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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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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皇太子代父祭天,途中遇刺,侍卫死伤百千,皇太子当胸中剑,立卒。有人说,皇太子死的一霎那,那刺客眼里,分明有了泪痕。
若谦换下一身血衣,他把自己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仿佛想冲洗了自己那一身血债,背上有一道伤口,深可见骨。他的剑刺进皇太子的一霎那,他看见了一个孩子,十三四岁,只有若宇那么大,被皇太子紧紧护在怀里。他永远忘部了那孩子的眼睛,惶恐,仇恨,无助。他突然想起当年的自己,丧父之时的悲痛……只是一时犹豫,足够成为一个杀手致命的弱点。
“上来,水冷。”乌月的声音比水更冷。
若谦顺从的从水里爬起来,披上外衣。
乌月突然,按住他穿衣的手,触上那伤痕,若谦浑身一震。
“别动,留了疤就不好了。”乌月用手指蘸了药膏,轻拂在他的背上。
“我又不是女人,留疤怕什么!”若谦怒从心起,他最讨厌这样,被乌月当成父亲的替身,明明他的关怀就在身边,却抓不住,摸不着。
乌月怔了一下,手指兀自留恋那皮肤上的温度,依依不舍道,“快穿好衣服,小心着凉。”
若谦心里恼得紧,胡乱披上衣服,大步离去。
夜深。若谦站在庭中,水光粼粼,倒映出支离破碎的月影。若谦觉得,心被堵上了,难受。
“白若谦。”
若谦忙回头,只见燕王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哭了?”燕王伸指,抹着若谦颊边的泪痕,“这梨花带露的,看得我也心疼,真不愧一个‘悲’字。”
“殿下尊重些!”若谦拍开他的手。
“尊重?”燕王仿佛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眼里,却是满满的鄙夷。
“殿下没事的话,若谦告退了。”
“站住!”燕王已经换上一副决绝的表情,一把抓住若谦的纤腕,拖到自己面前,“明天进了宫,知道该怎么做了?”
若谦迷惘的睁大眼睛。
“让父皇立我为太子。”若谦的腕,被他捏得通红。
“嗯?”若谦皱皱眉头,“若谦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燕王冷冷推开他,“你会明白的。”
第二日,天气阴霾的紧。乌云压得很低。若谦一袭白衣玉冠,持着秋水剑,站在空阔的殿上。他只知道,乌月让他等,等什么?乌月没有说,若谦只知道,他在等自己的宿命。
“谁?”
“什么人?”巡逻的兵士团团围上来。
若谦挑挑眉毛,缓缓举起剑。
“住手!”一声暴喝。那些剑拔弩张的侍卫都跪下去,三呼万岁。一个男人走上来,一身黄袍,双鬓斑白,垂垂老态掩不住他威严气势。
“皇帝?”若谦一怔,剑缓缓垂下来。
“江月?江月是你?!”皇帝奔上来,抓住若谦肩头。
“我不是!”一股寒意恻透若谦心扉,他慌张的避开皇帝的手。
“你……”皇帝上下打量着若谦,眸子里透出几分失落,“是啊,你不是他,他没你这么年轻,他也不会怕朕。”
若谦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乌月要千方百计地送他进宫,自己在乌月心里,怕连一个替身都算不上,自己对他的一片痴情,换来的是什么?被他拱手让给仇家,这就是他给自己的报父仇的机会?为了白江月,若谦怎么受人糟蹋,他都不在意?那自己呢?白若谦在他心里,又算个什么!!若谦仿佛心里被了一口闷气,冷声道,“我不是白江月!白江月是我父亲!”
“难怪这样像,”皇帝叹口气,“江月当年,就死在这里,似在我弓弩手的乱箭下。”他幽幽叹口气,“他太任性了,也不知轻重,就那么闯进来,冲进宫里,要我给徐达偿命,我从来没有想杀他,只是气急了,我堂堂九五至尊,那一点比不上徐达?!我调来弓弩手,困住他,告诉他们要是江月在不道歉就给他一点教训,没想到……”皇帝声音哽咽了,“血债血偿,江湖规矩我还是懂得,你杀了我把,黄泉底下,我在和他道歉。”
若谦脑海里一片混乱,仿佛一团剪不开的乱麻。
“滚开!不许杀皇爷爷!”一个孩子冲出来,一口要在若谦拿剑的手上。若谦吃痛,无意思的一推,孩子摔倒在地上。
“允文!”皇帝急道,“别伤孩子!”
