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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代嫁3 (修,理由 ...

  •   她带着摇摇欲坠的发饰,遮掩在随风而动的红盖头中,用最高贵的仪容徐徐地向人群走去。

      齐国的婚俗是,除非举办冥婚,否则新郎必须得亲迎新娘,哪怕是病入膏肓,他也得舍掉半条命来完成这个婚礼,那么来迎亲的该是公子本人喽?从莒城到新郑舟车劳顿,他痴痴傻傻地半路出状况怎么办?

      果然听到一声“公子小白到——”耳力超群的她听见了围观人群中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好奇心不禁又开始作祟了——于是她的嘴角不经意地上扬了一下,便见她的脚一崴,似乎不慎绊倒的样子。

      旁边的喜娘慌忙扶住,但谁能知道,只消这一摔一扶之间,她便已神不知鬼不觉轻松地看到了公子小白的真容。

      不看不知道,那该是何等倾国倾城的面容啊!公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袭大红袍子耀眼夺目,却正好托衬他玉质清朗、纤尘不然的相貌。

      即使明知他神志不清、行动呆滞,但看在众人眼中,也至多是如同魂不守舍,更增几分迷离之态而已。

      当然,她也留意到寸步不离跟在小白身边的一位男子,因为小白的光芒让全场男子黯然失色,却唯独没有将他掩盖。

      他似乎比小白年长几岁,清远劲挺、超然出尘,如果用骄阳映戈壁,朗月出天山来形容他,都不为过。不知为何会想到用这两句话来形容他,好像她见过戈壁、天山似的,她不禁自嘲。

      而且从他的眼神中还透露着一股刚毅、凌厉,这与眼大无神的小白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似乎始终提防着周围的环境,全心全意地保护着这位因智力有碍而导致在马背上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摔下来的主儿。

      而就在她偷窥的刹那,他突然精光一闪,貌似有所察觉,警惕地朝她扫射过来。她连忙重新掩起了盖头,继续从容而典雅地迈向喜轿。

      告别新郑,来到莒城。由于大红喜盖遮掩,她并未没和姬忽照面,只是隔着人声鼎沸隐约能辨识到他依旧温润如玉、波澜不惊的声音。

      中原王室的婚礼,真是繁文缛节一大堆,尤其是有郑国、莒国两国国君主婚的场合。

      光是磕头能磕得你头晕眼花,拜礼能拜得你找不着北,加上她虽然耳聪目明却耳目遮蔽,而小白虽然有眼有耳却又没头没脑,所以一个仪式下来,两人是碰撞加摔跤不下十几次。

      她只听得周围人的鼻息不停颤动,估计谁也不愿在两位国君面前做第一个笑场的人,哎,可真难为了这帮看官。到达莒城之前,一路舟车劳顿,到达莒城之后,还得从清晨折腾到傍晚。好不容易被送入洞房,她才算狠狠地舒了一口气。

      刚刚舒了一口气,她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刚刚的仪式实在太耗体力,所以真的饿了。她忙揭下盖头,当机立断就准备出去觅食,结果小莲吓得大惊失色:“小姐,这得由你夫君挑开啊,否则不合规矩的。”

      她可怜巴巴说:“我快饿疯了,我必须出去找点吃的,去去就来,回来就重新戴上,不会有人发现的。而且他们还在外面应酬,不会这么早进来的。”小莲没能拦住,她已运气提足,麻利地跳出了窗台。

      于是,月色清浅的夜晚,一袭红衣在公子府里上窜下跳,因为红衣的主人实在找不到厨房在哪。

      就在她探头探脑找得满头大汗时,一只手从背后搭上来。

      她一愣,强烈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只听那个熟悉不过的声音道:“王妹不在屋里待着,跑来跑去为何?”

