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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代嫁2 (增加姬突 ...
布置的是何种规模的场面便决定了出场的是何等级别的领导。
只见横贯新郑的甬道正中红毡铺就,甲胄鲜明的军队侍立两侧,一抹刺目的明黄色彩缓缓地往前移动。这应该就是华盖的颜色吧,看来陛下的队伍应当正在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行进。
魏渔忙对雍纠道:“小姐最喜欢李记的羊肉包子,她一早出来到现在还未吃过东西,你快给她买去。”
雍纠迟疑道:“那祭小姐这边怎么办?那家店离此地好几条街哪!”
魏渔一边推他,一边道:“放心,祭小姐这边有我照顾,快去吧!”
雍纠犹豫了一下便听话地往李记走去,两人刚准备额首相庆时,他却突然跑回来坚定地说:“祭小姐这里我照顾,你去买!”
悠儿朝他白了一眼,道:“不想买就算了,我不吃了!”
雍纠无辜道:“我私自把你带出来,总要对你的安全负责啊!我也正好饿了,要不让渔儿去买吧!”
他倒也不傻,反来个将计就计,把魏渔支开,和悠儿有更多独处的机会。
雍大少爷都这么说了,这临时下人还不得遵命去买包子?魏渔只好认命,一口气跑到李记。
只见前面一个颀长的华丽背影正吩咐着手下打包好几千打的包子,掌柜脸上流露出的尽是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魏渔心道糟了,忙把脑袋凑上去道:“掌柜的,还有包子吗?”
掌柜鄙夷地瞧了她一眼,果真不耐烦的摇了摇头:“今天的包子卖光了,得明天了!”
魏渔上气不接下气:“不是吧,我只要三个包子而已!随便什么馅儿都行!”
他还是摇摇头:“一个都没有了。”
她这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便不顾前面那个身影的身份地位,口无遮拦道:“这位大哥,您以为您家是王宫啊,能有那么多号人吗吃包子吗?您就不能匀几个给别的需要的人吗!”
他的侍从似乎想要发作,他摆摆手,波澜不惊地对手下道:“那就给她十个吧!”
他的侍从凶神恶煞地把一大袋包子塞到她手里,便随他匆匆离去。
魏渔一听他的声音便怔住了,再仔细端详着他的侍卫更是目瞪口呆了——一柄古铜剑,一脸不耐之色,这不正是那个五大三粗的阿穆么?所以不用猜也知道,这位主人是哪位神仙大爷降临了。
于是,她只能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道:“陛……陛下!”她的嘴巴怎么就那么毒呢?说什么就中什么?赶明儿也学魏苟去摆个摊,专门给人算命,说不定生意还比他好。
魏渔拿着包子,不敢怠慢,便急赶慢赶地跑回原地。
喧嚣的人群已渐渐散去,陛下的队伍也刚刚从悠儿他们身边走过。
悠儿向她抱怨道:“早知道渔儿就不用去买包子了,今天陛下赏赐的粮食就是包子呢!”
这真是三个包子引发的惨案啊!魏渔都不知道该如何向悠儿交代,才能不伤害到她那颗驿动的心。
她只好轻声嗫嚅道:“刚才……刚才陛下正好就在我前面买包子!”
雍纠更惊讶:“乖乖,这郑国国君就是不一样!我还奇怪刚才的队伍行到一半怎么就停了下来,还以为陛下解手去了呢,原来是亲自采购去了!”
悠儿鄙视地望了雍纠一眼,似乎在说:你真俗!然后果真开始轻声懊恼:“早知道我去买得了,留在这反倒被人群挤得头晕脑涨,还被这个傻瓜烦得耳根不宁!”
魏渔被逗得噗嗤一笑:“你过去了更会懊恼,人家就留了个背影,正眼都没瞧一下!”
悠儿这才开怀道:“那倒还是我这里好,至少让我和他照了个面,至少他还对我笑了一下。”
看着她陶醉知足的样子,魏渔才真正体味到深闺女子的可怜。没有自由没有权利选择幸福,遇到心仪的男子,也只得默默地念想,哪怕是街角偷偷的观望,都成了一种侥幸和奢求。
原来出身贫寒,在这个时候,反而是种幸运和解脱。可是,出身贫寒的女子,又有什么幸福和自由可以选择呢?
