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为鱼儿夺珠入莲池》风回雪舞

16、无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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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眼前那个张扬的黑衣年轻人身上。
　　盗走一个不相干的尸体，对他来说有何好处？

　　灰石墙，木栓门，明明是夏三伏的时候，这间装葺简陋、屋梁漏风的屋里却泛着几丝不寻常的凉意。
　　乔书声跨上前一步，肃然质问道，“敢问离公子为何要盗走尸首？”

　　“为何？”离诺重复道，似乎在很认真的想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就在书生等人的快失去耐性的时候，他答了，“在下不过是接了笔生意，这生意虽说有些特别，但也和普通的商人买卖大同小异，辛姑娘应该能明白的。”

　　“我是不知你从前做的是什么样的生意，不过，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辛鱼的目光一片清明，在他身上微微顿了顿，便转头对肖名说道，“盗走尸首的不是他，肖捕头，你赶紧派人连同邱贯一同封城搜寻吧。”

　　乔书声伸手一拦，皱眉道，“为何辛姑娘这么肯定不是他？他自己都承认了不是吗？”
　　“因为他的雇主是我，是我派小喜他们去找他来的，他既然人还在此，说明尸体是没偷到的。”辛鱼若无其事的解释。
　　“什么！”书生漆黑的眸子满是难以置信，喃喃道，“辛姑娘，这…这到底何故，非要盗取尸体？”

　　肖名看了看书生和辛鱼，又朝离诺挑眉使眼色，呵呵笑道，“我先带人去搜，你们慢慢解释。”
　　辛鱼随意挥挥手，只当将他打发了去。

　　“可惜啊，终究来迟一步。”离诺虽说着可惜，却脸上却毫无半点遗憾之色。
　　“我倒是一点也不可惜，”辛鱼款款来到离诺面前，整个儿债主上门讨债的模样，伸手道，“既然你都失败了，定金还是还我罢。”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掩唇一笑，依然是一副懒散模样，“辛姑娘果然是辛姑娘，不过银子是没有了。”
　　银子没有了，这五个字如同催命符，辛鱼那张脸顿时变得狰狞无比，一对杏眸更是泛着狠厉之色，“你可知欠债不还，特别是欠我的，有什么下场？”
　　离诺提议，“那不如，在下劳力偿还？”
　　辛鱼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怔住，拿眼将他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遍，“我看你浑身懒筋，端个盘子都怕端不稳…”

　　“辛姑娘…”被晾在一旁的乔书声，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位离公子，到底是何人？为何姑娘要让他来官府盗尸？”

　　明白那呆书生还在云里雾里，辛鱼难得耐心的解释，“进衙门前，听那些衙差把那桩命案说了个大概，我心下便明白了几分，正巧见千福一路跟着，我便吩咐他领着小喜等人去找离诺了。”

　　“可这和离公子有何关系？”书生仍然不解。
　　辛鱼道，眼神如刀子般凌厉，“有无关系我不清楚，我也不知他是何人，只道他和肖名二人狼狈为奸，坑蒙拐骗，欺骗善良。”
　　一席话，说的是义正言辞，掷地有声。

　　狼狈为奸，坑蒙拐骗，欺骗善良？
　　离诺和乔书声同感无言以对。
　　其他不说，只是这‘善良’二字，确实和珍珠楼老板娘辛鱼不大…相似。

　　离诺颇为无奈，简直哭笑不得，“辛姑娘这些话可说的重了些，在下本无意骗你，只是时机未到，我们亦不想给姑娘添麻烦。”
　　辛鱼双目圆瞪，“这麻烦还不少吗？”

　　猛然意识到自己对于辛姑娘而言，也是个麻烦，乔书声干咳一声以掩尴尬之色，努力转移话题，“离公子，辛姑娘，此地毕竟是官府放置尸首之处，不宜久留，咱们不如回去再议。”
　　辛鱼二话不说，点头同意。

　　残霞如血，映着路边红枫透火，人影憧憧。
　　珍珠楼歇业一日。

　　几近黄昏，二罗煮好了三道解暑汤已经放凉了许久，湘梅等得焦急，频频在门前张望，小喜明明早打听到消息，案子虽未了结，除了胡氏兄弟，人都放了，然而，等了近两个时辰，却仍不见他们家小姐回来。正当湘梅准备大刀阔斧召集人手出去搜寻时，一辆简朴的马车缓缓停到了珍珠楼跟前。
　　车上下来三人，正是他们等了许久的辛鱼一众人。

　　利落地跳下马车，离诺哈欠连天，幽怨道，“老板娘雇马车也不找一辆舒坦的，害的在下腰酸背痛，也不知今晚还睡不睡得下。”

