来表示我的后悔。

　　我追了出去，而且是赤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