她正在思索这个自相矛盾的命题时,便见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匆匆过来找雍纠。从雍纠渐渐发青脸色便可知晓大事不妙。
雍纠一脸苦涩地告诉他们,他们偷逃的事情果真东窗事发了。
而正当他们仨灰溜溜地往回走的时候,有人却躲在角落目睹着一切。他面貌清俊,嘴角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正是茶肆中的那位公子。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身边的那位青衣男子道:“这真是个有趣的姑娘,我有些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了。”
而那位青衣男子正是算命铺前把魏家叔侄弄得人仰马翻的管夷吾。管夷吾不露声色道:“那公子可以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姬突哈哈大笑道:“我是开玩笑的,我姬突做的决定,何时有过反悔?”可不知为何,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竟有一些空落落。
管夷吾将姬突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地说道:“管某果然没有看错,公子确实是做大事的人。”
可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初遇时她那别具一格的谈吐胆识还记忆犹新,而如今连姬突都……不知为何,好奇心起,他暗暗做了个决定,要再会会这个奇特的女子,当然心中也另有一番计较。
魏渔他们回府以后,果不其然,都没啥好下场:悠儿被罚关禁闭,雍纠被禁止出入祭府,而魏渔,却荣幸地得到了祭足的亲自接见。当然,这种接见也不是啥好事,无非是教育加训斥。
祭足是个六十开外的威仪老者,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又有种通透圆滑的世故。
他在书房里接见了魏渔。他的书桌上堆着各种各样的甲骨,似乎刚刚还在这里办公。
魏渔心想把字写在这么大的家伙上也真够不方面的,不知道后世能不能发明一种更为方便的书写材质。这时听到有个漫不经心地问她:“你叫魏渔?”
她恭敬地回答:“是。”
“你的叔叔是魏苟?”
她闷哼着:你们找我的时候不都了解过了么?明知故问!但嘴巴不敢怠慢:“是。”
“你是八岁那年和他一起生活,那么之前你在哪?”
她心中暗惊,这祭足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他似乎还掌握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我到八岁才有记忆,之前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如果大人不信,您尽可换人。”她坦然地回答。
“虽然管夷吾帮着你们隐瞒身份,但不代表我是老糊涂,我不禁知道魏苟不姓魏,而且也知道你根本不是中原人,”她听得一片愕然:自己身世离奇倒也罢了,居然还说自己不是中原人,难不成还是那传说中的犬戎人不成?她自嘲着。
而祭足的双目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和魏苟明白,不要以为我祭某人会被他儿子蒙蔽,什么底细都不知道便贸然用你。记住,做好你份内的事,不要有其他的图谋!”
他的话让她不寒而栗,在她心中激起了千层浪。她是真心懊恼,意气用事地接了这单生意,现在果真骑虎难下了。
而她只有稳住阵脚,忙着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带小姐出去透透气而已。”
她说的是实情,但她知道老奸巨猾的祭足未必会轻信。在这些人眼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除了利用与被利用,早就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果然他冷冷道:“那就最好,虽然你是我雇来为悠儿代嫁的女子,但如果我是你的父母,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走这样的路,所以我也不希望悠儿受到你的任何影响。”
这话如同一桶凉水从头浇至脚底。不愿让自己女儿做的事情却让别人的女儿去做,理由还竟是那样的冠冕堂皇、理直气壮,除了中原的这些伪君子们,还有谁能够说得出口。
于是她也冷冷地回敬道:“祭大人说得对,没有人喜欢天生作贱自己,也没有人天生喜欢害人,你放心,我会和悠儿小姐保持距离!”
他有些审视地望了一眼魏渔,便点点头转身离开,临行时还不忘落下一句:“我会向陛下奏请,让你早日出嫁!”