      她的喜服未换,他已经看出了她的身份。可她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嗫嚅道:“陛下,臣妹……臣妹好委屈啊!”说完便假装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想着那满桌的佳肴就是没有我的份。

      千算万算,没算到她和他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相遇,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溪边或李记的场景,反正宣泄委屈总没有错。

      她一哭,便觉一只手轻轻地拍上她的肩膀,手上的暖意传遍全身,让她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那只手修长纤细,细瓷一般的肌肤竟不似是男子刀霜风剑磨砺出的样子。

      手的主人沉默了一会,便下了个决定似的沉声道:“王妹如果觉得委屈,就走吧,寡人就当没有看到。”

      看来他并没有认出她,仍旧认准了她是祭上卿那苦命的女儿。

      她便大胆而无辜地望着他道:“陛下,臣妹没想逃,臣妹不过就是出来透透气的。”

      姬忽仍继续安慰道:“寡人知道王妹的委屈,只是这两国之间的联姻,不是寡人想反悔便悔得了的。”

      她奇道:“可是陛下是国君,还有陛下办不到的事情?”

      他苦笑道:“也许在郑国,祭老办得到的事情寡人都未必办得到!”

      她愕然,居然从高高在上的君王口里听到了无奈两字。她突然想起他似乎也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便问道:“陛下不是应该在宴会上的吗?怎么也溜到外面来了。”

      他笑道:“寡人也是出来透透气的。”

      她撇着嘴道:“陛下也会受委屈吗?我看应该是您给别人委屈才差不多呢!”

      她一说话,便总是口无遮拦,他却不以为意,也没接她话茬,只是微笑道:“如果你真的不想逃,就快点回去,新房里丢了新娘可是一件震天彻地的大事!”

      “那么臣妹告辞!”

      她听话地转身就走,而他依旧站在原处,静静地望着月光,彷佛他便是这月色中的一道风景。这时的他似乎与周遭的喧闹繁华毫不相干,他只是属于那个惨淡月光下的那个忧伤背影。

      魏渔隐隐感觉自己接触到的他,和姬突口中矫情伪善的他截然不同,因为他是那么真实的悲天悯人地在忧伤。可他为什么要忧伤呢?

      当着姬忽的面,她没法说实话,好歹也是个名门闺秀,因为找吃的就溜出新房,会贻笑大方。哪个新娘不是这么过来呀?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她就是一冒牌货,所以才这么不经饿?所以委屈的理由远比饥饿的理由更靠谱。

      当然她也不会听从姬忽的话乖乖回屋,她还是得为她的温饱问题而战斗啊!可当她正欲继续探寻厨房的去处时,骤然有个声音传入耳际:“公子小心,这里有台阶!”

      完了,他们倒真的回屋了。她忙匆匆跳进窗口,来人却已行至屋内,她如同化石一样僵立在窗边。那个扶着小白的男子惊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莲已经浑身发抖得跪在地上,指望她是指望不了了。于是魏渔一机灵,便不卑不亢地说道:“奴家只是想乘公子还未入洞房的间隙,想为公子的新房破旧除新而已,大人不必大惊小怪。”

      公子面带微醺地朝我傻笑,还鼓着掌说:“好玩!”

      那个男子却狐疑道:“什么破旧除新?”

      “你看看这屋子,就像多久没住过人似的,老鼠、蟑螂、蚂蚁一大堆,怎么让人过日子啊,所以小莲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帮帮忙啦!”她继续胡扯。

      “那你爬到窗上干什么?”他仍然不相信,“再说,哪有你说的这些玩意儿啊!”

      “蟑螂会飞呀,老鼠、蚂蚁会爬呀,所以……我追着追着,不知怎么就到这里了。至于你看不到,那是因为它们逃跑了!”我依旧一脸无辜。

      公子点点头说:“嗯,蟑螂是会飞,老鼠、蚂蚁是会爬的。”

      那男子冷笑道:“听闻祭家小姐性喜静,重仪容……”

      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这位大人,请问奴家嫁的是您还是公子?我的身份好像还轮不到您来怀疑吧!您一进门,面对公子夫人却盛气凌人,是为不忠,尚未自报家门便出言不逊,是为不义,公子大喜之日仍然和他暧昧不清,是为不仁,您说说看,您的不忠不义不仁和奴家的性情仪容究竟哪个更为恶劣?”