若谦一惊,那孩子,分明是太子身边的那个,虽然之见过一面,可那眼神,若谦不会忘。
一支羽箭,猝不及防,带着风声没进若谦背心,若谦浑身一颤,眼前一片漆黑,手里的剑掉在地上,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儿臣救驾来迟,父皇恕罪。”
若谦失去意识前,听到了燕王的声音。
在醒来时,已经是满天星斗,一身雪白的睡衣,是极好的料子,又轻又暖,四周挂着明黄的幔帐,青铜的香炉里,燃着阵阵檀香的气息。
“你醒了。”
“皇帝?”若谦一惊,一下子坐起来,牵动伤口,只疼得一阵头晕眼花。
“不要乱动!”皇帝的手按在他肩上,红烛映出温柔的光,闪烁在二人之间,皇帝的手,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睡衣,按在他欺霜赛雪的肌肤上,暧昧的尴尬。
皇帝的鼻息,几乎贴在若谦脸上,若谦的手,被他死死困住,一时竟挣扎不开,皇帝的唇,已经贴在了他的樱唇上。
“滚开!”若谦急道,两眼已经泛出泪光,委屈,悲哀,在皇帝眸子里,他分明看到了白江月的倒影。
皇帝一怔,缓缓松开手。
“我困了。”若谦忙拉过被子躺下。把头埋在枕头里。
他听见皇帝吹灭蜡烛的声音,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替他掖好被角。
那一夜,若谦一夜未眠,泪水,早已湿透了单薄的衣衫。
第二天一早,若谦就起了,明媚的阳光泄满房屋,辉煌的不真实。
门开了,一个小小的脑袋探进来。
“是你?”若谦记得,这就是那个叫允文的孩子。
“你为什么杀皇爷爷?!”孩子气鼓鼓的站在门口。
“我……没有……”若谦扭开头去。
一把剑横在若谦脖子上,拿剑的小手抖得厉害,允文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皇爷爷说了,使他杀了你父亲,他说是他情愿死在你手里,可是……可是我不想让你杀了皇爷爷!”
“别哭,你别哭啊!”若谦最见不得别人的泪水了,忙把孩子揽在怀里哄,轻轻拍着他的背。
良久,孩子才止住哭泣,“我父王也被人刺杀了。”
若谦浑身一颤,太子的血迹,犹自凝在秋水剑上。
“我只有皇爷爷了,你不要杀他,好不好?要是你还生气,你杀了我好了!”允文扬起一脸泪痕,递上手里的剑。
若谦一怔,心底,仿佛被牵动了最柔软的角落,想起当年,自己丧父时的无助,心头一酸,把允文护在怀里,轻声安慰,“我不杀他就是了,你别难过,就算你父王死了,还有皇爷爷和我疼你……”
允文眼里还挂着泪花,双手已经攀上若谦脖子,笑颜如花,“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和允文说了一会闲话,就有内臣进来,送来衣冠,清一色的白,看得若谦晃眼。若谦推说累了,打发走允文,坐在房中发呆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朱皇帝来了,深情的坐在若慊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若慊心里头气苦,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脑海,乌月不要他了,把他推进这似海深的宫门,不顾他死活,为的,不过是一个白江月!没有人在乎他白若慊!就连朱元璋也是!他让人送来那一身白衣白冠,理所当然的,把他当成了白江月的替身!若慊恼的泪都要出来了,索性自暴自弃起来,颤抖着脱下薄纱的睡衣,赤裸的肌肤,像剃透的水晶,缓缓靠近朱皇帝。
皇帝眼里头,一丝慌张,一丝犹豫,他舔舔干裂的唇,眼中精光一闪,像野兽般扑上去。
若慊从不知道,被人拥抱会这样疼,皇帝的手臂,收的紧紧的,仿佛怕若慊会凭空消失,若慊白皙的肌肤上,勒出一道紫痕。
“月,月……”皇帝的眸子,现出迷乱的神色。
若慊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再也忍不住这几日的委屈,把头埋在皇帝怀里,失声痛苦,“我恨你,恨你……”泣不成声的哽咽,随着那无力的粉拳,一下下砸在皇帝胸膛上,皇帝怔了,却没有再做什么,只是把他抱在怀里,抚着他的长发,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一整夜。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走了,好几个内臣已经候在床头,看若慊醒了,忙上来扶他,“公子饿了吧?还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我好得很,传什么太医,你们出去吧。”若慊不耐烦的挥挥手。
那内臣欲言又止的看看他,“公子别害臊,要是疼就说出来,别藏着掖着,不然受罪的还是公子。小人就在外头,公子有吩咐叫一声便是。”说着,转身便退下去了。
若慊一头雾水,敲敲发昏的脑子,推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