祭足果然担心夜长梦多,没多久便请旨将魏渔出嫁。因为祭足是郑国的股肱大臣,所以郑君下旨将她收为义妹,以公主的身份择日下嫁齐国公子小白。过程很快,快得直到她出嫁那天,她都未再见过悠儿,当然也再未见过姬忽。
但是果然见到了管夷吾。在她即将出嫁的那天,他出现在祭府的花园里。
不过,他静静地站在杏花树下的背影,让她觉得和那天那个盛气凌人的男子判若两人。
待她走近他时,他都没有回过头。她也不打扰他,只是也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突然,他对着杏花树问道:“你说人是不是就像这树一样,即使被践踏,即使被遗弃,仍能够茁壮成长、破土而出?”这话似是问树,又似是问她。
她点点头道:“对,我就是在被践踏中茁壮成长、破土而出的。”
他转过头,朗声大笑道:“你果真是个有趣的人,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只不过——”
“只不过,再与众不同,也只不过是你和祭大人手中的一颗棋子,不是么?”她冷笑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望着她,似乎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莒国之行让你受屈了。”
她也淡淡一笑:“你们给的酬金,都让我和你爹合不拢嘴了,我还有什么委屈可言?”
管夷吾淡然微笑道:“你都知道了。”
她也微笑道:“你错了,除了知道你们是父子,以及你们之间仇深似海之外,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奇异之色:“那么,你不好奇?”
她继续维持着微笑:“我当然好奇,但我不希望自己知道真相后,变成第二个管夷吾!所以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他一愣,旋即便哈哈大笑:“渔儿姑娘果然尽得我父亲真传,说话够酸够辣。”
她也冷冷一笑:“酸辣又如何,你爹仍然逃不过你的圈套,让我也成了你们处心积虑谋划的代嫁痴儿的人选。”
“何谓痴儿,难道我们哪个人不是一个痴儿?”他又像回答,又像自言自语道:“其实小白与我,也是同病相怜的人。”
“此话怎讲?”
“空怀抱负,却无缘施展;纵有至亲,却终遭遗弃。”
“但是,你们尽管同病相怜,却并不惺惺相惜。”她审视着他的脸色,一字一顿道,“而且,尽管你和祭大人同仇敌忾,但你们之间也并不惺惺相惜。”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而她却毫不畏惧,继续解释道:“我想祭大人让我代嫁,是为了助他爱女脱离苦海;但你让我嫁过去,应该不仅仅都是帮助祭小姐那么简单吧!”
他深深地望着她,感慨道:“当初姬突向我推荐你,我还不以为然;直到我见到了你,才发现这样的事确实非你莫属了!”
这句话如同夏日里突然下的冰雹,毫不留情地敲击在她的心上,眼见着起了裂痕,裂痕愈来愈多,然后慢慢碎裂。原来姬突才是幕后的主使。
虽然她和他只是萍水相逢,她救他也不过举手之劳,他会利用她本也无可厚非。但不知为何,她却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原来他们患难与共的那一小段时光,终究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终究敌不过利益的考量。
只是他究竟在图谋什么,而势单力薄的她又能起什么作用呢?不过,这已经不重要,因为她已经自投罗网地入局。
她冷冷道:“那么你直接告诉我,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淡然一笑:“我让你做的事情很简单。你到时只要告诉我,小白是不是真的疯了!”
她不假思索道:“可以。不过这属于第二笔买卖,你得另付报酬!”
他点点头:“那是当然,你尽管放心,我的酬金是祭足的两倍!”
这是杏花绽放的芳菲四月,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她不是见钱眼开的么?一笔生意获得两份酬劳,钱如同天上掉馅饼一般砸向她,她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快乐。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翌日,便是祭府婚娶的日子。魏渔在祭足的府里梳妆打扮。穿上大红喜色的华服,盘起层层叠就的高髻,画上贵族少女最美丽的妆容,铜镜里的她粉妆玉琢,顾盼生姿。
连一边打扮的丫鬟小莲都偷偷地说:“小姐,您真漂亮,要我是齐国公子,也一定会选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齐国公子会选么?他要有能力自己选,那就没有代嫁这回事了。
不过,她仍然不以为意地绽放了一个大家闺秀的笑容,缓缓地从妆台前站起。心里想的是:不知迎接她的究竟会是怎样的人生?
春秋到底有没有棋子啊,好像有,但不是围棋和象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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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代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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