      话音刚落,公子突然很没头没脑地点点头说:“好!”

      看着那男子的脸色渐渐发青,她继续说道:“再说了,我不就把盖头揭开了吗?你家公子都这样了,还能指望他给我揭?还是干脆由你代劳?而且我爬上窗又怎么了,我又没有衣衫不整、形容凌乱,我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跳在窗台上赶虫子!”

      她想他们估计见过强词夺理的,但一定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强词夺理的。所以他被噎着了,小莲更是被吓得抽搐了,她想她这戏确实也快穿帮了。老天啊,不是我不尽力,实在是敌人太强大了!

      结果过了半晌,那人却突然彬彬有礼地向她作了个揖:“夫人息怒,在下鲍叔牙,是公子的师傅加随从,由于公子神智不清,所以每日都随侍在旁,以备不时之需,刚才多有得罪,望夫人见谅。”

      “那你家公子新婚之夜你都得在旁候着?”

      “在下不敢,在下将公子送到房内就马上离开。”

      “好吧,那你可以退下了,小莲,你也退下吧,公子就交给我,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

      “诺。”

      他们出了门,她便靠在门上闭起双眼,才感觉彻底地放松,游戏越来越刺激了,这是不是属于大难不死啊!想到这,两眼放光地睁开眼时,透过昏黄的烛光,突然发现小白正在有些玩味地看着她。

      她顿觉不对劲,难道真是装的?便拿起烛光走近他,翻翻他的眼皮,重新端详他的眼睛,还是呆滞无神。

      不管怎样,他还真是好看,可能是因为喝过几杯的缘故,他的脸上还微微地泛着绯红,是种醉态天真的妩媚,再想想刚才和鲍叔牙斗嘴时他插的那几句话,还真是个有趣的公子。

      可是,你能告诉我,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吗?我好早点拿酬金啊!魏渔心里念叨着。

      所谓受人钱财,替人消灾,第一笔酬金,算是基本到手了,但第二笔酬金,似乎还来日方长。

      其实,魏苟只要她嫁入公子府后便全身而退,而她则准备在全身而退前打探到公子疯傻的实情,这样便两全其美了。

      所谓的全身而退,就是要退得干脆彻底,决不允许人浮想联翩,具体点说,就是她必须得是病死或猝死,决不能是寻死或找死,否则夫家人肯定会迁怒娘家人,这事结人了的效果就达不到,搞不好还会引发新一轮的矛盾。所以这死的时机、死的方式都得拿捏把握得恰到好处。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为了严防死守住宝贵的贞洁,她都在新婚之夜就设计诈死,所以每次都是在他们宽衣解带企图动手的时候便突然口吐白沫、抽搐一阵后闭气。大夫诊断后,皆称是惊惧过度,暴毙身亡,这绝对符合她作为一名深闺不出的贵族小姐体弱胆怯的特性,众人深信不疑。

      于是红事变白事,夫家痛哭一场后便开始忙碌操办丧葬,并将噩耗告知娘家人,而娘家人也相当通情达理,说小女命薄福浅云云,两家人家和平分手。

      只苦了那些前一天刚送完礼金参加婚礼的人,后一天又得花比丧金参加葬礼,心里还担心着等到事主续弦的日子得继续花钱,于是一边抹着泪道:“世事无常啊!”一边心疼着银子想:“有完没完啊!”

      所以今夜,她得照常筹划。运作得好,不仅可以顺利逃脱,也能试探出小白的疯傻是真是假。

      于是她假惺惺地对小白温言软语道:“夫君,夜深了,我给你宽衣吧!”

      他傻乎乎地对她笑:“好!”直到笑的她心里发毛。

      她轻轻地解下他的衣裳,感觉到他扑腾有力的心跳,却不知怎么忒不争气地面红耳赤,只好硬着头皮厚着脸皮扶着他慢慢地躺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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