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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乌月教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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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了药,买了食物和冬衣,若慊回了母亲暂时落脚的小院,若宇早就巴巴在门口候着了——这几日当真饿坏了他。若慊用袖子擦干净他脸上的灰土和鼻涕,把食物递给他。
若宇接过来,大口吃着,嘴里噙满食物,还含糊不清的嘟囔,“若风哭了,娘也醒了,她问你去哪了?”
若慊一听,忙架起炉子熬药,端药进了白母房里,白母正靠在床头,慈爱的看着他。
若慊递过碗,柔声道,“娘,喝药了。”
白母接过来,爱怜的打量那个瘦弱的孩子,若慊是长子,也是白母最疼的,从小捧在手心里,哪里让他受过这等委屈?白母抚上若慊的颊,“苦了你了。”
“娘,您说什么啊!”若慊强笑道,抱起若风,轻轻拍着哄着,小若风机灵的很,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看着哥哥。
“娘,天冷了,我买了冬衣,您和小宇换上吧,别着凉。”
“冬衣?”白母脸色一暗,打量着若慊来不及换下的一身轻纱薄衣,“你去做什么了?!哪里来的钱?!”
若慊浑身一怔,掩饰样的强笑,“没……娘……没……”
白母眼尖,一眼看见若慊脖子上那个玉佩,一把扯过来,拿在手里细细的看,顿时气的脸色发白,连声音都尖利了,“这哪来的?说!”
“娘,娘您别生气!”若慊从未见过母亲发这样大的脾气,不由慌了,忙跪在白母榻前,把自己卖身为奴的事情吞吞吐吐的说了一遍。
白母又气又怜,捶着床哭道,“作孽啊!作孽!”
若慊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死死盯着膝盖。
白母拉过若慊的手,把玉佩放在他手心里,“你知道他是谁?”
若慊喃喃道,“他说他叫棣。”
“棣?”白母冷笑,“这玉佩是皇家之物,你看看这中间,刻的分明是个燕字!”
若慊瞪大眼睛,疑惑的看着白母。
白母叹口气,若慊似乎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索性不再盘问,“慊儿,我要你在列祖列宗面前发誓,一辈子,不许和朱姓之人有瓜葛,不然你就不配为我白家子孙,也不必再姓白!”
“娘……”若慊委屈的抬起头。
“说啊!”白母厉声促到。
“我……”若慊哽咽着,“列祖列宗在上,白若慊发誓,一辈子不与朱姓之人有瓜葛,不然自逐出白家家门……”
“好孩子,起来,”白母怜惜的扶起他,“别再去找那个朱棣,今晚咱就走,走的远远的,让他找不着,娘还能缝缝补补,娘养你们!”
“娘……”若慊紧紧握着手里的玉佩,想起棣萦绕在耳畔的话语,“我可等着你哦。”不由的,心里酸楚。
“你这个傻孩子!你怎么不想想,小宇才九岁,你这么一走,万一娘有个病有个灾,这个家,还有谁能照应?”白母想到差点失去若慊,悲从心起,不由抽噎起来。
“娘,您别哭,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若慊把头埋在白母怀里,泣不成声。
母子四人连夜坐了船,顺流而下,在江南一个小村子里落了脚,村子偏僻的很,叫安宁村,鸡犬相闻,阡陌交通。白母靠着给人浆洗缝补,操持家计,她本是千金小姐,如今却不分秋冬,在冰冷的河里浆洗衣物,在油灯下缝补织绣,一双手不再白嫩光滑,脸上,也刻上深深皱纹。所幸的是,白家三兄弟渐渐长大了,若慊自小得父真传,用毒和医术本是一脉相承,若慊日间给人看病,闲来无事也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给人代抄书函信笺,一晃五年,白家的日子也逐渐殷实起来。反而是白母,常年灯下做活,一双眼被油灯熏坏了,看什么都蒙上一层氤氲,若慊已经十九岁了,常年行医,医术不下其父,白母的眼疾,也不是不可治,只是几付药材,极是难求,若宇也十四岁了,聪敏好学的紧,特别在武学上,剑法过目不忘。当年白江月授若慊剑法时,常赞若慊聪敏,如此天才,百年难见。如今的若宇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慊清楚的很,若宇是块美玉,还需雕凿,甲以时日,必成大器。若宇虽然只有十四,却有着十四岁孩童不曾有的沉稳干练,若慊不愿他埋没在安宁村里。左思右想,把母亲弟弟托付给邻居们,一个人出了村子。若慊思量着,要在外头闯一番天地,好接母亲出来过几年舒坦日子,给弟弟们请最好的先生,教授文韬武略,也盼弟弟们早成大器,光耀门楣。不枉白江月一世英名。
三月间,若慊别了母亲,孤身出了村子。
外面的世界很大。若慊一人风尘仆仆,只身来了洛阳。这来回上千里地,若慊舍不得买马,虽然白母临行时塞给他一些盘缠,可若慊还是情愿自己苦一些,也好早日攒够了钱,和母弟早日团聚。
洛阳白府,昔日的天下第一庄,如今一片萧然。断壁残垣,杂草丛生。若慊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默然肃立,夕阳西下,一双燕子掠过长草,若慊想起惨死的父亲,眼圈一红,双膝跪下,磕头下去。突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若慊一惊,他虽不好武,可毕竟得自白江月真传,能有人这么无声无息的接近自己,这功夫也是出神入化了,比起当年的白江月,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慊动不了,也不敢动,被那只手压着,像是抗了泰山。
一只冰冷的手抬起若慊下颔,冷的若慊打了个寒战,被迫抬起头,对上的,却是一双更为冰冷的眸子,看到若慊的一霎那,那眸子里,闪过一分惊讶,一分疑惑,还有一分眷恋,“你是白江月什么人?”清冷的声音,无一丝波澜。
“是家父。”若慊强忍着下颔铁钳般的力道。
“像,真像……”那人痴痴道,放松了手上的力度。
若慊忙脱开他,戒备的向后退去。那人身材甚高,一袭玄衣,长发齐腰,也不束发,只在额上,绑了一个银制的饰带。长发随风飘动,一种张狂压迫的气息。
“你是白若慊?”男人的声音缓和下来。
“是。”若慊心里明白三分,这人,怕是父亲故交。
果然,那人叹口气,“我是乌月,你父亲的故人。”
若慊自然知道乌月教主,为人张狂狠厉,孤傲独行,却是父亲的刎颈交。
乌月教主幽幽看着远方,寒鸦归巢,“你来这里做什么?”
“寻药,挣钱。”若慊轻声道。
“挣钱?”乌月眼中,闪过一丝鄙意,随即幽幽叹道,“他就不在乎这些个俗物,总是一掷千金。”
若慊心里明白,乌月口里的他,就是白江月。
“要挣钱的话,跟我来。”乌月回头看他一眼。
“嗯?”若慊将信将疑。
“你可知世上最挣钱的是什么?”
若慊摇摇头。
“不是嫖,嫖,总有一天年老色衰;也不是赌,赌有赢的时候,就有输的一天,一旦输了,只怕是血本无归。”
“那最挣钱的是什么?”若慊忍不住问。
“杀人。”
“杀人?”若慊一怔。
“我乌月手下杀手,每一个都是身家上万。”
若慊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还是点了点头。
乌月笑了,那冰冷如石雕的脸上,露出的笑意,更像是三月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