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特别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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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人，是从窗户跳进来的。
这是个雨夜。无论在地方，半夜都是要睡觉的，水一方阁也不例外。
朝岚在陪云天阔睡觉。
云天阔是云家的少主。
云家的剑冠绝江湖，这位云少主的武功当然十分高强。
武功好的人，警觉当然不能差。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身法迅疾，掠出后瞬间又回到了原地。
只是手上多了一个孩子。一个刚从窗户跃入房间的孩子。
朝岚也醒了，她点起了灯。
灯光照到孩子时，二人齐齐惊了一惊。
这孩子浑身是血——血都是他自己的，来自于他左肩和右腿上的两个深深的伤口——正和着雨水，顺着他的黑色布衫滴下。
比他的伤口更可怖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睛里承载的是人的感情。
朝岚的眼睛是温柔的，因为她的人是温柔的。
云天阔的眼睛是凛冽的，因为他的人是冷傲的。一如他的剑。
而这个孩子呢？
他的眼睛里没有感情。简直不像是人的眼睛，不......也不像任何动物——动物终归还是有感情的。
那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朝岚和云天阔，竟让二人一时无言。
于是，整个房间只有伤口滴血的声音。
——“大伙儿都起来！官府搜查！”
整个水一方阁刹那间灯火通明，随后传出了各色人等的抱怨之声。
雨夜是好眠的，而现在，他们都从睡梦中被吵醒，当然会有抱怨。
怨归怨，却没有人愿意得罪官府的人，搜查还是要配合的。
“官爷，敢问......搜查的是什么人啊？”这是老鸨的声音。
“齐王府的宝贝被盗，我等奉齐王之命搜查盗贼，所有人都要出来搜身！”
朝岚望向了那个孩子。
云天阔也明白了，道：“伤口是箭伤......你就是那个盗宝之人吧？”
孩子没有回答，眼睛不动。
朝岚柔声问：“你为什么盗宝？一定有特殊的原因对不对？”
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闯进戒备森严的齐王府盗窃，肯定不是因为贪财。
孩子依然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动了动。
官差已向这边走过来了。
朝岚突然拉开抽屉，取出一锭银子塞进孩子的手中，道：“你快走吧！躲过风头后，用这银子找个大夫疗伤。”
孩子骤然抬头。
这时，云天阔突然托住他的两条胳膊，运起内力，将他送出窗外。
那一刻，他是不是有一些惊讶，一些感激，一些......感动？
他消失在了黑暗中。
官差打开了房门。
第二天，朝岚听到消息：齐王府一夜搜寻未果，宝物“碧元丹”不知下落。
这孩子——还真有本事。
朝岚这样想着。
入王府盗宝，是杀头的大罪。
她之所以放走孩子，是觉得一个孩子，无论犯下什么错误，都不该死的。
而云天阔，他大概是欣赏孩子的坚毅。
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不倒下，这是何等的坚强！拥有何等的毅力！
所以二人都选择助他走。
有句古话叫做“说曹操，曹操到”。
朝岚怎么也没料到，这孩子还会来找她。
而他偏偏来了。
他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现在的他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衫，料子虽很普通，却显得清爽干净。
“我还不能从大门进来。”
他解释自己又一次破窗而入的原因。
朝岚忍俊不禁——毕竟是个孩子。
“没关系，你坐。”
他却并没有坐，只道：“我是来报恩的，你救了我的命，我可以为你办一件事——任何事。”
不欠任何人半分人情，是他的原则。
一个富甲天下的人若是欠了别人的债，心里一定不舒服；同样，一个江湖领袖若是欠了别人的情，未来的路就会有潜在的障碍。
他有统治天下的雄心，所以他要立即把情还清，把障碍——哪怕是潜在的——扫尽。
无论朝岚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一定会答应。而办完事情之后，他们两不相欠，再次相逢便形同陌路。
朝岚又笑了。也不知为什么——孩子明明十分严肃。
“你不相信我？”
其实不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任何事”这个口气实在是太大了。
但朝岚说：“我信。”
若是二十年后，他说的话，没有人会不信的。
因为那时，他已是一个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人物。
而朝岚，只不过早信了二十年。
“既然如此——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盗宝——说清这始末，你就算报了恩了。”
人心的欲望是无限的。
她既然相信他能做到任何事，又怎么会提出这么简单的要求？
她难道不想赎身吗？
——他本以为她会提这个要求的。他算的一向很准，可这次......
“你若不告诉我这来龙去脉，我会被自己的好奇心折腾得吃不下、睡不好。”
她的理由看似敷衍，却反驳不了。更何况，要求低些，对被要求的人，总是件好事。
于是，孩子答应了她。
“我叫卓东来。”
卓东来。
二十年后，这个名字，将在江湖上掀起怎样的波澜！
“那‘碧元丹’是解毒圣药，我拿它是为了替朋友解毒。”
说到朋友时，他的眼神便温暖了些。
友情，本就是让人温暖的一种情意。
“那他的毒，现在好了吗？”
“是的。”
朝岚道：“你为了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夜探王府，差点儿丢了命——如此付出，你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很深厚。”
朝岚有些羡慕。
婊子无情。
从小长在青楼，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所以没有亲情；她身在青楼，所以不曾想过爱情；而友情......青楼里的姑娘们，虽然口上称着“姐姐妹妹”，真心相交的又有几个？
卓东来听了这话，眼中温暖更甚——原来他并不是对谁都那么冷的。
“他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司马超群，和他的名字一样超凡脱俗。
对于卓东来来说，司马超群是不可替代的唯一。
卓东来一生下来，就在鞭子下生活。
——“你生下来就是要赎罪的......”
——“瘸子！”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司马超群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八岁的时候，他在山里碰到了老虎。
他手里只有一把刀。
当他用手里的刀，将老虎砍出十七、八道刀口后，他站不起来了，老虎却还活着。
他忘不了，那时是司马超群，突然出现，一剑刺死了老虎。
那是怎样亮丽的剑光！
而他的人，是那么英勇，又是那么温和，他向他伸出一只手，微笑是如此明朗。
从那一刻起，卓东来下定决心，为这个人奉献他的一切。
后来，司马超群是光，卓东来是影，光在影在，光若消失了，影也不复存在。
所以，卓东来把司马超群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昨天，司马超群因为出言不逊得罪了蜀中唐门的弟子，身中奇毒，没有解药，活不到天亮。
于是夜里，卓东来冒险进齐王府盗“碧元丹”。
在王府里，他身中两箭，若不是摸到怀里那颗救命的药，他决计撑不到“水一方”。
那是司马的命呐！
他的精神是恍惚的，眼前是司马的脸，司马向他伸出手......
朝岚认真地听着。
她似乎感受到一种友情的力量，盈盈流转在这个孩子的身上。
那是一种何等伟大的力量！
所以她坚信，这对生死与共的好友，一定可以相携相伴，相互鼓励、共同努力度过一生，没有什么再可以将他们分开！
不过事实证明，她还是错了。
也许不会有人能真正明白，声名赫赫的大镖局的总镖头和二当家，为什么非要走到决裂这一步。
究竟是谁成全了谁？是谁背叛了谁？
当司马超群的剑划过卓东来的鬓角，卓东来的刀抵上司马超群的咽喉——
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这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特别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