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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39章 琴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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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小文来说,王亶是个异族。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太与他亲近。可王亶却似乎不这么想。他很认真的当起了小文跟屁虫,而且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
“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我还想要回珂罗的匕首呢。就算是去凌大人那里,也别丢下我。”
小文倒是真的有安排,晚些时候,她与凌景夏约好了在快意居一起吃饭。可如今王亶却是铁了心要跟着小文,小文去哪里,他也要去哪里。
“那个……这事我得先支会凌大人一声。”小文说。
“无妨,我请客,凌大人来了,也没关系。不然我们再叫上杨大人?”王亶热情万丈。
“杨大人要与崔使谈判。”小文提醒王亶,“听说今天要与崔大人在一起用便饭,直到谈出个大致的方向来。”
“哦,对,那个温敦要回家了。”王亶笑,他这个副使,好像对正事反倒不那么上心似的,“那温敦其实不错,他的文学功底在我们四国城算是数一数二的。”
小文的眼珠转开去,没把她的不屑放在面子上。
“当然不能与你比。”王亶察言观色,立刻讨好地说,“但我们大金,文士不多,儒生更少,我的老师也说,我们女真人还需要教化。”说完他觑看小文,“也正是因此,我没见过像你这样聪明的姑娘。”
“好吧,”小文叹了一口气,“你也一起来吧,晚上我们得去去见识一下另一位知情人。”她很怕自己若不答应带上王亶,这人会继续肉麻吹捧下去。
“太好了!是去见那个琴娘对吧?不过,我们得悄悄的走,”王亶又说,一付乐不可支的模样,“不然等一下从李克定门前经过,若是被他听到,又要扯淡。你今天一天不在,他已经发了一天的疯。还爬到我这里来向我要人。如今正被我手下看管着。”
“李克定啊,我们今晚回来再收拾他。”小文一声冷笑。
说起李克定,小文更是决定今晚带上王亶了。她扮演叮当这回事,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而且,她灵机一动,还让王亶带上他的琵琶。
王亶昨天还问小文要不要听他弹曲,此时听小文说是要听,自然是眉开眼笑。
这一回,小文和王亶到快意居时,早过了哺时,凌景夏还没来,小文和王亶先要了个小间。
一看到他们进来,店里的小二就一眼认出了他们。他流水的向后院跑,去向他的老板报告去了。
小文看着菜单,笑对王亶说,你猜今天丽娘会不会来与我们打交道?
王亶摇摇头,“我哪里猜得出,我一切全听你的。”他一付甩手掌柜的模样,把一切交给小文处置。
丽娘这回没有出来招待客人,只有小二一人转了回来。小文点了菜。想了想,又点了一款淡甜酒。说好再等一人来了,再行上菜。看小二一一应了,多的话一句没有,随手将菜谱扔还给了小二。无事人一般。
转了头去问王亶:“你弹的琵琶,与中原用的谱子可是一样?”
两人便热热闹闹的说起了弹琵琶的事。再也不看那小二一眼。
反倒是那小二,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走了。
小文鬼鬼的冲王亶一笑。
凌景夏进来时,正好看到王亶捧了个琵琶,不时的弹拨出几个音来。正与小文比划着,说得入巷。
“王副使这是什么意思?”凌景夏站在门边,还没坐下,就先开口问了一声,有些不快似的。他本没打算此时看到王亶,说不出的有些酸意。
小文忙站起来相让,“凌大人来得正好,我与王副使正在说起琴娘的琵琶技艺。”
凌景夏坐下,脸上是不赞成的表情。“琴娘的技艺好坏且不论,王副使难道还该与崔使一起,多多关心一下你们那个温敦的事吗?”他分明是针对王亶了。
“温敦当然要回我大金,”王亶说得简洁,“这事,原该双方商量。但我觉得,这事倒也不必急在一时。放在明面上能谈的事情,都不是难事,要什么条件说清就好。”他的指尖若有若无的划过琵琶弦,但没有真正的拨弄出响声,“倒是许多人有话不肯说,或不能说,什么事都捂着盖着,人人都吞吞吐吐。才是最让人难受。”说着,他挑起一端的眉毛,睨视着凌景夏。“凌大人自然知道我今天为何而来。”
凌景夏白了王亶一眼,“你那匕首,若是案子破了,自然发还给你。我想你此时心里惦记的就是那个东西吧。”
“是的,那匕首我要带走。”王亶承认了,“它不能留在不相干的人手中。”
小文忙击掌三下,叫外面小二进来,“上菜了。”她说,打断阁子里二人的唇枪舌剑。她早饿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说来,那两位也都没吃饭,不知哪来的力气斗闲气。
那小二疑疑惑惑转身出去了。
小文怕那两位再起口角,转过来问那两人,“你们有没有想过,后来金使馆的大火是怎么回事?”
