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为鱼儿夺珠入莲池》风回雪舞

9、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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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炎阳炙人，一如半月前那般酷暑难耐，而珍珠楼的生意也依旧火热。
　　珍珠楼里，作为掌勺大厨的二罗正在厨房奋力挥汗洒雨，手脚麻利的小喜充当跑堂小二，在人群间奔走，上菜上酒，而湘梅则抗起了添茶送水的担子。辛鱼也好不到哪儿去，从她由乌城回来那日起，在柜台前算账结账充当掌柜的一直是她，等她想起来修书时，已过了十几日，不消说，那三人也早忘了，于是若想等徐掌柜收信回来，又得好几日。

　　那日肖捕头派来的小官差说的杀人犯今日就到了，辛鱼早早做了打算，屋子都是备了最结实的最耐打，最不容易弄坏的。说实话，辛鱼并不是很愿意与官府打交道，麻烦一堆暂且不提，还容易折财，只是父辈就有的规矩，不是她能轻易左右的了的。
　　辛鱼坐在柜台前的小凳上，心不在焉的拨着算盘珠，盘算着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法子彻底解决了这些个麻烦安安心心的做生意。

　　“久违了，老板娘。”一阵豪爽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辛鱼抬头，便看到一穿着红黑相间的捕头服的青年带着一黑衣男子走了进来，那青年身姿挺拔，长方脸，刀眉目锐，举止颇为沉稳老练。
　　“肖捕头，您怎么亲自来了？”辛鱼站了起来，绕出长柜迎上前。
　　与辛鱼打交道数年，肖名知其人处事和性子一直是气势十足，比起男儿更是不遑多让，与那娇小身板极不相符，他便忍不住调笑，“数月不见，老板娘越发的俏丽了。”
　　辛鱼也换上一脸盈盈笑意，“多谢夸奖，捕头才是，越发的老当益壮了。”
　　话一出，肖名脸顿时变得青绿，憋了半晌，咬牙怒道，“我才二十九！正当盛年！”
　　‘噗’，他身后的人极不客气地笑了出来，而就是这一声极不给脸面笑，让肖名的脸青绿之上再添紫色，煞是鲜艳夺目。
　　“肖兄，言多必失啊。”那人忍笑。

　　辛鱼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人。
　　那青年二十四五岁模样，此刻将整个身子倚在门上，正是怡然自得，一身锦缎黑衣，袖口襟前绣着大片梨花，精巧细致，他肤白细腻，鼻骨端正挺直，细眉凤眼，眸若碧水幽泉，蕴着波光潋滟，唇轻扬而似笑非笑。
　　她问，“这位是？”
　　肖名努力恢复常态，干咳了一声，低声道，“前几日不是有衙差跟你带了口信？”
　　“就是他？”辛鱼瞠目结舌，死瞪他，声音拔高，“杀人犯居然连个链子都不锁！”过高的声音引来少数客人好奇观望，辛鱼闭了嘴转而换做瞪视。

　　也不知是这肖捕头对于辛鱼的瞪眼有所顾忌，还是对于他刻意徇私心生不安，尴尬地说道，“锁链如何锁得住他，而且他…有些特别。”
　　“杀过人的当然比我们这样的普通百姓特别。”辛鱼瞄了那‘杀人犯’一眼，却见他好似事不关已，只是侧着头松松垮垮打着哈欠。
　　肖名苦恼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旁的黑衣男子，灵机一动，“此处人多口杂，不如到静处再容我解释？”
　　辛鱼眼神如刀，刀刀锋利，“那还要请肖捕头好好解释清楚。”
　　“哈哈，那是，那是。”肖名忙笑着应道，朝那男子使了个眼色，便随辛鱼朝三楼的厢房走去，而那黑衣男子动了动，则慢吞吞的跟了上去。

　　厢房里。

　　几人先后进屋，辛鱼进门头件事就是就拿起桌上早已置好的凉茶，咕噜咕噜接连灌下两大碗，才擦了把嘴，将碗重重一放，并拉了张凳儿坐下，斜睨着他们，“说吧。”
　　肖名暗笑，那模样，还真有点儿大人开堂审案的架势。
　　瞄了瞄屋里，椅子被辛鱼坐了，床则被那个麻烦的占了，肖名坐地儿都没不说，连个半口水没捞着，咽了把口水，道“他叫离诺，据我所知，他应该没杀人。”