　　“是吗？”辛鱼一听，顿时青筋满额，她虽怒但笑，“这银子可是我付的，早知道你般想法，就该让你顶着大太阳走回来，不，应该干脆直接把你丢大牢里别回来了。”

　　刚从厨房跑出来的二罗一听他说今晚可能睡不着，顿时警觉起来，“我可不管你晚上睡不睡得着，今儿晚上厨房落锁不让进。”
　　…

　　离诺微微一笑，“放心，近日不会再有人偷食了。”
　　乔书声一听，立即正色，“离兄，偷盗终究不是君子所为，俗话说…”可话还未全出口，就被离诺匆匆打断，
　　“各位，在下甚感疲累，先回屋休息了。”
　　眨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跑的好快。”小喜道。
　　“大约是嫌乔公子太罗嗦了吧。”湘梅随口接道。
　　“你们多想了，也许他是真的累了。”辛鱼道，可这话却显得十分的意味深长。
　　乔书声白皙的脸一红，无力地辩驳，“我，我只是说说为人的道理而已。”

　　华灯初上，夜色渐笼，离诺屋里多出两人。
　　一人身穿红黑捕服，腰际悬挂佩刀，器宇轩昂；另一人娇小玲珑，身着粉蓝罗裙，杏眸绛唇，正是珍珠楼老板娘辛鱼。

　　“来给我解释？”辛鱼目光不客气地一一扫过二人。
　　肖名咳了一声，不客气的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是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你寻着两具尸体，然后结案了？”离诺笑道。

　　辛鱼和肖名一惊，“你如何知道？”
　　话出口，辛鱼肖名面面相觑，辛鱼惊得是，离诺大胆的猜测，而肖名惊得却是真相。
　　“邱贯果真死了？”辛鱼问，难掩震惊。
　　肖名深深看了眼离诺，“诚如他所说，邱贯死了，案子也结了。”

　　“这案子如何结案？”辛鱼哼道，“总不会是说邱贯畏罪吧，人是他杀的，尸体是他验的，亦是他偷的。”
　　肖名点头，赞道，“老板娘果真心思敏捷，玲珑剔透。”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凤眼微眯，慵懒惬意，“都说肖捕头倒是很少赞人。”
　　压低了声音，肖名悄声道，“我这么说，自然是希望老板娘平日里少咒我一些。”

　　“当我听不到么？”辛鱼脸色阴沉，“别以为就想糊弄过去，你还没有说，那仵作为何要杀船夫。”
　　离诺倚在榻上浅笑，“辛姑娘相信船夫是仵作所杀？”

　　“不信。”辛鱼答得干脆，“除了胡氏兄弟的玉佩，这案子官府可以说是毫无头绪，若不是那呆书生在公堂之上为他二人作证，凶手之名几乎要落到他们头上，后又牵扯出仵作邱贯，接着尸体不见了，他又突然死了。”

　　肖名点头，“其实，我查看过邱贯的尸身，他似乎是以头撞墙而死，而周成的尸首，在水中泡发腐烂，已经面目全非。”
　　顿了顿，他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周成的尸首不是邱贯验的？”
　　“你怀疑有第二个仵作？”辛鱼道。
　　肖名长叹一声，“不错，依我来看，邱贯早不能做仵作的活计，只可惜大人不信。”
　　“我也始终不明白，为何有人要杀了一个船夫。”辛鱼喃喃道。

　　离诺在一旁听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兴致勃勃，忽而问辛鱼，“辛姑娘当初怎么想到派人找我的。”

　　辛鱼看着肖名，展颜一笑，“我听说他这般无用，还被关进了大牢，只能来找他的‘好友’你了。”
　　肖名一听，顿时苦笑不已，“大人最近多桩案件缠身，便恼我办事不利，关大牢不过是随口一说，随口一放的事儿。”
　　离诺偏头，凤眸露出一丝狡色，“你又怎知，我二人是好友？”
　　辛鱼看着他，淡然道，“你二人并不像寻常的官差和犯人，我一眼便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非要伪装成一个杀人犯住在珍珠楼里？”

　　“其实…各种原由，怕是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肖名解释，不断明目张胆地给离诺使眼色，“这个…”
　　辛鱼怎会不知他们绞尽脑汁想糊弄过去，撇嘴道，“不愿说便罢了，我也不想惹祸上身，不过呢，我可提前说清楚，我辛鱼从来不养闲人。”

　　“姑娘若肯一直留我在珍珠楼，”他依然笑着，半分不减，“我可以帮姑娘种菜权当还姑娘人情。”

　　辛鱼震惊了，她从来没这么惊讶过。
　　这个浑身上下全是懒筋的人刚才说他要帮忙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