那两人自然是一脸茫然,同时摇了摇头。
“我也疑惑过,”小文说,“开始时,还以为是有人想毁尸灭迹。”
“不是吗?”另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
“不完全是。”小文冷笑了一声,“今天我找到那把刀后,才想明白这一点。其实,凶手并没有想到那把刀在哪里。而且他也不担心此案被重新挖掘。不然,以那现场的小院,那么低矮的院墙,那么长时间的空置,谁也阻止不了凶手回去消毁凶器。”
“那……那火是怎么回事?”凌景夏问,“那火几乎烧死了李克定,还吓坏了叮当。难不成是想灭口?”
小文又摇了摇头。“也不是,要想灭口,不用这么麻烦。杀叮当很容易,她一个叫都不会叫的小姑娘,有的是下手的机会。而李克定一个投降金人的奸狗,杀便杀了,谁都不会把他的死当回事。最多以为有义士报仇。杀这二人,不用这么费事。”
凌景夏此时忍不住看了一眼王亶。而王亶只抱着琵琶,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小文摇了摇头,“有人心怀邪恶,结果自食恶果。”她说,接着神秘一笑,“没想到恰好阴差阳错,重启了此案,也算功德一件。”
就在此时,菜色流水般上了桌,小文也就停了嘴。因为两个刚才还从容不迫的男人,一看到菜上了桌,全都立刻转移了注意力。王亶是先放下了琵琶,凌景夏嘴上还虚让了让。不过,他们都是飞快的拈起了筷子。全都不等小文就直接开吃了。
小文这才知道,饿了的不只是自己,另外两位也是一样。毕竟是过了正常吃饭的点,正常人谁也熬不过身体的需要。
一时间,三人都不说话。桌面上只见得竹筷此起彼伏。
“这酒淡了。”好一会儿,还是王亶先开了口,他此时终于暂时停了筷,大约不像一开始时那么饿得紧了。
“这酒正好!”凌景夏也放下筷子,他板着脸,“酒浓情深,与不相干的人喝酒,还是淡些好。”分明是故意与王亶唱反调。
小文看看桌了的菜碟,好几只已经见了底,不觉好笑,她也放下筷子,又击了三下掌,招小二进来。在又添了两个菜后,她问小二:“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吹萧?”旁边的阁子里有人吹萧,其实小文早听见了,只是一直忙着吃,没顾上罢了。
那小二立刻警觉,“这位小娘若想听人吹萧,小的立即就去叫,我们这里有位鸾姑……”
“不要!”小文立即回绝,“我以前听过寇赛儿的梆笛后,就再不爱听萧。梆笛有高亢裂云之声,听着痛快。”
小二眨眨眼,“小店没有吹梆笛的。”
小文长叹一声,“那算了,果然还是塞外有人。”
寇赛儿,是以前汴凉城中名妓,塞北来的。
店小二转身就走。
“沐小姐你想听什么曲?”王亶立刻殷勤的拎过自己的琵琶,“我来弹给你听,别说裂云之声,就是杀伐破阵血流千里,低徊婉转泣诉之情。在我指间也是容易”他那语气很是托大,睥睨世人。
引得凌景夏又是瞪了他一眼。
“那就来曲《霸王解甲》吧,”小文一点也不客气,“让我们领教一下王副使的神来之技。”
“好勒!”王亶应声,“这是大曲,时间有点长,你们自管吃你们的,让我细细与你们弹来。”他说着话,便开始为自己缠上甲套,准备大干一场,连新上来的菜色也顾不上了。
另两人听他说得慎重,也都没有提箸。只静静的等他。
王亶的琴技,小文只听得一声,就知道他对自己的评价所言非虚。
那真的是内含气韵,风流蕴籍,能一下子抓住听众的心。小文立刻悔了,她真不该让王亶在这小小的快意居里展示他的绝技。不过,后悔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