　　“应该？”辛鱼怀疑地盯着那个一进门就懒懒倚在床榻上的男人，问，“那你到底杀了人没？”
　　“杀了。”声音干净清澈，煞是好听，离诺朝她眨了眨眼睛。
　　拿手朝他一指，辛鱼危险的看着肖名，说道，“你瞧，他自己都认了。”
　　这天热的，肖名挪到桌旁，拿起杯子给自己倒水，继续强调，“他从头到尾他都和那件案子没关系，此番会被押来浣城继续受审也由有面原由的。”
　　“既然没关系还抢着认？”
　　辛鱼不信，如今那些个犯了事的哪个不是想尽法子脱罪，这杀人是死罪，怎么会有人明明没做却还要承认的？
　　再度打量这个叫离诺的男人，辛鱼越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是脑子出问题了。”

　　“噗”
　　一道水线从肖名口里喷出。
　　辛鱼自觉让开三尺。

　　“咳咳，总之这件事有点复杂，希望老板娘你多担待些。”肖名给自己顺了顺气，“我在衙门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你就这么丢下人走了？”辛鱼一把拽住他，笑得和盛开的花一样，“要是他惹了麻烦，咱可是会算在你头上的，肖大人可悠着点，您以后大好的日子都还得在浣城过呢。”
　　肖名顿时僵住，这大热天的，哪里来嗖嗖的冷风。

　　送走了肖名，辛鱼回头往屋里一瞧，只见离诺双目微闭，微散长发拂面垂落，呼吸绵长。
　　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

　　暮色西垂，暑热见消，晚风徐徐，树影轻摇。
　　此时已至傍晚，正是人们树下纳凉的好时候，而珍珠楼一众却无此闲情逸致，一早打了烊，关了店面，聚起来商量对策。
　　商量什么？
　　自然是怎么应付那个顶着杀人犯的名头，无拘无束、无人看管、大大咧咧住在三楼厢房叫离诺的男人。

　　三人里，二罗整日窝在厨房，作为唯一一个碰到他机会最小的人表示无所谓。
　　而湘梅，不知为何，还是很兴奋。
　　辛鱼则是无所畏惧。
　　剩下的小喜倒是个有少许见地的，觉得以静制动是最好的法子。他们不过是寻常百姓，何况官府的面子要给，人又是人称神捕的肖名亲自送来的。
　　因此，四人在让他留或者让他走上达成共识。
　　一个嫌犯自然是不宜随意露面的，这每日送饭菜的人选，立刻落在了自告奋勇的湘梅身上。
　　事情便这么定了，一日三餐供着，只要他不出房门，不见人，不惹事，万事大吉。

　　第二天。
　　大厨二罗发现自己昨天晚上备好的四豆解暑汤和冰丹茶空空如也，头一个想起来的就是找小喜算账。在小喜千辩万解，恨不得指天而誓的时候，二罗瞄上了哼着小曲儿送饭的湘梅。

　　第三天
　　小厨房一大锅大补汤，只剩下残羹。二罗盯着湘梅平坦的肚子一眼，没开口。
　　当晚，二罗守了厨房一夜，只在清晨眯着眼打了个小盹儿。

　　于是到了第四天。
　　听了二罗声泪俱下的交代之后，辛鱼觉得果真是自己天真了。她还当那人如此听话，这三日老老实实呆在房间，别说人，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又找湘梅询问了那人近日都在做什么，湘梅只说了七个大字，“大概是睡觉，吃饭。”
　　…

　　辛鱼蹭蹭上了三楼，不客气的推门而入，正撞上那个姓离的慢理条斯地穿着外衣，从衣袖到襟扣，再到腰带，那动作有条不紊，不紧不慢。
　　离诺未因为屋里多了个人而停手或者慌乱，辛鱼亦如此。
　　四目相对，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就在辛鱼发现他穿好了衣服，复又斜倚回榻上，她也终于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懒。
　　太懒了。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不出门是懒得走路，不说话是懒得开口，忽然明白其本质的辛鱼的表情可谓是复杂，一个懒人。
　　像是要证明辛鱼心中所想一般，离诺打了个哈欠，这才开口，“辛姑娘找在下有事？”

　　“没事，”辛鱼看着他，说得轻描淡写，“算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